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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出口零零星星有人走出，步调不急不缓，机场工作人员亦是神色从容，有条不紊地核对着机票信息，然后放人出去。
李牧谣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溜着双肩背包，紧跑几步，追在那群队伍后面。
前面还有十几人，队伍不算长，她时而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然后揣回兜里。
不多时，队伍中有人接了一通电话，“七点半，你就在机场东侧出口等我，哦，好好······一会儿电话联系。”
说话依然是不慌不躁，心平气和的调调。
李牧谣再翻出手机时，屏幕幽暗，显示时间7：14，再过十六分钟，是她和扎西达瓦约定好的接机时间。
队伍走的极慢极慢，就像有人刻意放缓了步调一般。
这是李牧谣第一次来青海，她特意在电话里叮嘱过扎西达瓦，一定要在七点半准时来接她，而对方也是爽然答应。
她的眼睛一霎不霎盯着手机屏幕，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前面还有七个人，手机只剩余1%的电量。
正要将手机放回兜里时，一通电话进来，李牧谣蹙着眉，几经犹疑最终还是挂了电话。
她想要的一直不多，却从未得到过满足。
对着那通电话，她的目光不经意滞了几秒，待再要看一眼时间时，手机在掌心振了振，屏幕一瞬熄灭。
轮到她时，工作人员盯着她端详了片刻，她问了问时间，对方一手递给她机票，不搭话，却是抬起手腕让她看表，已经七点四十了。
才走出机场东侧的出口，一道冷风骤然打来，她背上双肩包，将衣服拉链拉到头，然后拉起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
两百米开外有一辆出租车正绝尘离去，天光渐暗，冷意扑来，李牧谣好不容易找到青海来，几经波折联系到扎西达瓦，却是败在了时间上。
举目一望，远山近处，都是春色萧条之景，漆蒙蒙的一片，鲜有人来车往的忙碌之景。
一辆出租车经过，片刻后，又退了回来。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去市里不？四十分钟，打表计价，不多收你一毛。”
带着地方口音，李牧谣刚开始听不习惯。
眼看天色渐渐沉入黑暗，与扎西达瓦约定见面的时间早已经过去，这是第一次，她把自己投入到一片不知深浅的汪洋里。
李牧谣摇了摇头，笑道，“有人来接。”
那司机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片刻，才收回神，发动引擎飞出了眼帘。
偶尔会有私家车和的车停下来，李牧谣一一回绝，她堵上了一口气。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李牧谣的心也一暗，撑着她站了约摸一小时的硬气，随着时间慢慢渡出体外。
她太相信自己，而低看了别人，以为钱可以让所有人卖命，扎西达瓦该是特例了吧。
正当她出神时，一辆车飞也似的擦过她，车速疾驰，再靠近半分，就能将她撞的粉身碎骨。
这样的情景，李牧谣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作为替身演员，这是危险系数最低的戏码。
她稳稳当当立在原地，飞出去的越野车，忽然停下，不大会儿，又退到她身前，车与人，咫尺相贴。
车上的人摇下车窗，有风涌来，带起一股浓烈的烟味。
“有人来接，不搭。”
“上车。”
冷而硬气的声音，自车内传出。
光线昏暗，从车窗望过去，里面黑黝黝的一片，只有一点烟火，一霎变亮，一霎变暗。
未经犹疑，李牧谣拉了行李箱绕过车头，看了看车牌号，然后拉开副驾室的车门。
车门一开，飘来一道声音，“坐后面。”
她摔上车门，拖着行李箱坐到后座，那人发动引擎，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来青海之前李牧谣查过，从曹家堡机场到西宁还有不到30公里的路程，驾车去市里的话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
外面天色涌向黑暗，那人开了灯，车灯昏暗，形同摆设。
“去市里要多久？”
“不到四十分钟。”
“会堵车吗？”
“不会。”
她没话找话，几句话下来，她猜对方不是本地人，他的普通话标准，不带一点地方口音。
车上开足了暖风，李牧谣虽然拉开了一隙车窗，渗入的冷风却是扑面生寒，而车里面原本的烟味，一点点散出。
她有几天没合眼了，最后一次替身戏码折腾了她一周，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地往青海赶。
“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方并没有搭话，专心驱车，笔直的道路，只有一道车灯渐渐漫开。
李牧谣自觉无趣，从包里取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刚要接线，那人一踩刹车，她身子一扑脑袋便撞在了副驾的靠背上。
车停了，毫无征兆。
区别与所有人，尤其是女人，李牧谣不会大呼小叫，不会作态矫情，更不会受不起疼痛。
她从容收回身，抬眼时，后视镜里溢出一双黝黑的眼睛，氲在微光里，如蛰伏于暗地的猛兽。
李牧谣心下一紧，一只手探向身下，那双眸子忽然一阖，她再看时，那人侧着头，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弥在那人周身。
“北京来的？”他问。
“嗯。”
“来散心？”
“不是。”
“第一次来？”
李牧谣点点头，伸入裤兜的手才触到匕首，便收了回去。
那人抽着烟，端端正正坐在驾驶位上，灯光迷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后视镜里烟头一亮一暗的光影。
他扔了烟蒂，发动引擎，再度驶入黑暗深处。
到西宁市里的时候，李牧谣开了机，手机屏上弹出几条信息，她看了一眼时间，关机，然后将手机充电宝一并扔进了背包。
车内一片温暖，车窗外有霓虹灯光映亮了夜色，她趴在车窗上，眼望所有明亮猝然划到身后。
他们穿过最繁华的地段，经过数个十字路口，红灯绿灯交替更迭，时走时歇，原来大城小城，都一个样，不过都是霓虹装点了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
七折八拐，车子最后驶入一片灯火零星之地，李牧谣正要合眼小睡时，那人停了车。
“下车。”
“干什么？”
“去宾馆。”
“做什么？”
“开房。”
“不直接去青海湖？”
那人说完话，便拉开车门下了车，对于她的问题，置若罔闻，那人下车后倚在车前，低头点了根烟，她终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停车的地方正对面便是一家宾馆，几个鲜红的大字在幽暗的灯亮里依然显眼。
她站在那人身侧，手上提溜着双肩背包。
“去对面。”
他说话间下巴一扬，李牧谣侧头望过去，只看见了那人挺直的鼻梁，犹如一道笔直的山棱。
她背上双肩包刚要走，那人却是折身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
那人未搭话，李牧谣候在原地，片刻以后才看到那人走向一家大药店，城北百信大药房。
她快跑几步，跟在那人身后，跻身进入药店。
买了几小瓶去痛片，排队结账时，那人站在她前面。
高大健硕的身躯，如是一座山，巍然而立，李牧谣一只手抓着药瓶，另一只手伸入裤兜里，顿了顿。
“三盒杜蕾斯，一瓶眼药水，总共374块钱，现金还是微信？”
身穿白大褂的店员，一边往塑料袋里装，一边问道。
“现金。”
他讲的是青海方言，李牧谣没有听懂，只看到那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那人。
她将几瓶去痛片放在柜台上，那店员抬眼扫向她，然后落在去痛片上。
“一起的吗？”
李牧谣摇了摇头，前面那人则是侧对着她，摸了摸身上的衣兜。
“五瓶去痛片，75块钱。”
话音刚落，那人侧身一转，提眸望向李牧谣，滞了片刻。
“她来结。”
说完他便伸手提了塑料袋，出了门。
那女店员嘴一撇，抬头盯着李牧谣，“外地来的吧？”
她笑了笑，却是没有搭话，从兜里取出五张红钞递给对方。
“现在这男人啊，越来越小气了，买这些东西还让女人掏钱。”
她一边找零，一边絮叨，“就是骗你们这些外地丫头的。”
李牧谣出了药店时，那人远远地站在宾馆门口，光线稀薄，他匿身在黑暗深处，躯身高大，似如猛虎巨兽，是一种蛰伏而扑的姿态。
那人摸黑点了一根烟，一点星火，亮起，熄灭，然后再亮起。
他真不会把她当成那种人吧，纵情一夜，然后天各一方，记忆里只有激情相碰以后情绪的错觉？
李牧谣伸手将匕首拿在手中，滑入了袖口处，她不傻，玩不起一夜情。
她紧跑几步，那人则提前折身进了宾馆，硕大的身躯，立在前台，本就地径狭小的宾馆便更显逼仄了。
当他迎面走过来时，递给了她房卡，二楼2002，她接过，欲要道谢，抬眼时那人黝黑的双目溢出一种光，阴婺寒冷。
含在口中的话再度噎入腹中，转身往二楼走，却觉身后有一道巨大的阴影覆住了灯光。
行至门口，那人亦是站在门前，提眸看了看李牧谣手中的房卡，示意她开门。
李牧谣一转身靠在门上，“我不是那种女人。”
那人未搭话，眸光沉了沉，一伸手夺过房卡，将人一拉，只听叮一声细响，门便自动打开。
“进不进？”
她盯着他手上的塑料袋，定了定心思，折身往楼下跑。
“还有房吗？”
“没了，刚刚那是最后一间房。”
“这附近还有别的宾馆吗？”
前台小伙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市中心有，我们这边城区，客都满了。”
现在才是四月时节，又没有到旅游旺季，怎么会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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