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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谣折身往门外走,远街近巷渗出零星灯光,她刚走出宾馆,那前台喊道。
“哎,你这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附近大学东西门的宾馆小吃店都在拆迁——”
年轻小伙子起身追在门口,对着那道孤凉的背影喊道,“都被大学生住满了,你——”
后面的话,她走远了,并未听明白。
夜风扫来,寒冷直吹的人哆嗦,青海昼夜温差极大,李牧谣虽有准备,却没想到晚上会这般冷,如置冰窖。
一路向北走,灯火渐渐熄灭,入夜已深,好几家宾馆前台都放了客满提示牌。
她也懒得费口舌,继续漂,沿着公路,直到前面再无灯火,一片黝黑,偶有汽车飞驰而过,带起一股寒风。
人生地不熟,夜色沉沉,真如汪洋深底。
她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在外面孤魂野鬼飘一夜,要么回去,和那人在宾馆凑合一夜。
李牧谣一咬牙,转身原路返回,她受不了冻,也惜命,尤其是现在,事情才刚有眉目,她更须隐忍负重。
回到宾馆时,又担心那人关门睡去,萍水一逢,她不想叨扰任何人。
先前年轻小伙子已经不在,李牧谣趴在台面上,“二楼,2002的房卡再能给我一张吗?”
“就一张,我们这是小店,没那么多讲究。”
对面的女人四十出头,短发烫成小卷,染了红色,扑面的发油味道使得李牧谣眉头一皱,抬眼望着那头溢出油光的卷发。
她也没走,那女人继续低头剪着手指甲,爱搭不理。
“这个给你,你去敲门。”
从兜里掏出三张红钞,摔在台柜上,她便折身往二楼走。
李牧谣跨上第7个台阶时,那女人拖着肥胖的身体,跟上来,眉飞色舞地笑着。
“2002是吧,确定是一起的吧。”
李牧谣侧身给她腾了道,女人边走边笑着对她说,“丫头是外地来的啊,瞧瞧,你们内地人皮肤养的就是好。”
“我们啊,可是白瞎了一堆化妆品,脸上的皮肤都没屁股上的白嫩滑。”
她一个人滔滔不绝,走在前面,李牧谣跟在她身后,神色平淡。
“是这间哇?”
女人扭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动手敲门,手劲极大,似乎要把门掴碎一般。
里面半天无丝毫动静,她靠在墙上,无所事事,听着那女人又一轮的敲打。
“开门,开门——”
她忽然一转身,问她,“是个男人吧?”
李牧谣抬眸看了看她,没有作声。
“你们这些丫头,要赶也是赶男人出来啊,黑天半夜的,这是城区,乱着咧。”
话音刚落,便又提嗓朝里面,“醒醒,你女朋友回来了啊——”
靠在墙边的李牧谣往左右走廊瞅了一眼,空荡荡,只有女人咆哮声后微不可闻的余音,缭绕不绝。
房门紧闭,无人开门,也无人应声。
李牧谣走过去,拉开那女人,后退一步,活动了几下脚腕,然后侧身一转,拼力踢向房门——
这般架势踢开的门无数,拍戏时为了真实,她作为替身,从来都是真枪实弹,未曾有过半点含糊。
这样一脚飞过去,对于小宾馆的木头门来说,大材小用,可是她依然提上了十足力气踹过去。
毫无征兆,门在她脚落之前被人朝里打开,她提眸看到那人漫不经心地皱眉望向她,眸光定了定,却是没有要躲的意思。
李牧谣脚下一滑,踢到门框上,脚尖一麻,带起细碎痛烈,像火烧脚了一般。
“你这男人,能不能有点责任感。”
那女人上前搀了一把她,然后对着那道高硕的身影,出口教训,“三更半夜把你女人锁外面,你妈没教育你对女人友善点吗。”
唾骂星子飞溅在李牧谣脸上,她眉头一皱,推开那女人,“没事。”
“真是一群有娘生,没娘教的狗东西。”
那女人扯着嗓子边走边叫骂,左右走廊,声控灯瞬时全亮。
她敛了敛心绪,抬眼时,那人侧身靠在门边,让了一条回房的路。
室内湿潮,一股热气携着烟味迎面吹来。
只开了走廊的灯,床头灯,浴室灯,都未开,房间内光线昏暗。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的关门声,她心下颤了颤,隐于袖口间的匕首,滑到了掌心。
一室寂静,窗外偶有车灯恍然划入,忽明忽暗,李牧谣正要抬手按下走廊边上的灯,那人侧身从她身边擦过。
“睡觉,关灯,别吵。”
刹那而已,他即使侧身,仍然擦到了她的后背,前胸贴后背,带起一霎电光石火。
她手颤了颤,哆嗦收回,那人健硕的身影一扑,倒在了床上,手一扯被子,搭在身上。
远远的汽笛声,从窗飘入,细风轻轻扬起窗帘,不时有车灯飞掠。
不多时,那人似乎睡去,她蹑手蹑脚进了浴室。
灯线昏沉,镜子里那张脸,苍白无力,嘴唇皲裂,起了皮,只有那双眼睛,涌出一种光,倔性十足。
她屏声敛气将水龙头开到最小,用冷水马马虎虎洗了把脸。
扯下发套,顺了顺头发,一缕一缕头发落了一地。
双手撑着面盆,镜子里的女人,脸上贴着几撮湿发,渗着黑光,脸白的突兀。
这一路,她踽踽而行,没有旁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犯错的是别人,可是所有恶果她一人饱受,一生无可摆脱。
躺在床上,匕首从袖口滑出,她拉开拉链,放在胸口,贴着内衣,她觉得安全。
多日奔劳,早有困意,在她欲要阖眼睡去时,一道健硕的身影覆住了她。
睁眼时,那人跨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流扑在她脸上,逸入鼻尖的还有青竹若有似无的香味。
两张脸,近在眉睫,李牧谣刚要挣扎起身,那人率先桎住双手。
她拼力挣扎,力气一道道散尽,手腕生疼。
“脱了。”
生硬的语气,阴婺的眸光,力道出奇大,她再厉害,跟眼前人比起来,不过是渺若蝼蚁。
“干什么?”
“干你——”
“你他妈有病吧。”
她话音一落,那人身子往前一倾,窗外涌入一片明亮,渐渐消散,时间不长不短。
李牧谣看到那人侧头伏在她耳前时,脸上一闪飞逝的狠厉,她心下一寒,在劫难逃。
那人伏在她耳畔,半晌,未做任何动作,起身时,用膝盖顶压住她的两只手,骨头嗝的人生疼。
他的手,自她大腿外侧,摩挲而行,缓慢谨慎,一如在探究她的骨骼肌理一般,鼻尖淌出的热气,阵阵浓烈,这时窗外飘来一道汽笛声,远远地投入室内。
她下身忽然生热,轻轻叫了一声,只觉得随着那只游走在身上的手,渐渐失去知觉和力道。
而他,又俯下身,气息打在她唇上,青竹香味在鼻尖漫开来,和迷香一样,让人慌乱惊措。
李牧谣觉得自己被那双手推入了云端,虚飘飘,茫茫然,那手最后落在了她胸前,轻轻一揉,她喉间一哽,发出微微一颤,仿佛再一步,便要擦枪走火——
她趁势一翻身,踢向那人,他灵敏一躲,身手极好,就像经过特殊训练的·······
李牧谣一起身,开了床头灯,一把拎起柜子上搁着的塑料袋,几步走到窗前,扯起窗帘,开了窗户,冷风迎面吹来,她忽然双眼一湿,随手将袋子扔出窗外。
转身,一把合上拉窗——
外面传来一声咒骂——
“大半夜,哪个孙子不长眼啊——”
一道鸣笛声盖去了所有声音,一刹平静,她扯上窗帘,走到那人身前。
李牧谣没有看他,当着他的面,亲手一件一件剥下自己的身上衣,赤条条地立在那人面前。
抬眼一望,那人阴婺的眸光,霎时黯淡,床头灯虽亮,却是泛着昏黄的光线。
他一低头,落在脸上大片阴影。
“不带套,敢吗?”她问。
那人未搭话,眼睛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滞了片刻。
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那人目光自她脚下,沿着躯线一路向上漂移,最终落在她倔性十足的眼睛里。
“不敢也来招惹老娘?”
她提步跨过他,上了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那人端立在窗前,顿了片刻,窗外时有光线涌入,那道背影,如是一座高山,屹在地上。
他回床前,扔下一句话。
“来了,就别怕死。”
李牧谣没搭理他,沉沉睡去,第一次,在一个无比陌生的城市,当着一个浑身散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赤身果体的睡了过去。
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样无声无息地睡去,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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