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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进退”这三个字被特意咬了重音，像是威胁，又像是劝诱。
早在宋青檀进来的时候，经理就悄悄离开。
此时包厢之中只剩下白望川、宋青檀和白安。
宋青檀莲步轻移，走到白望川面前，对他福了一福，嘴角噙笑，声音粘而绵软，“少帅盛情，青檀自然难以推却，但青檀时至今日，能在梨园有一席之地，都是票友们厚爱，如今到临城，也是应了邀，答应要唱三日，就是三日。话已经放出去了，再要改，那是绝了青檀在戏台上的路。少帅若是要让青檀到白府，也不是不能，只是恐怕要再往后推一推了。”
说着，宋青檀抬眼，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对上白望川，眼里带着柔顺和妩媚，还有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得意。
这眼神白望川不算陌生，此时此刻非但不计较，反而摆出一副受用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也给宋老板一个面子，待到锦荣戏院的戏唱完，便请宋老板莅临白家。”
宋青檀又行了行礼，“谢少帅，那青檀就继续登台了。”
宋青檀离开了包厢，在戏台上继续咿咿呀呀唱起戏来。
白望川起身，带着白安离开，经理把人送到了门口。白望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经理。
这出戏唱完，宋青檀和其他角色一起在台上谢礼，下面的票友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更有些人，拿着银子就往台上扔，还有些更舍得的，从小厮手里买价格更贵的绢花，由小厮扔在台上，这绢花每扔一支，就有人唱诺。
这也是造势的方式，有些老板包了角儿，就不惜千金，砸台去捧，老板得了面子，角儿和戏院得了里子，两厢皆宜。
唱诺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激得人心头发燥，情不自禁想要为自己喜欢的角儿买绢花。
忽然，一声清亮的声音压倒了所有唱诺，“少帅赏宋老板——一百支绢花！”
全场顿时一惊，一时间，竟无人说话，诺大戏院只能听到小厮嘹亮的回音。
宋青檀站在戏台上，嘴角勾起，油彩覆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和不屑。
一连三日，白望川虽然没有露面，但是每次宋青檀唱完戏，总会收到白望川一百两绢花的打赏。
整个临城都知道了，白望川看上了宋青檀。
不少人私底下议论，白万年才过世几天，正经的葬礼还没举行，真真是尸骨未寒，白望川就大肆追捧戏子，不愧有“纨绔”、“任性”、“肆意妄为”之称。
白望川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他坐在书房里，手里翻着几张纸，眉头皱了起来，“就查到这些？”
白安低头，有些羞愧，“是……他一直经商，和我们来往不多，前几年又不在临城……”
白安不再辩驳，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无非是对方手段太高，或者是自己本事不够。
白望川看着手上的纸，薛浦深是临城人，早年的记录查不到了，只知道他声名鹊起是因为周边几个矿。
这年头军队最怕武器不够，人不够了可以招，有些地方还能抓壮丁，但武器不够，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因此，薛浦深拿了那几个矿，就是拿捏住了军队命脉。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物资，是不能交到外人手里的，但是这个薛浦深手眼通天，不仅在国内的生意风生水起，更是因为以前留过学，和外国人也有交情。再加上他游离于各个势力之外，和哪一方都不亲近，彼此制衡之下，反而没人敢动他。
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具体关于薛浦深的消息，比如他的出身家世，一丁点都查不到，像是孤儿似的。能查到的最早的东西，就是他十岁那年被公派留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算了，查不到的话，就算是刻意隐藏，也不是白敬德他们有能耐干出的事。”白望川摇摇头。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人回临城只是偶然，和大帅过世没有联系？”白安思索道。
“这也未必，只能说目前来看，他不像是对我有威胁的人。但究竟怎么样，连面都没见过，我也不敢下结论。”白望川在薛浦深的资料上画个圈，“得想个办法，会会他才行。”
“要不找个由头请他进府？”白安出主意。
“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多少只眼睛盯着白府呢。”白望川把薛浦深的资料放进抽屉里，“白万年的葬礼也就这几天了，到时候他不来也得来。”
白安答应着，“好！”
“行了，这件事还不着急。明天要接宋青檀进白府，你好好照应着。记住，声势一定要大，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一定风风光光！”白安用力点点头。
宋青檀到白府献唱这件事，果然大张旗鼓。
白望川没用自己那辆锃亮的黑色汽车，而是特意运来一辆新车，新车是白色的，比之前那辆更小一些，但这种举动，已经充分证明了宋青檀在白望川心里的地位。
小白车开到锦荣戏院的时候，宋青檀没着急上车，而是坐在房间里，把头面一套套安置在自己的化妆箱里。
同屋的戏子有些诧异，“青檀姐，你怎么把行头都收拾了？不还是得回来吗？”
宋青檀露出自傲和同情相混合的表情看着她，“不回来了。”
同屋的戏子惊了一下，“可……可你的卖身契还在班主手里压着……你……”
宋青檀有些怜悯地看她一眼，连回答都欠奉，拎着自己的头面行李，直接上了小白车。
小白车特意在临城绕了一大圈，全城都知道白望川这是正式把宋青檀迎进了白府。
白府外，更是整整齐齐立着一干佣人，白府大门敞开，小白车一路畅行无阻地驶进去。
宋青檀坐在车里，好奇地看向外面，被白府外站着的众多佣人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多人？”
开车的是另外一个司机，平时都叫老张，老张笑呵呵地，“这是少帅特意吩咐的，白府的佣人在这儿候着宋老板进来。”
宋青檀心中暗暗咂舌，惊叹白府的佣人之多。
老张继续说，“不过今天来的人还不全，这些只是外院的一部分，外院另外一部分还在忙着戏台的事。还有一些是内院的佣人，他们是专程伺候少帅的，今天不来。”
宋青檀还没来得及吃惊，老张踩了油门，车开得更快。
“怎么开得这么快？”宋青檀问道。
汽车刚进白府，宋青檀还以为就快要到了。
“白府有些大，咱们去的后院比较远，所以得开得快一点。”老张熟稔地转动方向盘。
宋青檀原本心里的那点轻视已经被完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不安。
她从没想过白府是这样宏伟的地方，也从没想过白望川会这样有权有势。她在京平只能算二三流的旦角，平时说起排场架势，她是一个都挨不着。起初这次到临城，她是有些不屑的。但没想到，白望川竟然有如此大的基业，这比起京平最顶尖的旦角的受捧程度，可高多了。
白望川亲自等在戏台旁，见到宋青檀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宋青檀主动向白望川行礼，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青檀见过少帅。”
白望川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又指着身后的戏台，“这戏台是连夜搭建的，宋老板看看是不是满意。”
宋青檀心脏都停了一下，她屏着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几乎是专门为自己搭建的戏台。
“时间仓促，筹备得难免简陋了些，宋老板若是有什么想修改的地方，尽可以告诉我，我找人再改建。”白望川不紧不慢地说着。
宋青檀望着戏台，整个人似是痴了，这戏台比京平最好最好的戏院还要好，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宋青檀没什么意见，白望川点点头，对身旁的侍女开口，“带着宋老板到后台梳妆打扮，小心伺候着。”
侍女盈盈一拜，脆声脆气，“好的，少帅！”
宋青檀叫那侍女带着，到了后台。她原本就是学唱戏的，对声音本就敏感，方才听了侍女张口，一听就是好嗓子。这时候坐着，仰头去看，更是发现这个侍女娇俏可人。
宋青檀想起老张说的，忍不住问，“你是内院的佣人吗？”
侍女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个福气贴身伺候少帅，能进内园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
说着，侍女拿来一盒头面给宋青檀看，“您看看，这些您还满意吗？少帅说了，要是您不满意，还有别的样式能选，务必让您称心如意。”
宋青檀看着这些，只觉得自己拿过来的头面都是破烂。
留在白府，然后……成为白府的女主人，她想得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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