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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宋青檀的卖身契就从班主手里送进了白府。说好只在白府唱一日的，但是所有人像是默认一样，安排好她留下来的一应事物。
白望川回来的时候，宋青檀正坐在客厅里，背对着他，伸手慢慢抚摸自己的头发。
宋青檀已经卸掉了油彩，下午白望川因公事出门之后，就没人听戏了，宋青檀早早换好了衣服，重新卷了头发，脸上也用白府买的化妆品上好了妆。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宋青檀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把侧着的后背留给白望川。
纤长的颈线蜿蜒而下，被衣领拢住，脊背上的两截蝴蝶骨微微凸起，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这是宋青檀最好看的部分，她深刻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极其果断地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青檀的心脏也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不知道白望川对她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脚步声终于停了，一只手轻轻落在宋青檀的肩头，“这么晚还不睡？”
这是白望川的手。
宋青檀的唇角慢慢弥漫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她知道，这场赌，她赌对了。
“不急着睡，想等少帅回来。”宋青檀收敛了表情，缓缓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微微扬起的脸上，眼角全是媚意。
白望川深深地看着宋青檀，他身上还穿着一身戎装，头上的军帽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被拿在手里，准备挂在衣帽架上。
宋青檀被那双锋利眼神看着，脸上的笑容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少……”她呢喃着开口。
“宋老板有心了。”白望川突然说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过身，把军帽挂在衣帽架上。
白望川常年军装，夏天穿半袖，冬天便在军装之外套上大衣，因此家中常备衣帽架，他刚把军帽挂好，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就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上，稍触即逝。
白望川转过头，宋青檀站在他的身边，脸上还带着点惊讶和羞涩，“我只是想帮少帅挂衣服……”说着，宋青檀伸出手，想要去接白望川的外套，脸上笑盈盈的，“少帅，我来帮您。”
白望川却避开她的动作。
宋青檀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请你来白府，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粗活的。”白望川对着宋青檀慢慢开口，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宋青檀听到这句话，有些娇羞地低下了头，唇角却按捺不住地勾起。
白望川垂眸看着她，把她脸上的表情收在眼底。
宋青檀收敛了嘴角的微笑，准备抬起头，却被一只手按住，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少帅……？”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1]白望川声音低沉，微微有些哑，模糊了界限，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如果宋青檀能抬头，一定会被白望川此刻脸上的冷漠惊到。
但是宋青檀却低着头，眼神得意，她轻轻扭了一下腰，靠进白望川的怀里，轻声道，“少帅……不如回房，好好赏看……”
“宋老板今日车马劳顿，又唱了一天的戏，正是疲惫的时候，我若是为一己私欲，岂不是太不怜香惜玉？”白望川不动声色地把宋青檀从怀里推出去。
宋青檀一咬下唇，又准备往白望川怀里靠。
不等她的动作，白望川开口道，“宋老板既然到了白府，自然是将白府当作自己的家中一般，若是有什么不顺心或者不合意的，直接找我。若是我不在，你去叫白安，让他给你安排好。”
宋青檀一怔，试探着问道，“少帅如此诚挚，青檀感激不已。只是青檀一个外人，若是劳烦白府众人以我为先，这实在折煞青檀。”
好一个以我为先。白望川眼角抽动一下，眼底不悦一闪而过，随即笑得若无其事，“宋老板多虑了，都说了你是贵客，自然有贵客的待客之道。”
白望川快步走到门口，冲着走廊喊一声，“白安！”
白安立刻走进来，“少帅。”
“白天让厨房准备的银耳雪梨汤熬得怎么样了？怎么还不给宋老板端上来？非得让我给他们治个办事不利的名头！”白望川一边和白安说话，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
“少帅别急，不是厨房办事不利。而是宋老板的嗓子常年唱戏，损耗比较严重，厨房用的银耳虽说极好，但正因如此，怕药性太强，宋老板虚不受补，反而坏了嗓子，因此特意用了平和的药材调理，这才熬得久了些。”白安接过白望川脱下来的衣服，动作利落地挂在衣帽架上。
“那你就不会去厨房看看？”白望川挑起眼睛瞥他。
白安挂好衣服，笑嘻嘻地说，“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白安端着青莲缠枝瓷碗回来，空气中顿时飘着清甜香味，澄亮梨汤微微泛黄，看上去温润醇厚。瓷碗里还有一朵舒展的银耳，像盛开的硕大银花。汤表面还浮着几粒鲜艳的枸杞，看上去异常好看。
白望川接了瓷碗，亲手放在桌子上，“宋老板，快趁热喝了，润润嗓子。”
宋青檀唇边带笑，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白望川，“那就谢过少帅了。”
宋青檀婀娜多姿地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瓷碗，用勺子搅了几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
“哪里不合口味吗？”白望川关切地问。
宋青檀连忙摇头，“不是的，银耳雪梨汤清甜滋润，味道很好。只是不知道是否错觉，似乎和京平的口味有几分相似。”
白安在一旁解释道，“少帅怕宋老板在临城不适应，因此特意请了京平的老师傅过来，据说之前是在八福斋掌勺的。”
八福斋？宋青檀暗吃一惊，八福斋是京平最有名的老食肆，据说打上个朝代传下来，一墙一瓦都是古董，平时架子极大，非预定不能进。
宋青檀心神不属地喝着银耳雪梨汤，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白望川，心中对他的势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评价。
“宋老板吃得满意就好。”白望川回头嘱咐白安，“吩咐厨房，以后这银耳雪梨汤要常备，明日一早，宋老板起来了，先端过去一碗，润润嗓子。”
“好，我记住了。”白安点点头。
白望川拍拍宋青檀的肩膀，“宋老板慢慢喝，喝完回房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
宋青檀连忙放下瓷碗，“少帅去忙吧。”
白望川推开客厅的门，白安跟在他的身后出去，宋青檀隐隐约约听到白望川一句，“去书房……”
待到两人走后，宋青檀轻轻推开门，来到楼梯旁边，抬头看到二楼的书房隔着玻璃透出晕黄灯光，想起白望川给她准备的银耳雪梨汤，毫不掩饰地露出满意的表情，施施然回到客房。
白望川有些暴躁地踢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白安紧跟着他进去，把门仔细关好。
白望川皱紧眉头，从怀里摸出烟，叼在嘴里，偏偏摸不出来打火机，气得直接踢了一下书桌。
白安忍不住偷笑一下，拿起打火机点上烟，问道，“少帅，脚踢得疼吗？”
白望川恶狠狠瞪了白安一眼，用力吸了一口烟。
白安劝道，“少帅，再忍一忍，也没多久了。”
白望川挑起眉，怀疑地看着白安，“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一开始没看出来，”白安实话实说，“一进书房，看见你这么生气，这才恍然大悟。”
“真他妈烦死老子了……”白望川靠在椅背上，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嘴里喃喃自语，“这女人怎么这么烦，那点算计的心思全摆在脸上，我忍住不揍她真是不容易……”
“少帅，说真的，我觉得有点过了。”白安看着白望川。
白望川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意思？显得假了？”
“这倒不是。”白安摇摇头，“你的形象一直都是这样，纨绔任性……”
虽然知道这是白望川刻意打造出来的形象，但白安还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没事，有话直说。” 白望川抽了一支烟，心里那点气散得差不多，整个人又冷静下来。“我大闹宗祠估计得吓他们一跳，可能还以为白万年一死，我转性了，心里不知道准备怎么防备我呢。一见我迷上戏子，肯定又都放心了。”
白安点点头，“对，肯定觉得你还是以前那样，烂泥扶不上墙。”
白望川没好气看白安一眼，“说重点！”
白安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宋青檀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咱们给她摆出来的架势太大了，怕她受不了。”
“架势大吗？”白望川有点疑惑。
白安点点头，“挺大的，我怕她万一有点什么野心……”
白望川不以为然，“大就大吧，她有野心也就有吧，我还真怕她没野心呢。”突然想起什么，白望川面露厌恶，“不过我看她野心就快摆在脸上了，你等着吧，要不了几天，她就要闹了。”
白安点点头，明白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当即说道，“少帅，还有一事，徐二要来临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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