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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或多或少，都露出惶惑的表情，忍不住彼此交换着眼神。一时间，内堂中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轻易搅乱，变得不安定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三叔公轻咳一声，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三叔公满脸皱纹，头发雪白，但精神极好，对着白望川缓缓开口，“大帅过世，少帅心忧如焚，这些我们都知道。若是大帅有冤屈，宗族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干干净净。” 说着，三叔公慢慢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语气阴恻恻的，“但少帅进了祖宗祠堂，没头没脸的，对我们就是一顿排喧。”
三叔公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拐杖直指白望川，疾言厉色，“列祖列宗在这里看着，少帅难道觉得，是宗室坑害了大帅不成！”
满室皆静，无一人敢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白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众人又是惧怕又是惊慌地看着他。
笑够了，白望川狠狠收敛脸上的表情，满脸冷硬，“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我白家的血，不仅仅是我爹的血，还有我娘的血！”
听了白望川的话，众人脸上都露出忿忿的表情，似是不服。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忍不住冲着白望川喊道，“少帅这话是什么道理！白夫人是十几年前在白府过世的，身边伺候的几个仆人都是大帅自己挑选的，和宗族有什么关系？这也能赖到宗室头上？”
白望川转头看他，那年轻人撞上白望川的一双眸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随后又挺直腰板，仰起头，做出一副和白望川对抗的样子。
“你是说，我娘死在白府，死前身边都是大帅的人，所以和宗族没有关系？”白望川看着年轻人，声音比刚刚放软了一点，甚至还带着些循循善诱，“你是哪房的？叫什么？”
年轻人旁边的妇人应该是他的母亲，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制止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但那年轻人许是觉得这话把白望川问住了，不顾母亲的阻拦，脸上带着点得意神色，“我正是长房长孙，白崇仁。”
“原来是长房嫡子，怪不得有如此大的排场，倒是让我这个庶子庶孙学了不少。”白望川嘴里淡淡说着，走近白崇仁。
白崇仁脸上的得意之色更重，微微扬起头，“自古嫡庶有别……”
话音还没落，白望川一巴掌狠狠打在白崇仁脸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白崇仁脸上的自满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当场，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早死的娘打的！”白望川恶狠狠地盯着白崇仁。
白崇仁的母亲徐氏见状，当即扑到白崇仁身上，哭天喊地起来，“当着祖宗的面，少帅要打死亲兄弟了啊！还有没有王法公理了！”
徐氏连哭带喊，都是用惯的招数，熟稔得不得了，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
闹腾了好一阵，察觉到没人过来，徐氏睁开眼睛一看，满堂的人围坐着，动都不动。白望川嘴边带着戏谑的笑，眼神半垂，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徐氏的眼神再往下一看，白望川手里拿着一把枪不住把玩，把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又挨个放进弹匣里。徐氏浑身一颤，想起白望川无法无天的性格，立刻拉着白崇仁站起来往后退，想要缩在人群后面。
白望川终于开了口，“伯母这会儿躲什么？当初在我娘面前，你是什么态度，现在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说话间，白望川有意无意把子弹上膛。
徐氏浑身轻颤，话都说不清楚，“少……少帅……”
白望川厉声追问，“你当初哄骗我娘的时候，说的是什么，你都忘了？！你忘了，我就给你复述出来。你告诉我那个可怜的娘，”白望川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仿照徐氏说话的腔调，“‘听说前阵子外面打了一场大仗，那些当兵的，许多都死在战场上了！你家老爷在外面杳无音讯，说不定也没了！家里这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不如折了抵现钱，也好给你们娘俩做个依靠。’”
白望川明明是个身姿硬挺的青年，眉梢眼角无不锋利，如今却硬是把徐氏的妇人腔调学了三分像，观者心中不由生出些异样的诡异感。
唯独白安红了眼眶，他知道白望川这些年来对这件事是多么念念不忘，隔了十几年，还能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我娘那时候才二十多岁，从未出过深阁大院，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一听说我爹死了，顿时慌了神，你哄骗她在房契上签字画押，然后把我们娘俩赶了出来！三进三出的宅子，连带里头用实木造的家私用具，一应俱全，就叫你用低于市价几十倍的价钱接了手！”白望川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怒火压下去，“那宅子你住的还好吗？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吗？”
“住口！”白崇仁把徐氏挡在身后，呵斥白望川，“那宅子当初明明是接济你们娘俩才接手的，这件事情宗族上下无人不知，当初的房契也是族长看过，过了明路的！对了，大帅也知道这件事……”
“哈哈哈哈！”白望川又笑了起来，“你跟我说白万年知道这件事。”白望川的笑声突然停止，他用发沉的眼神盯着白崇仁，“白万年以为宗族接济了我娘，以为宗族终于看重他这个庶子了，白万年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么知道我娘被你们欺骗，怎么知道我们当初是如何遭受欺辱的！”
白望川一把把白崇仁推开，露出躲在他身后的徐氏。
徐氏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白望川咧开嘴笑着，像是一匹玩弄猎物的狼，“我娘死了，你很开心吧？自以为当初那些事情无人知晓了。可惜啊，那时候你说的话都被躲起来的我听到了。”
徐氏脸色煞白，整个人心神大乱，情知怎么辩解都是无用，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白望川的大腿痛哭，只会反反复复说着，“少帅饶了我……饶了我……”
“够了！都成什么样子！”三叔公终于开口，不等他指示，他身旁站着的几个年轻人就上前，把瘫软在地上的徐氏拉起来，拽到后堂。白崇仁涨红了脸，也跟着走出去。
三叔公看着白望川，安抚道，“少帅啊，你放心，这种事情宗族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我这个族长在这里给你保证。”
白望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三叔公。
三叔公继续道，“大帅生前，你和他的脾气有些不对付，大帅也不想拘着你，因此一直没让你接手军队上的事情。现如今，大帅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能耽误正事。”
“哦？那族长不妨告诉我，什么是正事？”白望川看着三叔公。
三叔公道，“你也知道，你这几个叔叔伯伯都跟着大帅好几年了，平时一直帮大帅分担事务，现在大帅走了，你对军队不熟悉，也缺不了他们帮你打理打理。其实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们多亲近亲近，毕竟日后你也少不了依仗他们。”
“三叔公说得好啊！”白望川抚掌大笑，“你们总爱说当着祖宗的面，好，我今天也当着祖宗的牌位，问问你们！白万年只有我一个儿子，他留下的东西都是我的！白府是，军队是，临城更是！”
白望川的眼神在内堂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现在他留下的军队，你们告诉我，让我去依仗别人？我告诉你，这支军队是白万年的，不是你们白氏宗族的！想从我手底下抢东西，先看我的枪允不允许！”
“啪”地一声，白望川把手里的枪拍在桌子上。
“白万年是庶子，平生最期望的就是被宗族承认，把狗屁血缘关系看得比什么都重，不知道哪里来的亲戚都能从他身上刮下来油水。他这辈子唯一做的对的事，就是不管你们怎么劝，他都看在我死去的娘的份上，从来没有纳妾，也没留下除我之外的一子半女。除此之外，他什么事没听你们的？”
白望川冷哼一声，“但我和他不一样，什么宗族，在我看来都是狗屁！”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不等他们开口，白望川喝道，“当着这些牌位，我就敢这么说了！哪位祖宗看我做的事情不顺眼，有本事显灵给我看看啊！看是是祖宗们的神通大，还是我手里的枪快！”
内堂鸦雀无声，众人都被白望川的话惊呆了。
白望川冷冷一笑，“你们欺骗我娘在前，挑拨我和我爹在后，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哪里配得上让我称呼一声血亲！在我面前，别摆出一副宗族长辈的那一套，我嫌恶心！”
白望川扶了扶军帽的帽檐，干脆地转过身，“白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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