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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渡魂 >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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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汝溱愣了下,他在天上做神仙已经是近两千年前的事了,这妖怪修行一千年不到却知道?又一想之前两起案子都有人事先在受害者身上下了结界蒙蔽他的眼睛,越发觉得蛊铃这事是冲他来的。

    他当初在天上做神仙做得久了就很不耐烦,本身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待人接物都很不严肃正经,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哪个仙君仙童神将天兵了。而他入凡的这两世也没干过多少好事,结怨的远比结缘的多。这天上地下想弄死他的估计能把阴阳司塞满,而他并不能一一记得。

    汪汝溱冷笑,“本君顺心与否还轮不到你来管。”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金色的网要捉了这妖怪,审问是哪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敢来给他找不痛快,但那妖怪老头却趁他分神先他一步施了妖术强行破开了结界半个身子都逃了出去。

    “躲开!”季岭在他身后冷声道。

    汪汝溱听到这声音立马矮下身,赶过来的季岭早已拉满了弓,声音刚落就射出一箭,黑箭擦着汪汝溱的后颈飞过,射中了还未完全逃出的豺狼妖的手臂。汪汝溱要是动作再慢上那么一点脑袋可能就要被射个对穿,成为一个爆裂的西瓜。

    虽然这一箭只留下了那只妖的几滴血,但黑箭上的咒术能一直追踪豺狼妖的形迹只要他再露面就逃不过季岭的感应。汪汝溱见黑箭射中了豺狼妖便松了口气,缓缓直起了身,一缕黑发毫无征兆地从他肩上落了下来,他立马黑了脸惊慌地去摸自己的后脑勺看是不是秃了一块。

    季岭你个挨千刀的!汪汝溱在心里咒骂着,手里攥着那缕黑发感觉十分肉疼。季岭却对汪汝溱的心声毫无所觉,动手收了黑弓,看着又惊又怒的汪汝溱说道:“你刚才是在和他拉家常吗?居然给了他开溜的机会。”

    汪汝溱暗叹这个第一世做人时收的徒弟真是没半点尊重师长的意思,但他理亏,又不想跟季岭细说他以前做神仙做人的事迹,只好闷声说:“本君的错,本君分神了。”

    “是因为……那个吗?”

    汪汝溱本来还想问哪个,但话还没出口,看到季岭那个有点犹豫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顺水推舟道:“嗯,本君很担心。本君总觉得你会八抬大轿把他接过来。”

    季岭朝他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阴阳司没那么多人。”

    汪汝溱愣了愣,半分钟后问:“你刚才是不是跟本君开了个玩笑?”

    季岭无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加快了脚步就要去布阵除妖气,一只黑色的纸鹤却在这时候朝他飞了过来,季岭抬手接住,展开一看是李越寄来的,说有人要来阴阳司当差。汪汝溱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忙声道:“如果是那小子,你要怎么做??”

    季岭面色沉重地说:“我们完工了去和李越碰下头。”

    多少能有点心理准备。

    季岭做鬼差的时间很长,期间遇到过朱予城的每一世。他身上有朱予城的东西,即使不通过管投胎转世的鬼差,他也能找到朱予城,只有快慢的区别。他没在每一世的朱予城生前和他结交过,顶多混在人群里做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也会在每一世的朱予城死去时来充当一个引渡使,用一张船把他从人世带到冥界,一起走到那条黄泉路,抵达办公大楼门口。

    即使转世,朱予城一直都没怎么变过,真诚,友善,有点不太着调又倔强得很。以前的朱予城也说过要留下做鬼差的话,但都被季岭用各种借口打发去投胎了。

    他不想朱予城和他一样不入轮回,整日处在可能会魂飞魄散的危险里。这是他个人的私心,但这一次他却有点动摇了。

    也许是在长久的日子里,时光消磨了他的坚持。也许是他终于体会到了寂寞,不想一直处在朱予城的生命之外了。

    朱予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即使做了鬼也是很有耐心的鬼。但也许是被沈燃感染了,他在一个多小时后也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梦。

    他坐在水里,膝上放了一张琴。

    朱予城不记得自己会弹琴,他小学音乐课倒是还学过几节课的吹竖笛。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天分,连两只老虎都吹得差劲。

    而在梦里,他在漫过膝盖的水里弹琴,手指拨动着琴弦,奏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错。」

    梦里有人这么说,弹琴的手顿了下,一滴水珠从他指间飞过,撞在弦上,碎成一朵冰凉的水花,又顺着琴身往下淌,流进水里。

    他手指发颤,又动了起来。

    「错。」

    又是一滴飞溅的水滴。

    「错。」

    水滴的来势有些猛,让他手指发疼。

    「错。」

    ……

    朱予城觉得这声音实在恼人,梦里的他大概也是同感,不耐烦地掀翻了琴。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十分支离,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将梦境割裂扭曲。朱予城头脑混沌,像是被一把钝刀搅动脑子,既疼痛又恶心。直到一个双目通红的男人对着他叫了一个名字,朱予城像是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烫了下,身体一颤从梦里醒了过来。

    沈燃正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十分微妙,看到他醒了嘴角一勾冲他打了个招呼,又是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们回来了?”朱予城问,刚醒过来声音还有点迷糊但足够听清了。

    “还没有。”沈燃说,“我看你在沙发上睡的很不老实就过来看一眼。”

    “我说梦话了?”朱予城觉得有点尴尬,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丢脸的话。

    沈燃笑着挑了挑,“难道是春梦?”

    朱予城闭了嘴,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按了按。他记不起来那男人叫的名字是什么,也记不起男人的模样,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让他记忆深刻,他又想起季岭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小说和动漫看多了,给季岭加了个红眼人设。

    沈燃递给朱予城一杯茶,茶很香,但朱予城并不懂茶,他抿了一口只觉得苦进了心底,一句卧槽堵在了心口。

    “苦吧?”沈燃笑眯眯地问,手里捧着一个装了半碗茶的豁了口的破茶碗。

    朱予城看着那个茶碗有点无语,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为什么喝个茶要用这么寒酸的碗。

    “苦得我舌头发麻。”朱予城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失去了知觉,不怎么客气地说:“这是什么破茶。”

    “就是破茶。”沈燃吐了吐舌头,“苦是自然的,这是应河水泡的。每天多少鬼在那儿哭得昏天黑地的啊,能不苦么?”

    朱予城想到那昏暗不清的河水,觉得有点想吐,一脸菜色地看着沈燃。

    “骗你的。”

    沈燃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朱予城捏了捏拳头觉得很想打人。“你一直喜欢骗人的吗?”

    “也没有吧……”沈燃偏着头想了想,说:“我不喜欢骗人。”

    朱予城决定闭嘴,又抿了口那苦得要死的茶。

    这时候大门一下子被打开了,从声音来说应该是被踹开的。朱予城条件反射地朝门那边看去,沈燃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静静喝着茶。

    来人是个黑发黑眸,唇红齿白的少年,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就像那个叫白秋的女妖一样。

    来踢馆的妖?

    “吃饭!”那少年粗声粗气地说,这刻意的语气用色厉内荏四个字就可以概括。朱予城听他这么说才注意到他手里提了两个不锈钢保温饭桶。

    沈燃笑着把那破茶碗放在了旁边的桌上,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是莫莫,不过他不是阴阳司的一员。”

    “是徐莫。”少年面无表情道,把那两个饭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朝朱予城扫了一眼,看到他手里的茶秀气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不要总忽悠别人替你喝药。”

    “这是药?”朱予城捏着那杯茶十分想泼沈燃一脸,徐莫听到他语气不善,上挑的漂亮眼睛瞥了他一眼,朱予城只觉得有一群蚂蚁爬过了后背。想起来沈燃之前在忆故巷里的那句“莫莫会哭”,顿时觉得后背的蚂蚁多了一倍。

    沈燃装作没听见打开了饭盒伸手准备去捏块排骨,徐莫伸手挡了下。

    “洗手,用筷子。”

    沈燃皱着眉连声抱怨好麻烦但还是站起来去洗手了。

    徐莫朝朱予城看了看,问:“你要吃吗?”

    说实话,朱予城很想吃非常想吃,饭盒打开的那一瞬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流口水了,但是终究没好意思。

    “多谢好意,我不用了。”朱予城违心地说。

    徐莫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抬举,凭空变出来一双竹筷递给了洗完手过来的沈燃,问:“季先生他们呢?”

    “出去办事了。”沈燃夹了块排骨咬了咬,不好使力最后还是用手捏着。“好像是商场那里有情况,三清广场也出了事,你去买菜没看见吗?”

    “是有闻到很重的妖气,但没注意那么多。”

    “这么专注。”沈燃轻轻笑了下。

    “选菜很麻烦,不能分心。选的菜不好味道也会不好。”

    “味道很好。”沈燃把啃完的骨头扔进了垃圾桶,看着自己满是油光的手指正准备上嘴舔却被徐莫塞了张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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