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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个。”站在门口面色惨白的鬼差说着交给他一张写满符文的纸，“你有三个小时时间，到点我会招你回来，如果想要提前回来就烧了它，符纸千万不要弄丢了。”
“弄丢会怎样？”朱予城忍不住问。
“变成孤魂野鬼被勾魂使捉回来或者入了魔道被勾魂使就地解决。”这问题肯定很多新鬼都问过，鬼差一脸面瘫如同背书一般说了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真是吓人。”朱予城笑着说。
鬼差看了他一眼，嘴里念念有词。朱予城听不懂他说了什么，缕缕黑烟从地上升起渐渐包围住他，等黑烟散去他已经身在一个墓园里了。
这个墓园朱予城并不陌生，他的父母和奶奶都在这里，想必他的叔婶也把他葬在了这里。他在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块新立的墓碑，上面贴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他叔婶从哪儿找来的证件照，上面是个穿着校服头发短到接近光头，憋笑到脸抽筋的少年，挺难看的。
墓碑前摆了俩塑料蜡烛，因为电池电量不足红光非常微弱。蜡烛中间摆了束菊花，他的叔婶不是会买花的人，可能是他的同学。那个捅了他的抢劫犯还没被抓到，但是通缉令已经发了几天。他对那张有点凶神恶煞的脸并没有印象，也谈不上有多怨恨，但还是希望能早点捉到，免得又多几个像他这样的倒霉人。
朱予城叹了口气，又去他父母和奶奶的墓地那儿看了看。同样大小的墓碑比他的要破旧些，碑前摆了同款的塑料蜡烛，只是已经不亮了。等他再回到自己的那一小块地，发现墓前多了束花，好像是在路边采的野花，被胡乱的用一根银色的细绳捆着。
大半夜的还有人给自己扫墓啊……而且还是野花。
朱予城情不自禁地蹲下去碰了下那束花，捆着花枝的绳子在碰到他的瞬间分崩离析化成了有些发光的粉末，落在地上一闪即逝，像光彩极短的烟花。这怎么看也不是人弄出来的，朱予城突然就想到了季岭，然后又纠结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就这么纠结着待到了天蒙蒙亮，他拿出那张符纸在墓地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出个能点火的蜡烛，他还在想这要怎么烧，那符却兀自燃了。
送他来的鬼差转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眼前，用带他过来的方法又把他带回了冥府。两只鬼在门口站着，鬼差拿着一个文件夹打开让朱予城签字，告诉他从明天起他要住到别处去，等候轮回。
“如果我要留在这儿，该怎么做？”朱予城在鬼差要走的时候开口问。
“等人？”
“不是，我要追逐……”朱予城眼神放空，半天才说出来下半句，“不知道是爱情还是什么东西。”
鬼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良久才说：“我带你过去。”
阴阳司里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李越的内心是崩溃的。阴阳司这几天莫名地忙碌，也就昨天事情少些。刚才季岭收到他之前在镇湖小区留下的傀儡纸人反馈的消息，和汪汝溱一起匆匆忙忙出去办公。而方建国回去蜀山到现在也没回来过，阴阳司里目前只剩下他和白秋一人一妖，外加一个病恹恹的沈然。
作为一个人类，李越的体力在阴阳司全员中大概只比沈然强点，忙碌久了就浑身不对劲。但又不能抛下工作不管，总之是十分为难。
所以，在听到鬼事处那个白胖子和蔼的声音时李越简直感动地要哭出来，总算不是又叫他去作法捉丢失的魂魄了。
朱予城不知道该怎么找季岭，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应河分区里会不会有个同名的鬼差，但他跟鬼事处的鬼差说了季岭的名字后对方一脸了然的打了个电话。
这鬼差是个皮肤很白的胖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远看就像个糯米团子。
朱予城挺好奇他是给谁打了电话又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清，只能无所事事地低头玩手指。
“等下会有只妖来接你。”糯米团子对朱予城说。
“冥府还有妖啊？”朱予城有点诧异。
“妖也有转世轮回的嘛，不过那位还是活的。”糯米团子说着用白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手里就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冥府地寒，新鬼都受不住寒气你喝着暖暖。”
朱予城笑着接过那杯茶，他其实没觉得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岭给他戴着那个手绳。朱予城看着手上那条黑红相间的东西发呆，他研究了几天觉得这是用头发编的但不知道红色的是什么，那红色像是会流动一样，有种妖冶的美。
茶还热着朱予城面前就多了个人。
“你找季岭？”
朱予城听到声音就抬头看声音的主人，是个挺漂亮的妹子，上挑的眼角本是很妩媚的，但她眼神有点凶厉硬是把那点妩媚压了下去。妹子的声音和她的脸不太搭，低沉沙哑，虽然说不上太难听，但和好听是绝对搭不上边，只能说很特别。
看到朱予城点头，妹子就说了句“跟我走。”
虽然说了“走”这个字，但妹子只是把她的手搭在朱予城肩上使了个法术。
不过转瞬他们俩就换了个地点，朱予城沐浴在了久违的阳光下，来不及看清自己现在在哪儿，就有一块宽大的黑布兜头罩住了他。
“白秋，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这么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一不小心就魂飞烟灭了啊……”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他边上响了起来，朱予城想把罩住自己的布料拉开，但实在无从下手。
“反正一时半会也没事。”
“好在我手脚够快，”男人说着拽住了朱予城的手，“跟我进屋。”
朱予城跟着男人走，因为被布蒙着看不到路，在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下，摔在地上被布缠着爬不起来。旁边有人噗嗤笑出声，朱予城有点尴尬，一想到季岭可能就在这里只想躺着装死。不会有比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更让人无地自容的了。
有人抓着裹着他的布扯开，画满符篆的布在他眼前一晃，再入眼的就是一双鞋。打太极的老头穿的那种布鞋。
“又见面了呀，小八。”沈燃笑眯眯地说。
“你好。”朱予城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现在好像是在一间办公室里，地方不大，人……或者鬼也不多。
“给你介绍一下，那位美女是白秋。”沈燃指了指刚才去接朱予城的那个妹子，朱予城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是李越。”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人拉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朱予城听出来他就是刚才给他罩了块布的人。和声音相比，他的外貌倒是显得……要更成熟些。
沈燃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遍，说：“还有几个人现在不在，等他们来了我再跟你介绍。”
朱予城嗯了声，忍不住也在屋里看了一圈。
季岭不在。
“在找季岭？”沈燃笑着问他。
被看穿心思的朱予城觉得耳根有点烫，转移话题问：“他们去干嘛了？”
“工作。”沈燃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
朱予城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李越跑过来接通了电话，那张满是开朗笑容的脸慢慢变得苦逼起来。让人不由得猜测起电话里的内容。
“三清广场那边出现了情况，我和白秋去一趟。”李越苦着脸说。
沈燃点了点头，交代他路上小心，然后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抵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对着朱予城说：“我要睡一会儿，在他们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千万千万不要！”
“我能跑哪儿去？”朱予城无精打采地反问。
“那谁知道呢……”沈燃的声音迅速地低了下去，入睡的速度快得让人无语。
白天的商场人声鼎沸，汪汝溱作为一只鬼并不会被人看见。他手脚麻利地先设了结界，人山人海的商场立马变得空荡荡静悄悄的。
结界之内总是异常静谧，给人一种随时会冒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魅的错觉。汪汝溱并不用呼吸，唯一的呼吸声来自季岭。他的呼吸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之中也被衬得沉重。
汪汝溱朝季岭看了看，他正站在了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央，不偏不倚，绝对的正中。空气中满是妖物的气息，腥臭而粘稠，如同腐烂的泥沼。他轻轻吐气，左手凌空一握手中便多了一把黑色无光的弓，他挽弓搭箭，只一瞬黑色的箭便如同流星一般飞出，一条鱼似的在空旷无人的商场里游走，最后狠狠地一头扎进了处于五楼的电影放映厅里。汪汝溱一直紧跟着黑箭，随着那黑箭落下便从袖子里飞出一道符纸拍了过去。
黑箭所落之处泛起如墨的黑烟，像是章鱼脱逃时放出的墨汁。汪汝溱又飞出一道符，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用掌心将看不见的圈推了过去。黑烟快速散尽，露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迈身影，在昏暗的放映厅里实在看不清模样。但汪汝溱看得到他是只豺狼妖，修行不过千年。毫无收敛的妖气充斥着放映厅，若不是汪汝溱不用呼吸，此刻都要生出窒息感了。
那老妖捋了把胡子发出几声?人的笑声，沉下声音用很熟稔地语气说：“司水仙君，如今做个鬼差可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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