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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岭扫了一眼,发现沈燃不在,这人大概是属土拨鼠的,永远躲他躲得快。季岭其实也没打算找他麻烦,但心里还是憋得难受。
汪汝溱正在写资料。明明阴阳司里每个人都配置了电脑,他却是拿着手机写的,据他所说是电脑屏幕太大,光亮过甚,让他眼睛疼。他见季岭回来抬头看了眼,问:“那些书,查出结果没?”
季岭今天去冥府那边除了陪沈燃到那里取药,也是为了拿结果。镇湖小区的那个死者是个大学教授,书柜里的古书放了有几十本。季岭光是看着就觉得头疼得厉害,记下那些书名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把书名交给冥府那边的朋友去查后差点把这事忘记。
“一些游记而已,看起来和案子没什么关系。至于那个字,也还没发现来处。”
季岭这句话才说完,安静许久的电话还是响了。
作为离电话最近的工作人员,汪汝溱拢了拢袖子,接了电话嗯嗯啊啊一番挂了电话后故意捏了个兰花指,十分浮夸地扭扭捏捏说:“三清广场附近的美容院出了事故着了火,新上任的引渡使引渡失败叫我们去帮忙。”
白秋是阴阳司里唯一的女性,或者说雌性更贴切点,毕竟她是只鸟妖。
季岭盯着汪汝溱的兰花指看了会儿,说:“你和白秋一起过去吧。”
出事的美容院是最近才新装修的,里面还有些油漆桶没收拾掉,更加助长了火势。好在消防去得及时,火烧得快,灭得也快,没有波及两边的店铺。
汪汝溱和白秋是用了瞬移的法术过去的,正好出现在店门口。店里挤了足足三个引渡使,两个是最近新上任的,剩下一个半新不旧的也只上任了三四个月而已。
三只鬼见着汪汝溱和白秋就像看到了再生父母,恨不得扑上来抱着他们的大腿摇。白秋身手敏捷躲了过去,汪汝溱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躲闪不及不幸被半新不旧的那只拉住了外袍下摆,那鬼哭哭啼啼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清什么情况,还险些拿汪汝溱的外袍擦了鼻涕。白秋不耐烦地拽住了他的衣服后领用力一提在他肩上一推,一脚踩在墙上给这引渡使来了个腿咚。好在她不爱穿裙子没有走光的危险,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快速实在。
“二十个字内,给我说清楚。”
引渡使被白秋狠厉的眼神吓住,既不哭也不结巴了,鼻音很重地说道:“有人自杀,缺了个魂魄。”比二十个字的要求还要简要。
白秋问话的时候,得了自由身的汪汝溱已经动作麻利地在这三个不靠谱的引渡使布的结界外又布下了一个结界,然后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纸人放出去寻找妖气。纸人遇妖气便会泛红,颜色越深妖气便越重。汪汝溱随着纸人一直绕到了美容院里间,里边躺着具尸体。因为处于火源中心所以这尸体被烧得格外严重,周围还残余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看起来像是这人是把自己“泡”在汽油里点燃了,直接烧成了一团蜷曲着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的黑碳。
空气中满是焦糊的臭味,还隐隐有着妖气,汪汝溱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子,抬手在眼上抹过,用他的“仙人”眼瞧了瞧,发现和上次镇湖小区那次一样事先被设了结界,专门防着他似的。而且又是“自杀”,“有联系”三个字简直就是放大加粗地摆在眼前的。
白秋这时候也跟了进来,眼睛在尸身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尸体颈间。虽然白秋比较女汉子一点,但好歹是个雌性生物,对饰品之类天生有些关注,她用食指在空中勾了勾,尸体脖子上的东西就应了她的动作飞起来落在了她手上。虽然遭了火烧但这东西却还保留了几分原型,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酒杯倒扣形状的金属铃铛,只是少了中间的部件,已经不能发出响声了。
“是蛊铃。”汪汝溱说。
蛊铃这种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是妖精用来迷惑人心的,但能把人迷惑着“自杀”然后夺取魂魄,这蛊铃的主人就不一般了,修为必定是不错的。
汪汝溱从袖口抽出来张符纸,将白秋手里的那个烧得变形的铃铛包了起来,又用手指抵着白秋的手心,快速画了个符篆。
白秋低低痛叫了声,低头看见自己手心浮起来淡红的印子。
“小姑娘,来历不明的东西要少摸啊。”汪汝溱感叹道,“等下回去阴阳司用点香灰擦擦。”
白秋没好气地哼了声,转身往外走。她其实也有几百年道行,但和汪汝溱比,被叫“小姑娘”也不是特别吃亏。
等在外面的几个引渡使见汪汝溱他们出来都一副紧张的样子,领头那个连忙问:“大人,情况怎么样?魂魄是……是……丢了吗?”
“丢了。”汪汝溱点了点头,看他们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慢悠悠地说:“这件案子由我们接手,详细情况我会向冥府那边交代。”
汪汝溱回去阴阳司把那个被符纸包住的蛊铃交给了季岭。季岭还没将符纸打开就感应到了其中的妖邪之气,忍不住问:“魂魄不是被新来的引渡使弄丢了,而是被偷走了?”
“好徒儿,你真是聪慧。”
季岭抬眼看汪汝溱,又问:“和镇湖小区那起案子一样是事先设了结界?”
汪汝溱拍了两下手,敷衍似地说:“厉害厉害。”
季岭隔着符纸捏着那枚蛊铃放在眼前看了看,有一点妖气遗留,但不足以分辨施术者是谁。
“我们应该回去那个小区再看看。”
已经过去了几天,之前那个死者的书房却还没怎么变,汪汝溱和季岭在这几平米的书房里找了几遍都没能发现蛊铃的踪迹。
汪汝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说:“好徒儿,你真是经不起夸奖,蛊铃若是在这里,我们上次多少会察觉到。”
“我提议来这里你也没有表示反对。”
“本君那是想看看你想如何表现。”汪汝溱把折扇合起,在手心敲了下,“看来我们得去刨坟了。”
夜晚的墓地阴风阵阵,汪汝溱抖了抖袖子,像是被风吹得手臂发麻了,动手用力搓了搓手臂,抱怨道:“本君应该让你一个人来的。”
“你也可以现在回去阴阳司。”
汪汝溱点了点头,“本君也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岭的脚步顿了下,没回应汪汝溱的话,继续往前走。
这处墓地和朱予城所在的相隔甚远,但如果季岭想去,也就只是几秒钟的事。
只需要一个瞬移的咒语,念出来大概需要五秒,或者更短。这咒语季岭烂熟于心,不知念过多少次,此刻却开始犹豫等一会儿要不要念。
季岭在一座新的墓碑前站定,抬起的右手指间夹了一根香烟,在他手指微动的时候香烟顶端燃起了一簇火。
阴冷的夜风一阵接着一阵,刮动得四周的草木摇曳不止,香烟燃烧冒出的白烟却不为所动,笔直着往上飞腾。季岭念了个咒语,手掌翻转,香烟由于重力往下坠落,在半空火光大盛燃成了一朵红色的火花。火光落地的瞬间,地上升起了一个法阵,转瞬即逝。
站在一边的汪汝溱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的确是被收到骨灰盒里了。”
季岭轻轻嗯了声,手指翻动结印,将埋在地下的蛊铃隔空取了出来。
这个铃铛与在美容院里找到的那个并不一样,毕竟没有被火烧过。但仔细去看,即使之前看到的那枚被烧得有些变形,两者细看起来花纹还是一致的,大小也相当。
“这两起案子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季岭将蛊铃收起,回身看见汪汝溱正木着张脸看他。
“如果本君记得没错,那副身躯本也不是他的,你去不去都无所谓。”
季岭抿了下唇,听见汪汝溱叹了口气。
汪汝溱是只鬼,鬼不用呼吸,那声叹气声显得特别刻意。
对于是不是喜欢季岭这个问题朱予城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他尽可能的“冷静”思考,自己对着季岭的时候到底是心动还是心慌,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还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季岭对他那种态度是他们俩曾经有过一腿还是他们俩曾经有仇。然后又认真回想分析了一下自己过去的二十年里有没有对着哪个男人动过心思。
要说季岭长得好看,他也算不上国色天香,比他好看的男男女女也有许多,比如那个沈燃,看着也不比他差。说他身材好的话,T台上面的个个都不会比他身材差,就连奥特曼也都是腿长腰细的。要说是因为性格,他才见了季岭两面,对季岭的了解够不够的上冰山一角都难说。
他闲着没事就盯着那手绳看,但他就算看到眼睛疼也看不出朵花来。朱予城忍不住抓了抓头发,一头砸进了枕头里,但他还没睡过去就听到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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