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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妹子问。
“我就问问”朱予城笑笑。
“我看下。”妹子侧过身去敲键盘，一根食指戳来戳去朱予城都看得有点急。
“负责你的那个叫杨铭，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听到“人”让朱予城觉得怪怪的，明明是鬼，但要是说“这个鬼”他也觉得奇怪。他把自己纠结的心思放了放，凑过去看屏幕。
入眼的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不算难看，但不是带他过来的那只鬼。
“不是他。”
“那就奇怪了……大概是让人代班了，你要是想投诉就投诉他，自然能——呀”妹子话说到一半突然惨叫了一声，朱予城朝电脑屏幕看了眼，发现手舞足蹈的人里边倒下了一个，血浆不要钱似的泼了一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镇湖小区发生了一起自杀案件，自杀这种事不归冥府管，但自杀者的灵魂还是得冥府的引渡使来引渡。
只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自杀者的魂魄不见了。
冥府那边发了封信到阴阳司，交代勾魂使去把魂魄找回来。
作为阴阳司里的一份子，汪汝溱正浮在小区住宅楼边上的半空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往下看。一小时前跳下去的人尸体已经搬走，只留下了些许番茄酱似的血迹，里面还有些黄黄白白的东西。从这惨状不难想象那人是怎么从“人”到“肉泥”的。
他正恪尽职守心无杂念地瞧着，三楼阳台上突然冒出来个小女孩。小女孩大概还没睡醒，盯着浮在半空的汪汝溱看了快半分钟才终于大喊了声，手指指着他像是要给他来个灵犀一指把他戳下来。汪汝溱浮在空中都禁不住脚下趔趄，连坠了几米，像是恨不得随之前那摊肉泥去了。他一身素色衣袍和齐腰长发却是随风飘动显得他颇有仙人之姿。汪汝溱一边暗暗抱怨季岭做结界如此不认真，居然有这么条漏网之鱼，一边吹气作诀。一缕白烟从他嘴里出来，欢快地朝那尾小鱼奔去，轻柔地没入她眉间，小女孩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径直往房间方向跑了。
见那小女孩终于跑进了屋里，汪汝溱才飘飘然地落了地，双手放在了腰上作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势，无声地“吼”了一句“季岭我x你大爷”。一身黑衣的男人似有所感，从六楼往下瞧他，汪汝溱面不改色的回望，又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了汪汝溱耳里，他其实很想装聋作哑，但自从他入了阴阳司，这前世的徒弟就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叫他一声“师父”又很是中听，于是忍了季岭刚才布结界故意露了缺的事，半开玩笑地说：“去接了那小子一趟，你心情很不错嘛，坑爹坑得愈发顺手了！”
季岭眉头皱了皱，张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汪汝溱打断了：“本君什么也没看到，这里之前被人设了结界。而且我们十分钟前也看到过那尸体了，从六楼跳下来应该没有那么好的绞肉效果。是有人在作祟。”
汪汝溱身有半副仙骨，用法术可以窥看过去将来，虽然能看的时间并不是无限的，但查个魂魄去向问题应是足够。可惜这个死者身上被人下了结界，把他这双“仙人”的眼睛蒙住了，他在空中晾了半天也没能看出半点线索。
“是人？”季岭问道，随着这两个字出口，一手撑在六楼阳台的栏杆上翻身跃下轻轻地落了地。汪汝溱不自在地退了一步，想起这孩子还只有一筷子长的时候心里愈发憋屈，觉得自己矮他这一头呼吸的都是废气。
尽管他根本不用呼吸。
“一个称呼而已，看残留痕迹是妖。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季岭点了下头，说：“他家里有妖气残留，我设了追魂阵放出了傀儡纸人，应该能捕获行踪。”
“我看他阳台上挂了一堆铜铃，也不怕招来点鬼怪。”这话说得有些多余了，从死者的情况来看，他没遇上鬼怪才是不可思议。汪汝溱抬头往上看，但从这个距离其实已经看不清六楼阳台上的东西，只有几个小黑点轻轻晃着。
季岭没跟着汪汝溱一起抬头看，用两指夹着一张画了东西的白纸，说：“我看他的本意就是招魂，你见过这种符吗？”
汪汝溱把目光从那几个小黑点挪到了季岭手上的那张纸，那是季岭照着画下来的，多少有些变形，但还保有了原本的一些特征。汪汝溱瞳孔微缩，迟疑了半秒才说：“这不是符，是‘天书’。”
“那这是写的什么？”季岭并未错过汪汝溱的表情变化，直觉是内容有异。
“就一个字，‘死’。”汪汝溱伸手把季岭手里的纸拿过去揉成一团略施法术烧成了灰。
“凡人写仙人的文字可是要折寿的，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叫我去看，或者买个手机拍照，不要随便照着写写画画，也不怕把自己给卖了。还好你字写得差，照着画这几笔十分有照虎画猫的风采。”汪汝溱唠叨了好几句，终于想起来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死者书房。”季岭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汪汝溱广袖一挥，脚下顿时升起朵朵白云，直通到六楼，他脚步轻盈地登上云梯，每一步都带起微风，只要不开口还真是像个仙人。季岭说是在死者书房看见那个一字天书，汪汝溱本以为是挂在墙上的什么字画里，等真看到还是吃了一惊。虽然这字的确是在墙上，但却不是小小的字画，而是满满的一面墙，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像是贴了层墙纸。
“你说会折寿，他写这么多会导致暴毙吗？”季岭问，他语气有些平淡让人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天兵天将做不出把人摔成肉饼的事，最多把他后几辈子的寿都打对折。”汪汝溱说着伸手把书桌上的砚台毛笔都拿起来看了个遍。
“天上那一堆本来就长寿，又喜欢捣鼓丹药，死比活难，就爱拿生死来作弄……”汪汝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左手拿着砚台放在眼前拿鼻子闻，两条眉毛离得越来越近。
“这人又是挂铜铃又是写天书，连墨水都是混了通灵石的，怕不是个傻的吧。”
“铜铃先不管，普通人不会知道天书也不能拿到通灵石。”季岭说，“我先前进来已经拿了墨准备回去冥府找人查查来出，忘记跟你说了。”
“好徒儿，你记性真好。”汪汝溱弯了弯眼睛，“不用麻烦下面那堆了，我知道来处。通灵石不能融入普通的墨汁，而这墨汁富有灵气又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除了蜀山不做他想。”
“蜀山也不是普通人能找到的。”
“但拦不住蜀山的人拿东西出来卖啊。”汪汝溱手指在桌上摸了一把，几个抽屉都迎合他的动作打开，里面的东西收拾得十分干净。
“方建国那小子不就特别喜欢砍后山的竹子削笛子卖嘛。”
季岭眉毛轻轻皱起，“如果……”
季岭那一个果字尾音都没发完全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说话被打断让他身上不愉快的气息化了实体似的四处发散。汪汝溱无视了他的不愉快，很违和地从他宽大的袖子里拿出来一个智能手机。
“蜀山那边有兽怪入侵，方建国说他要回去一趟。”汪汝溱把手机短信里的长篇大论精简的概括了一句。其实方建国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嫌土。他在蜀山修道的时候有个新名——无寅，但很可惜会这么叫他的人一只手能数完，显然汪汝溱不在这五根手指头里。本来这种事情应该直接通知季岭的，但方建国太??拢?徽殴砑闾?拗扑?姆⒒恿耍?荒馨严?⒎⒏?羧赇谌盟????铩
季岭听了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如果：“如果他说要留下来不去投胎怎么办？”
汪汝溱看到他那犹犹豫豫的态度的时候就想到他是要说起谁了，不假思索地回道：“把他打包送回去。”显然这个回答不是季岭想要的，于是他轻咳了声，又说：“缺魂少魄的多危险，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
季岭不置可否，拧着眉叹了口气，语气惆怅得不像他，“我好久没和他说过话了，他和以前很不一样。”
都过了千百年了石头都被水滴成马蜂窝了，何况是人。你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偷偷摸摸不知道见了他多少回，说不说话有那么重要么。汪汝溱默默腹诽坚决不搭话。
“只是长相上的不一样。”季岭又补充了一句。
汪汝溱侧身翻了个白眼，用后脑勺对着季岭，表明了他的态度。
“刚才在那间书房，你注意看过那些书了吗？”汪汝溱问道。
“只粗略看了一遍，书名都不怎么熟悉，看着像是些古书。我姑且把书名记下来了，回去让人查下。”
汪汝溱拖长音“哦”了声，说：“我还以为你只想着你那个好友，心思都不在正事上了。”
季岭闭了下眼，“我很有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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