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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阳台外的灯光，喻焰抬眼环顾四周，房子面积不大，一眼便能看完。
饶是这样，喻焰仍觉得空旷。
可能是心里太空，屋内太黑，寂静被放大，只剩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滴答滴答，是时间在流逝。
他的脉搏随着指针跳动，精神跟着时间流逝。
自由背后有孤独。
兜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喻漾。
他重整精神，接起电话。
“姐。”
电话那头，喻漾声音轻柔，绵绵的力量仿佛从话筒中流入他的身体。
“今天怎么了？”喻漾浅笑道，“舅舅给我打电话控诉你临阵脱逃。”
喻焰也笑：“哪是临阵脱逃啊，一个学生打架被逮到派出所了，我替家长去领他。”
喻漾话音带上点忧虑：“啊？这个学生有受伤吗？伤得重不重呐？你有带他去医院吗？”
喻焰：“一些小伤，你不用担心啊，我们出来正好碰到他哥，他就跟他哥走了。”
他这个姐姐总是莫名地替别人操心，喻焰习惯了。
喻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吃饭了吗？中途跑了的话应该是没吃多少。自己看看做点什么或者买点什么吃啊，你胃不好，起码填饱肚子不能饿着。”
喻焰有时候就想，自己到底是七岁还是二十七岁。
喻漾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他当个成年男人？
喻焰：“知道了，少操点心吧，不然孩子生下来见到的就是白发苍苍的你了。”
喻漾：“说什么呢你，怪渗人的。你看除了我还有人管你吗？不知道感激.......”
看喻漾和喻焰又友好温良地聊开了，李赫不禁发愁。
他就知道，这姐弟俩在一起不会说正事的。
他们夫妻俩打这个电话可是奉命行事啊。
现在这个命令眼看就要被丢到脑后，这一通电话纯粹是给姐弟俩沟通感情了。
李赫戳喻漾大腿，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喻漾接收到李赫的眼神，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小焰子...额，有个事吧...”
喻焰：“什么事？你说。”
“就是吧．．．．．．”
喻焰静静等着，电话那头却是男声传来：“喻焰，我是你姐夫，你姐犹犹豫豫地说不清，索性我来和你说吧。”
原来是李赫忿忿地把手机从不争气的媳妇手中抢了过来。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前你姐还能照顾着你的生活，现在她怀孕不方便，但还是担心你自己吃不好啊，平时回到家没个聊天的人。舅舅也是一番好意，他说这次的女孩是真适合你，况且人家没有生你的气，据说对你印象还不错。舅舅让你再多跟她接触接触......你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没事儿就联系一下吧，也不是坏事.....”
这些话，喻漾对他开不了口。
喻焰了然：“知道了，谢谢姐夫。”
家人的好意或许表达得不恰当，来势汹汹，但不管内心如何抗拒，面上都要是接受的态度，才能让家人安心。
李赫得了这模糊不清的回答也不恼，笑道：“知道就好，多来这儿吃饭，你姐说我的厨艺又进步了，简直登峰造极！”
喻漾：“．．．．．．你自封的别赖在我身上。”
喻焰听着电话那头两人斗嘴，只静静地笑着。
等那头挂断了，他登录微信，林苏苏竟然没把他删掉。
对他印象挺好？林苏苏怎么想的。
该说点什么呢？找什么话题？要聊多久？
林苏苏也是教师，难道要交流些学习上的问题？想想就无聊。
有点饿，喻焰去泡了碗面。
吃完面，喻焰做出决定，还是算了吧，不联系了。
斐然带着斐也进了支队大楼，正好遇见石微明。
斐也忙打招呼：“哥！”
石微明乍一见斐也这幅惨样，吓了一跳：“怎么又跟人干仗了？”
斐然冷哼一声：“他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
石微明陪两人向医务室走去：“你俩怎么就遇上了？”
斐然：“回来的路上看见的，他跟他班主任走一起，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石微明转向斐也：“班主任？你和班主任打架？”
斐也：“......哪敢啊。”
石微明：“那你班主任是正好看到你打架了？”
斐也莫名有点羞耻：“．．．．．．没有！”
斐然听了两人对话才觉出奇怪，刚才见面净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问两人怎么在一块儿的。
斐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班主任在那干嘛？”
斐也实在不想说，被人从派出所领出来着实有些丢人，但眼下身处交警大楼，两个恶霸死盯着自己，不说怕是少不了严刑逼供。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他去派出所领我去了。”说着又由羞转怒，“要不是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能找他吗？！”
枪口竟是对准了他亲哥。
石微明忍俊不禁：“都进局子了，好样的，也算是回了趟家哈。”
两人在一边打趣，斐然却想到了喻焰。
刚才自己好像没有道谢吧？人家辛苦跑到局子里领出自己亲弟，自己竟然连点表示都没有，说不过去。
斐然兀自想着，听见石微明问斐也：“你是在一中哪个班来着？我有个朋友在一中当老师，叫喻焰，你知道吗？
斐也在听到喻焰名字的一刻面露菜色：“是教语文的吗？”
“是吧，好像是。”
“．．．．．．是我班主任。”斐也说。
石微明愣怔片刻，随即笑道：“．．．．．．这也太巧了，他都当班主任了啊，不得了。”
斐然也有些许微怔，确实好巧，不过．．．．．．
他问石微明：“你们是有多长时间没联系了？”
这都不知道，还说是朋友？
石微明不在意地一笑：“好久了，先不说这个，斐也来，让医生姐姐给你处理处理。”
斐然清楚地看到石微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与抗拒，他没有再问。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处理斐也的伤口，他转身出了医务室，走到走廊尽头，趴在窗棂上，点了根烟。
窗户正对着后院，院里的花草已开始凋零，落叶被清洁工扫作一团，堆在角落里，黑乎乎的一片。
除了一盏昏黄的灯，只有斐然手中的烟头闪着微弱的光。
他来这里快八年了，还是没有好转哪怕一点，也没有找到什么。
大楼里的每间办公室，每个楼梯转角，每张桌子每条椅子，好像都留有他的身影他的气息。
等斐然认真寻觅的时候，一切归于平淡，没有一处是特别的。
“想什么呢？”石微明也趴到窗口，摸摸兜，没有烟了，想和斐然要一支。见斐然在出神，便出声叫他。
斐然转头看着石微明，神情有点愣怔：“啊？”
“啊什么？给我根烟。”
“抽什么烟，对身体不好。”斐然把手中的烟暗灭，扔进垃圾桶。
“然哥，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啊，厉害厉害。”
“吸烟有害健康，你不知道？”斐然一本正经。
石微明有点想笑：“那你知道吗？”
斐然瞥了石微明一眼，又看向窗外，一瞬间带上些许沧桑：“知道，但烟吧，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
有些事，也不是轻易能忘记的。
石微明不愿和他扯些养生经，问道：“就要换副队长了，你有什么想法？”
“爱谁当谁当，我不去争。”斐然说。
石微明咋舌，一脸不解：“上级可是很看好你，你当谁都不会有意见的，你也该．．．．．．”
斐然打断他：“我不想当，现在这样挺好的。人不能活得那么累啊小明白。”
石微明：“．．．．．．别叫我小明白。”
石微明不明白，升官发财大好前程，斐然像是全都看不上，只想优哉游哉的当个小警察。
他可不觉得斐然是这样甘于安稳的人。
石微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富二代的日子过腻味了，来基层奉献自我是吧？！”
队里人人知道他石微明家有钱，但他自觉自己顶多算个土豪2.0，斐然才是那个隐藏的标准豪华配置版富二代，可惜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以外，其他人还拿斐然当平民，斐然还时不时加入嘲讽富二代小明白的大军。石微明深刻地觉得他替斐然背了不少锅。
斐然现在的爹，在整个临江县，甚至在地级市里，都是有名头的。
石微明自以为戳到点子上了，不由得露出鄙视的目光。
斐然失笑：“你他妈不是来体验生活？都是一支队下九流，谁嫌弃谁啊？”
石微明：“．．．．．．．”
正巧陈锐经过，听到这俩人的话，免不得过来插下嘴：“你俩下九流，别互撕了，来让我们平民群嘲一下可好？”
“嘲个屁。”
“滚。”
这下两人枪口一致对外了。
下了班，斐然带着斐也回家。看着自家弟弟这少见的惨样就想笑，问道：“这回因为什么？”
按以前的经验，绝对是些在斐然看来鸡毛蒜皮的事。
斐也撇了撇嘴，一言不发。
小男生打架，不是为了义气就是为了女孩儿。
“难道是因为小姑娘？”
斐然存心逗斐也玩，却见他瞬间绷紧了脸，扭向一边不看自己，耳根还微微泛红。
我还真猜准了，斐然心道。
斐然大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斐也后背，手劲儿有点大，拍的斐也一阵咳嗽。
“为自己的人打架，不丢人。你害臊个什么劲儿。”
斐也脸色泛红，梗着脖子说：“我没害臊。”
“没害臊？脸皮烫的可以烤地瓜了。”斐然装作大惊小怪的样子。
“我是因为打架进局子生气！”斐也说完便噔噔噔跑上楼甩上门，放在桌上的手机都没带走。
斐然拿起桌上的手机，正要冲楼上喊，鬼使神差地，他按亮手机屏。
．．．．．．斐也这小兔崽子，竟然设了指纹解锁。
去他妈的。
斐然把手机撂回桌子上。
“哥，我饿了，做饭！”斐也从楼梯处探出头喊，一眼看到被他落下的手机，做贼似地跑过去拿起塞进兜里。
斐然笑：“你这脸没资格吃我做的饭，点外卖去。”
他今天是真不想做饭，大队里的任务他要理顺。
原本这些也不该他接手，但队长一个星期前在公路上被酒驾车撞了，现在还吊着腿躺医院，副队长职务空缺，队长点名让他负责，他只能临阵磨枪。
斐也：“又吃外卖，你也不怕我营养不良。”
斐然看着自己178的弟弟，准备一脚踹过去，斐也立即转身跑回屋：“我订外卖！”
“小兔崽子。”斐然骂道。
斐也已然长这么高了，把他养大不容易。
斐然顿时有种老母亲般地欣慰。
养大的猪还会拱白菜了，斐然又对自己赞叹一番。
教子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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