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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工人文化宫门口停了下来，邓婕带范伟贤缓步走下了车。这时一位三十来岁、西装笔挺，中等身材，带着金丝眼镜的 的男子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说：“邓姐，小弟等你多时了，”同时抬眼看了看范伟贤不解地问道，“邓姐，这位是——”/p
邓婕微微一笑说：“我的小跟班，小范。” 同时向范伟贤努了努嘴，“小范，快叫杜哥。”/p
范伟贤反应机敏，连忙说道：“杜哥好！” /p
被称作杜哥的男子在范伟贤肩头友好地拍了两下说：“多大了？” /p
范伟贤回答道： “十五了。” /p
“邓姐，怪不得你离婚离得这么快，原来好这一口呀！” 男子笑嘻嘻地说道。/p
邓婕面露愠色，骂道：“杜凡，闭上你的臭嘴，小范可是我新招的员工，少污蔑他。”/p
杜凡连连向邓婕赔不是，说：“邓姐，开个玩笑嘛！干嘛哪么认真？好了，不说了，到此为止，我今给咱买票。”/p
邓婕见杜凡向自己赔不是，脸色这才好转过来，说：“他妈的，你请老姐我跳舞，你不买票，难道还等我买呀？”/p
三人说笑着向文化宫舞厅走去。来到舞厅，杜凡买了三张票，还买了一盒口香糖，给邓婕和范伟贤一人一块。三人嚼着口香糖走进了舞厅。 /p
舞会已经开始，迷离的闪光灯 一闪一闪，只见人影而看不清面孔。伴随着动感的舞曲，一对对痴男怨女，尽情地摇摆着身躯，扭动着腰肢，宣泄着彼此心神中的疲惫和压抑。/p
一踏进舞池，邓婕和杜凡就像鱼儿遇见了水， 蜜蜂见着了蜜，蝴蝶见着了花，相依相拥，搂抱在一起难舍难分。范伟贤不会跳舞，也是第一次进舞厅，只好找了个座位静坐着看别人跳舞。这时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丝袜，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p
“小帅哥，可否请小妹我跳曲舞呀！”女子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那双毛茸茸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范伟贤说道。范伟贤十五岁了，平生第一次进舞厅，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胆怯，缄默不语，不知如何是好。女子见状，愈加肆无忌惮起来，一下俯下身来在，展开纤长而白皙的手指，径直在范伟贤大腿上摩挲起来，同时将自己的脸蛋直往范伟贤的脸蛋上蹭。/p
范伟贤见状，连忙大声惊呼：“邓姐！”/p
正在舞池中和杜凡缠绵的邓婕听到范伟贤的呼叫，撇下杜凡急忙赶了过来，拽起附在范伟贤身旁的年轻女子骂道：“骚娘们，老娘的人你也敢碰，快滚开！”/p
年轻女子一点也不生气，她站了起来，打量了一下邓婕，用半是揶揄半是嘲弄的口气说：“怎么，他是你的人，那就替这小白脸将小费付了吧！”/p
邓婕横眉立目，两手往腰里一叉，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姿势高声说道：“小费？没有，你也不在中山街打听打听，我邓婕是怕事的人吗？”/p
年轻女子依旧微笑着说：“我管你什么邓婕呀朱婕呀，在我眼中只认钱不认人，今天这小费你付也得付，不付你也得付，否则就休想走出文化宫大门。”/p
正在邓婕和年轻女子针尖对麦芒，两不相让之时，一位五十挂零，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了过来，微笑着说：“两位小妹，别吵了！大家都是在中山街混事的主，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就是为付个小费和争一个男人这档事嘛！小事一桩，这小费我来付，男人嘛！就站在你们面前。”男子边说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取出一张面额十元的钞票，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在年轻女子眼前一晃。年轻女子微笑着一把抓过钱往随身所背的小皮包里一装，扑向男子的怀抱。/p
“我的小乖乖，你长得可真心疼真粉嫩呦！把哥哥我的心一下子都给迷住了。”男子拥着年轻女子，顺势把他那肥嘟嘟的右手伸进女子脖颈。/p
年轻女子顺势在男子那近乎流油的肥脸上亲了一口，嗲声嗲气地说道：“大哥你真坏，一上来就摸妹妹的咪咪，把人家下身都整湿了。”/p
年轻女子和满脸横肉的男子踅进舞池不见踪影。这时杜凡走了过来忙问邓婕：“邓姐，咋回事？刚才发生了啥事？”/p
邓婕白了一眼杜凡说： “啥事？小范让‘野鸡’给缠上了，你也不过来帮忙给他解围，还是个男人吗？”/p
杜凡笑着说：“哦，我当啥事，文化宫这地方&039;野鸡’遍天飞，大凡是个男人都会被缠上，这太正常了。刚才我上了个厕所，竟然把好戏给耽搁了，不然我倒要看看缠小范的‘野鸡’长的啥模样，漂亮不？”/p
邓婕生气了，说：“漂亮得很，当婊子的哪有不漂亮的，不漂亮给谁卖呀！快看，那边连椅上一长溜坐的全是，十个八个你尽管往家里领，我不拦你。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些忘恩负义的好色之徒。”/p
范伟贤顺着邓婕的手势望去，在距他不远的一长排连椅上，确实坐了一长溜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这些女子全部大腿压二腿，背着一个随身的黑色小皮包。一伙不怀好意的男子正在她们面前逡巡着，打量着。这些男子若遇到自己中意的女子便会停下脚步，讨价还价一番，双方达到共识之后，女子便会站起身来被男子相拥着进舞池跳舞。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显得那么和谐，那么自然，甚是一种自由市场内的公平买卖。看到此，范伟贤不觉低下了头。/p
邓婕见范伟贤这副模样，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说：“小范，听姐的话，坐端正，振作起来，要有阳刚之气，摆出一副男子汉的姿势。既然离开了学校，步入了社会，就要以社会为伍，视社会为大学，啥人都要接触，啥人都要认识。今天姐带你来舞厅，并不是要把你带坏，让你沾染一些社会上的不良习气，而是希望你尽早成熟，尽早长大，日后好实现你的理想，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给昔日那些歧视过你，欺侮过你的人去看，证明你是好样的。姐还要告诫你一句话，希望你记住，只要这社会上存在的事情，那就是合理的，我们无法回避，无法改变，只能去面对，最好能将其游刃有余地加以利用，这样在你回过头来审视自己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日趋成熟，且步入了成功人士的行列。”/p
范伟贤抬起头来说：“邓姐，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我好，请放心，你的话我谨遵铭记。”/p
邓婕又说：“那好吧！我和你杜哥跳舞去了，以后再有野女人凑过来骚扰你，你就尽早摆手势让她们走开，免得遭受麻烦。”/p
范伟贤微笑着点了点头：“邓姐，知道了，你去吧！”/p
邓婕和杜凡相拥着再一次踅进了舞池。/p
舞会结束之后，邓婕和杜凡挥手告别，然后带范伟贤搭乘出租车回到了红旗路书店。/p
五天后的一个上午，邓婕去农贸市场买菜，留下范伟贤一人在书店里看店。这时一位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连衣裙，身背双肩包的女孩走进了书店。和其他顾客不同的是，女孩在经过收银台时朝范伟贤微笑着点了点头，径直向里屋走去。范伟贤大惊，因为邓婕明确要求过，千万不能让顾客迈进里屋，于是急忙劝阻道：“师傅，请止步！请问你是买书还是找人呀？”/p
女孩听到范伟贤称呼自己“师傅”，同时还让自己止步，一下“噗嗤”一声笑了，返回到收银台前笑着说：“小男孩，你是新来的吧！我是小谢，就是你的前任，这些邓姐没告诉你吗？请问邓姐哪里去了，她不在店里吗？”/p
范伟贤只感脑袋“嗡”的一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他这才明白，原来走进店里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初来书店那天邓姐所说起过的那位前任。邓姐还说，女孩是回老家结婚去了，一旦女孩回来自己就必须走人。这些天来，范伟贤多么希望邓姐所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杜撰的玩笑呀，希望世上就压根就没有“女孩”这么一个人，即使有，也希望她沉湎于新婚的快乐之中而舍弃每日五元的书店店员生涯。因为自己已喜欢上了这份工作，同时也不能丢失这份工作，每月二十五号之前他必须要将母亲的生活费和治疗费缴清，否则精神病院将会把母亲遣送回北山县，自己和母亲也将会流落于北山县街头，过那种沿街乞讨的生活。短暂的快乐也会像肥皂泡沫遇到阳光一样在现实中破碎。如今女孩返回了书店，自己也不得不离开书店另谋出路。想到此，范伟贤不觉有些黯然伤神，于是强挤出一丝笑颜说：“哦，我知道了，邓姐以前说过你，说你回老家结婚去了。我就是来顶你班的，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人了。邓姐去农贸市场买菜去了，也该回来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水。”/p
小谢放下背上的双肩包，微微一笑说：“不用了，我自己来！请问你叫啥名字，咋称呼呀？”小谢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p
范伟贤说：“我叫范伟贤，你就叫我小范好吧！”/p
小谢呷了一口水，显然是被烫着了。连吐舌头连摆手，“天可真热呀，连喝口水都烫人。”/p
这时，提着菜篮的邓婕走进了书店，惊呼道：“小谢呀，你咋回来了！咋不给姐提前打个电话让姐去车站接你呢？”/p
小谢跑上前去，接过菜篮，环住邓婕的脖子亲热地说道：“姐，我好想你呀！离开你的这段时间内，我可是每日每夜都想你呀！有时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呢！”/p
邓婕一把推开小谢，又一下将她拽了回来，牵住她的双手说：“鬼丫头，贼精贼精，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许回到老家还净说姐的坏话呢！”/p
范伟贤从邓婕和小谢一系列亲昵的动作及交谈中看出，邓婕和小谢关系非同一般，不像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倒像是知己、朋友或姐妹。两人一番寒暄之后，小谢抢着要给大家做饭。邓婕说，小谢刚坐了长途车一定累了，先歇着，让小范做。可小谢坚持己见说自己好久未给邓婕做饭了，手痒痒得厉害，正想借此表现表现呢！邓婕只好作罢。小谢麻利地系上围裙，提着菜篮走进了厨房，屋外也就剩下了邓婕和范伟贤两个人。范伟贤看了看邓婕说：“邓姐，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如今小谢回来了，我也该走了。”/p
邓婕长叹了一口气说：“小范，你说的这倒是实情，我这里也就这么一点生意，按咱们当初的协议小谢一回来，你确实该自动走人。可此一时彼一时呀！为此，我已经替你将后路疏通好了。”/p
范伟贤面露喜色，说：“邓姐，啥后路？你快说出来，让我听听。”/p
邓婕说：“我已联系了回民街的马大胖，让你去他的牛羊肉泡馍馆里打杂。管吃管住每天六块，比我这里的工资还高呢！”/p
范伟贤说：“干啥活都行，只要能挣下钱，只要每月按时将我妈的治疗费和生活费缴清就行。”/p
邓婕拍了拍范伟贤的肩膀说：“小范，只要你理解姐的苦衷就好，并不是姐不容你，而是姐就这么个小店，确实养不过多余的人呀！你先去马大胖那里干，如果不顺心，回头姐再给你另寻工作。”/p
范伟贤满含热泪，连连点头称是。饭后，邓婕带着范伟贤搭乘出租车向回民街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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