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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婕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啪”地一下用打火机点着，猛吸了一口，身子向后一扬，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连串漂亮的烟圈说： “哼！找什么？你说的是男人吧！你姐的心早被男人给伤透了，此生此世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都不要相信男人的那张嘴。” /p
范伟贤说： “那周哥对店里的生意还照管吗？”/p
邓婕愤愤地说：“他敢不照管？他周天鹤这一辈子都欠我的，所欠下的感情债此生此世都还不清。我十八岁就跟了他，婚前为他打了三次胎。大学四年，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辛辛苦苦打工所挣。那时候，我傻呀，心中总抱着一个美好的希望，那就是盼望他早日学业归程，组建家庭，和我生儿育女，和和睦睦、快快乐乐过日子。谁曾料到，最后婚虽然结了，孩子也有了，日子也过舒坦了，他却变心了，摇身一变成为别人的老公了。我邓婕就是不明白，那个叫萧红的野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哪点比我强，竟把周天鹤迷得神魂颠倒。论身材，她比我矮一头。论长相，她高度近视，脸上黄褐斑一大片，三十岁的年龄看起来有四十。她不就是个老处女，中学语文教师，曾在渭城日报副刊发表过几篇小文章嘛！就把我的男人抢去了，真是臭不要脸。”/p
范伟贤说：“邓姐，都是我不好，提到你的伤心事了，你就骂我吧！只要你高兴了，我心里才会踏实、舒坦。”/p
邓婕“呵呵”一笑说：“小范，没想到你倒是个人小鬼大的主，这话姐爱听，心情也好了许多。是这样，为奖励你的优良表现，姐带你上建国路市场为你买身衣服咋样？我邓婕的员工就要衣着时尚、得体、大方。”/p
范伟贤面露难色：“邓姐，这咋好意思呢！我上班才三天，就让你买衣服。”/p
邓婕哈哈一笑说：“小范，你就别谦让了，乘姐今天高兴就赶紧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p
两人说笑着将书店门一关，向建国路市场走去。两人边走边聊，显得极为开心，既像是知己又像是姐弟。忽然，邓婕眉头一蹙说：“小范，听你这口音不像是北山人呀？”/p
范伟贤笑着说道：“哪你说我的口音像啥地方的？”/p
邓姐说：“河南，你说的是河南话。”/p
范伟贤大为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小长在北山，自以为已和北山融为一体，成为地地道道的北山人，而如今却有人从口音中辨别出自己是河南人，于是急忙说道：“何以见得，难道邓姐去过河南，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p
邓婕淡淡一笑说：“我为啥要去河南呢？这渭城市满大街尽是河南人，他们操的都是你这种口音。”/p
范伟贤更为惊讶：“咱渭城市哪来这么多河南人呀？”/p
邓婕诡秘地一笑说：“这是你初到渭城，不懂得咱渭城的风土人情，那我就给你细说一番。”/p
邓婕说，这渭城市说来其实是个移民城市。本世纪三十年代，河南发水灾，闹饥荒，大批无家可归的难民拖儿带女，沿着陇海铁路一路西行，流落、栖居于渭城境内。当时的渭城仅仅只是一个小县城，人口不过五万，可自从河南难民到来之后，人口一下增长到十多万。这些河南人，特别勤劳，肯吃苦。他们在车站当脚夫、干装卸，卖茶水，经营杂货店，开旅馆，做各种小生意，成了渭城的新生代居民。后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华北、华南、中原的许多高校、厂矿企业，纷纷迁址渭城，人口一下达到三十多万。渭城撤县设市。/p
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现如今，渭城市市区人口已达一百二十多万，下辖三个市辖区，分别是城西区、城东区和桥南区。城西区是老城区亦是商业区，市级行政、事业单位多分布于此。城东区为文化区，渭城大学、渭城师范学院、渭城工业学院，等二十多所大中专院校全分布于此。桥南区为工业区，烟囱林立，工厂遍地，显示着这座重工业城市的实力和地位。/p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达了建国路市场。邓婕又说，建国路市场又细分为三个片区：第一个是纬一街上的服装鞋帽区；第二个便是纬二街上的副食、百货区；第三个便是纬三街上的土产、日杂、建材区。所以要买衣服，必须得去纬一街，否则你去了纬二街或纬三街，转到头连一件衣服也见不上，更别说买了。邓婕说的头头是道、唾沫星乱溅，这令初到渭城的范伟贤连连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自语：渭城，我来了！我一定要以你为基地，努力、拼搏，创出一条璀璨、辉煌的人生之路。/p
纬一街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路市场，街道两边全是一字摆开的门面房，一家店面紧挨一家店面，不是广州服饰，就是武汉鞋城，经营的品种男式多为中山服、西装、夹克、休闲服等，女式多为迷你裙、蝙蝠衫、套装，牛仔服等，童装也是五花八门、争奇斗艳。范伟贤自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等场面。他跟随邓婕边走边看，只感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p
“小范，姐给你买一身西装，穿在身上端庄、整洁、大方，给人一种成功人士的派头。”邓婕说。/p
范伟贤说：“邓姐，我年龄还小，穿西装太老成，不适合我。”/p
邓婕说：“那就买夹克或者休闲装，我就喜欢男孩子穿这类衣服，显得特阳光，特帅气。/p
“邓姐，我想卖身运动服，就是校服的那种。”在一个运动服饰专卖店前，范伟贤停住了脚步。/p
“什么，校服？你脑袋没发热吧！你已经退学了，成社会青年了，咋还喜欢穿校服呢！穿成那样不伦不类，多难看呀！”邓婕露出惊讶的神情。/p
范伟贤说：“邓姐，你有所不知。我在北山虽然上了三年学，可是我们那地方经济落后，学校从来没有统一制作过校服。昨天咱们店里来了两名中学生，穿着统一的运动服，看起来特精神，特好看。我就问那衣服是哪里买的。其中一位告诉我，说他们是二十九中的，身上的衣服正是他们学校统一订购的校服，不过建国路市场也有卖的，就是样式稍有差别。”/p
邓婕说：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买吧！”/p
衣服三十五，正好花去了范伟贤整一周的工资。邓婕付了钱，并要求范伟贤当场换上新衣服，将旧衣服打包带上。走出服装店，两个人显得都很开心，比刚出门时还高兴。邓婕说：“常言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新衣服一换，整个人一下精神多了，不错！”/p
范伟贤说：“谢谢邓姐，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的。”/p
邓婕微笑着说：“努力个啥呀，姐说过只要你把姐的日常生活照顾好了，会有你好日子过的。还有一件事，这下你可得告诉我了，你为什么会说一口河南话？”/p
范伟贤说：“你问这事呀，其实是这样的，我祖籍郑州，三岁那年随父母来到北山，最后在那里落了户。”/p
邓婕说：“哦，原来是这样！”/p
那天下午饭后，邓婕又要求范伟贤陪她去工人文化宫跳舞。范伟贤面露难色说：“邓姐，这怕不太好吧！我长这么大，舞厅这地方我可从来没去过。”/p
邓婕“嘿嘿”一下说：“看你那傻样，人一生啥事不都有个开头，等第一步迈出去了，以后自然就习惯了。”/p
范伟贤脸颊微微一红说：“好吧，邓姐！”/p
邓婕微微一笑说：“这不就对了，其实姐这样也是为你好。当今这社会，一个人要想有成就，有出息，吃饭、喝酒、打牌、跳舞，啥都得会，黑白两道、社会各阶层的人都得认识，也都得交往。”/p
“嗯，邓姐，你说得很对。”范伟贤说道。/p
天色渐黑之时，邓婕带上范伟贤搭乘一辆出租车向位于中山街上的工人文化宫赶去。/p
中山街位于渭城市的商业中心地带，街旁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每当夜幕降临时分更是灯光璀璨、闪耀夺目。据年老人讲，中山街尽头原先还有一座中山门，门楼雕梁画柱，建造别致，蔚为壮观，是出入渭城的必经之地，亦是贩夫走卒、流浪艺人的歇脚场所，更是旧社会藏污纳垢、黑市交易的集散地，只可惜抗战年间毁于战火，最后被拆除了。这些掌故无疑给中山街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同时流传下许多美丽凄恻的动人故事。/p
据说，在中山门城门楼上雕有两只身白如玉的白鹤，传说是一对争取自由爱情的青年男女的化身。很久之前，在渭城城内有一家益生堂的药铺，老板姓张，人们都称他张益生。这张老板为人和善，医术也算高明，可就是有一个缺点，嫌贫爱富，特别吝惜钱财。张老板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取名玉儿。这玉儿虽为女儿身，可从小却上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再加之女红又好，人又长得漂亮，结果到了二八之年，上门提亲，说媒求婚者竟是络绎不绝。常言道：好中求好便不知所好。这求婚提亲者一多，倒把这张益生挑花了眼，对女儿的婚事犹豫不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偏偏这时，玉儿却直言不讳地告诉张益生，希望老爹不要为自己的婚事再操心了，因为自己已和店里的伙计柱子好上了。柱子年长玉儿两岁，只因三年前，父母害了痨病，双双身亡，迫不得已才自卖其身来益生堂当了伙计。/p
张益生闻听此言，不由勃然大怒，他哪能容得女儿嫁给房无一瓦，地无半尺，穷困潦倒的柱子，当即将柱子赶出了益生堂，同时将玉儿许配给财主刘有才的儿子刘万良。结婚那天，当迎亲队伍经过中山门时，柱子不知从哪里一下跑了过来。他快步跑到轿前，拽起玉儿的手就跑，可去路和回路已全被接亲人挡住。无奈之下，柱子带着玉儿跑上了中山门门楼。接亲人也跟上了门楼，且扬言要将玉儿捆绑到刘家成亲。两位有情人见无路可逃，双双纵身一跃，摔死在中山门下。/p
柱子和玉儿死后的第三天。中山门门楼上飞来一雌一雄，两只身白如玉的白鹤。两只白鹤白天在外觅食，晚上以门楼为家，栖息在门楼之上，且一直眺望着西方，也就是益生堂的方向。不久，大家都在传说这两只白鹤是柱子和玉儿的化身。他们难忘益生堂，难忘父母的养育之恩才双双飞回来到渭城，可又怕执拗的父亲不肯接受他们，所以不敢回家，只能站在中山门门楼苦苦地张望。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也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后来，人们便在重修楼门时雕塑了一对身白如玉白鹤，以此纪念柱子和玉儿争取自有爱情的壮举。/p
这个故事一经邓婕之口绘声绘色地讲出，便感动得范伟贤热泪盈眶。他想起了柱子和玉儿的不幸和勇敢，同时又想起了最令自己牵挂和不舍的陈佩瑶。此时此刻，中考在即，亲爱的人啊，此时此刻你又在干着什么？可否像我一样在深深地把你牵挂和思念；可否理解我当初不辞而别的良心苦用。一别数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你，想念着我们在一起上学、放学、以及课堂上的难忘情景；想念你粉红的脸颊，动人的大眼睛，颀长的脖子；想念你的一颦一笑以及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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