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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在窗沿假寐，享受片刻的宁静。
“阿兄……”
一声呼喊不适时地出现。
“又是那个小调皮鬼！”他低声咒骂，眼睛不情愿地睁开，却不见怒气。
片刻，他嘴里的小调皮鬼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原来是个青衣小童，唇红齿白的，颇为可爱。此刻大概是跑得急了，捂着肚子直喘气儿。
“阿兄，你可知阿姊的去处？”小童缓过一口气，拍拍身上的泥，道，“那朵兰花开了。”
他本不欲理会，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陡然变得刻薄起来。只听他对小童道：“你阿姊有了心上人，此刻正与那人私会，哪还愿意理会什么兰花、桂花！”话毕，他起身往屋外走去。
“别走。”小童见此，忙拉住他的衣摆，紧紧抓住不肯放人。“什么心上人？我怎么半点不晓得，快快告诉我他们人在何处，我要看看那所谓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教我那心高气傲的阿姊也失了芳心、丢了魂魄。”
“你去岂不坏事？”
“阿兄。”小童撒起娇来，“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在城隅。城隅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多谢阿兄。”小童粲然一笑，松了衣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城隅不远。小童平日里常在这片地区厮混，熟悉地形路线，没费多少工夫便到了。只是不见阿姊，唯有一个瘦书生在那徘徊不定，左顾右盼，似是等人。
“不如我去探探口风？”小童心中琢磨。
他踮起脚，摘下一旁枝上的花，向瘦书生的方向用力一扔，然后追着花，到了瘦书生面前。
“我的花。”他捡起地上的花，接着状似无意的问瘦书生，“你这书生，不好好呆在屋里看书，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瘦书生低头看向小童，略显局促，道：“我在等人。”
“等谁？朋友还是……心上人？”他故作单纯，一双大眼定定地看着瘦书生。
“……”瘦书生露出羞赧的表情。
他心中了然，正想说些什么，却瞥见瘦书生腰间别着的彤管。
那是……
“呀，家里遭贼了！”
“阿姊！阿姊快来！”
她正梳洗打扮，猛然听见小弟的呼声，不由一惊。
贼？有贼！这该如何是好她咬咬牙，抄起角落里的木棍，循着小弟的呼声跑去，也不顾自己发髻散乱，衣衫不整。
“贼在哪？待我棍棒伺候。”她挥舞木棍，以壮胆量。
“这……”小童支支吾吾，“我也没见着贼。”
“那你还……”
“彤管。”不等阿姊说完，他又道，“阿姊你的彤管不见了。”
她霎时无言，木棍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彤管被我送人了。”
“谁？”
她露出一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笑。
原来那人就是眼前这位瘦书生。
这位瘦书生有什么好的呢？小童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也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平平无奇的相貌，呆呆傻傻的性子，穿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手上还攥着根将枯的荑草。简直无趣极了。
小童悻悻而归。看见正在煮酒的阿兄，迫不及待地抛出自己的疑问：“阿姊怎地喜欢那样一个人？曾经向她提亲的人多得踏破了门槛，她一个也没看上眼，怎么如今……”
“喝完这杯酒我再告诉你。”
小童接过那杯酒。温度正好。蒸汽混着酒香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没有喝过酒，但这并不妨碍他尝试第一次。他想。抿了抿唇，让酒杯近一点，再近一点。
苦!
他皱起眉头。
“是不是很苦？”
“嗯。”他点点头。“阿兄为什么喜欢喝这苦酒？”
“你陪我把这壶酒喝完就明白了。”
“不，我不想知道了。”他摇摇头。一口他都受不了，何况一壶？这酒还是留给阿兄独自享用吧。
入夜，阿姊姗姗归来。小童一见她便忍不住问了：“阿姊，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没有遮遮掩掩，她大方地应了：“的确如此。”
“是今日城隅那个腰间别着你的彤管的瘦书生？”
她点头。
“你怎么会喜欢他，还不如来喜欢我呢！”
“你个小滑头！”她轻笑。随即却严肃起来，问小童：“彤管和我采的荑草你觉得哪个更珍贵？”
“自然是彤管。”
“可他却觉得是荑草。只是因为那是我采的。”
小童依旧不解。
她摸了摸小童的头，道：“等你长大，自然明白了。一切都归因于爱情。”
“爱情？”小童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脑中划过那根被攥着的荑草。
将枯的荑草生出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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