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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
喜宴已近尾声。日头西沉,人影散乱,羹残炙冷,余下狼藉的杯盘。他手撑木桌起身离座。忽然一阵醉意袭来,他的步子不由晃了晃。世界亦随之一晃。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薄纱,声音远了,众人面目模糊。他只觉心里头空落落的。我是否忘了什么 他想。他拉过一个正往外走的客人,问:\"我忘了什么,你可知道\"
客人一愣,随即笑了,拍拍他的肩,戏谑道:\"你忘了新娘子在独守空房,还不快快去陪她。\"话毕,将他往新房方向推去。
\"不,不是新娘。\"他低声喃喃。\"不是新娘。\"
\"什么\"
\"错了,不是新娘。\"他提高了音量。
\"不是新娘能是什么\"客人皱眉。\"你醉糊涂了。\"
他摇头。客人只当他醉了,又唤来几个人,一起将他拥进了房。
穿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撞进他的眼帘。满眼的红,红得刺眼。他的醉意一下子烟消云散,原本歪倒的身体此刻站得挺直。其他人见此,都识趣地离开。关上房门,将里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他静默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动作。
良久,外头没了动静,灯火也都歇了。新娘忍不住先开了口:\"夫君。\"声音怯怯的。
他闻声终于动了,揭下她的盖头,却没看她。顾自脱下那身沾了酒气的衣服,道:\"夜已深,就寝罢。\"
\"这……\"她心中犹豫,想说些什么,但见她的夫君并无理会她的意思,只好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宽衣。
她很快便入睡。他却辗转难眠。
今夜,花好月圆,只是遇上错的人。
二
山阴沈园。
春光正好。酒宴正酣。
她频频举杯。美酒下肚,说不清是喜是悲。平日里困于深宅大院,整个人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总想出去瞧瞧。如今得以外出,观赏这满园春色,本该欢喜才是。她扯出一个笑容,迎向众人。推杯换盏之时,一个熟悉的人影闯进她的视线。
那是……她睁大眼睛,停下动作,仔细地辨认。是他。不会错,是他。近十年未见,她依然可以肯定的认出他。他变了,苍老、消瘦,且落魄,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他又没变,一如既往的风骨凛然。
他也看见了她。两人的视线对上,却相顾无言。她转过头,不忍再看。面对她现任丈夫投来的关怀眼神,她勉强露出笑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再次加入酒宴,她显然不在状态。眼睛总是不经意地瞥向他。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她的心神。这些年来,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他,可以习惯没有他的日子。直到她再一次见到他,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她不仅没能忘了他,反而愈发想念他。
\"婉儿,酒撒了。\"
是她现任丈夫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果然见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液溅到裙摆上。她颇为狼狈地放下酒杯,擦拭水渍。
\"失礼了。\"她露出歉意的笑。\"妾身不胜酒力,扰了夫君雅兴。\"
\"不妨事。只是,婉儿你因何心事重重\"
\"这……一桩旧事罢了。何必重提。\"
\"既如此,趁早忘了,免得再生烦恼。\"
\"……\"
她又何尝不想忘。奈何世间诸事,多不由己。何况情深。
今生,凡此种种,皆因一场错的缘。
三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碰掮?浮L一?洌?谐馗蟆I矫擞淘冢?跏槟淹小D?????
好一首《钗头凤》!好一个\"东风恶\"!她岂不也是这恶人中的一员。她何其无辜!自嫁入陆府以来,侍候公婆,生养儿女,打理府中上下,无不尽心尽力。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都道陆游与那唐婉是一对苦命鸳鸯,这把她置于何地!
错,错,错,这世间还有什么不是个\"错\"。只是有的错天下皆知,有的错无人留心罢了。
唯有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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