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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闹了很久才被哄睡，绣娘和义郎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很快便响起了呼噜声。
法海日落时才离开金山，漓珠趁夜翻了戚家的院子，和正在屋里焦急等待的白离碰了头，两人又跟做贼似的悄悄离开，很快便隐入了夜色之中。
白离趴在漓珠的怀里，心却始终高高悬着，“你确定有生还在金山上。”
漓珠正专注的四下搜寻，“不确定，但这金山上确实还有他的气息，不像是之前留下的，先去看看再说。”
白离点了点头，没再出声，有气息就好，有气息至少证明还活着。
只是这一次，追踪的难度却是超出了漓珠的预料，凭着他的脚程，两人在山上兜兜转转了几炷香的时间，竟是已经绕着这金山走了个来回。
白离借着月色四处打量了一番，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漓珠，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山上，安静的过分了。”她并不是无的放矢，若是放在往常，子时一到，这金山上早就炸开了锅，夜行的野兽多在这个时候出来觅食，动静大的就连山下都能听到，今日却像是消失了一般，集体收了声，“是你把他们驱散了吗？”
漓珠这时也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顿时警惕起来，“我怎么可能做那种打草惊蛇的事情。
“那这是为何——”
漓珠却突然“嘘”了一声，示意白离看向刚刚经过的一颗古树，“有没有觉得，这颗银杏树，刚才见到过。”
白离：“……”这种恐怖电影里才有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会真的跟恐怖电影里描写的一样，是遇上鬼打墙了吧？
此时，就连月亮也应景的隐进了云中，两人彻底的被黑暗笼罩，白离紧紧的抓住了漓珠的袖子，觉得自己现在很方。
不自觉的，她的脑袋里突然就想起了孙老爷子哼起的那首民谣，“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赤目，走行如风，赤地千里，草木不灵，一名曰魃。”
“这金山呐，地下可是埋着千年的旱魃。”
白离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些诡异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特么的，脑补要不得，还真是人吓人，能吓死人。
她特别想跟漓珠说，实在不行，就先回去吧，他们是来找有生的，又不是来演灵异剧的，但是她也知道，今日过后，她师父不知何时会再离开金山，机会实属难得，浪费了太过可惜。
白离一时间也是游移不定，正待和漓珠商量，就见他突然转过身，厉声问了句，“谁在那？”
他视线落下的地方是一片灌木丛，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出异样。
但这气氛实在太过诡异，白离咽了口唾沫，心脏差点跳到了喉咙口，生怕下一刻就能见到那草丛后窜出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怪。
“要——要不，咱们还是——先回——”白离弱弱的看口，主要是漓珠这只千年的狐狸封印没解开，就是战斗力为零的渣渣，要是那里真有什么，绝对是一秒被KO。
白离不想怂，但是现实看起来有点残酷，她不得不妥协。
漓珠分出半分精力瞪了眼身形僵硬的某小妖，心想，就这胆量，也就是个窝里横的主了。
虽是这般腹诽，但漓珠也知道，今日遇到的怕不是什么善茬，若他修为鼎盛之时尚可交手一番，如今却只有逃走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那藏在暗处装神弄鬼的邪物，是否愿意放过他们了。
漓珠正皱眉思忖，对面的东西却已经急不可耐，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漓珠护着白离避过，暗道一声糟糕。
白离忍不住惊呼出声，惊吓之余，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又重新没入黑暗之中，寻不得半点踪迹。
“那是——是什么东西？”
漓珠眯起眼，紧绷着身体，丝毫不敢放松，“反正不是人。”
这回答，简直没毛病。
白离也是后悔不已，她以为这金山有座金山寺罩着，又不像青城山灵气四溢，妖邪从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义郎和孙老爷子这些年上上下下不也安然无恙么，却不知这金山上，她师父眼皮子底下，竟还藏了这等邪物。
莫不是这些邪魅也是看人下菜碟，因着她师父不在，才敢如此张狂。
白离叹息一声，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真相。
漓珠一手抱着她，一手摆出防御的姿态，在黑暗中又静待了片刻，那刚刚才偷袭了他们的红色身影，却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就好像刚才那一扑，只是他们的幻觉。
几息之后，云层飘过，月色重新洒落在地面，黑暗褪去，万籁依旧无声。
危机看似过去，漓珠当机立断，抱着白离向金山寺跑去，只是还未跑出几步，却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拦住了。
那黑影低声说了句，“跟我来。”
白离一愣，忙说道，“他是有生。”
有生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很有辨别性，并不会轻易认错。
漓珠也在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妖气，不再耽搁，飞身追上了前面的身影，一前一后不落半步，直到了一处空地才停下。
有生转过身，看向漓珠怀里的白离，道，“你们不该来的。”
白离刚想说话，就被漓珠给按住了。
漓珠抬眼，直直打量了有生片刻，开口问道，“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有生说 ，“我不知道。”
可惜他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有生面容丑陋，却生了双干净透彻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里正涌动着万般情绪。
虽然匪夷所思，但答案似乎，已经有了眉目。
漓珠神色复杂，语气却还算平静，“那是铃兰？”
有生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定住，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离吓了一跳，错愕的看向漓珠，不知他为何会得出这般结论，铃兰不是已经死了吗？
漓珠嗤笑出声，“若是刚才我还只有三成的把握，现在倒是可以肯定了。”
有生摇了摇头，却还是那句话，“你们今晚不该来的。”
白离不由得茫然，“有生，你不是说，铃兰连投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一个本该魂飞魄散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除非那，不是人。
可不是人又是什么呢？
白离回忆起这前前后后的因果，自杀的铃兰，暴毙的卫安，没有煞气却被怀疑成凶手的有生，还有那个阻止李公甫去临安府查案的动机，
漓珠叹了口气，说，“那是铃兰，但又不是，人若枉死，怨气不散，便成了煞，何况铃兰死前还穿着红色嫁衣，之前是我忽略了。”
白离：“……”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忽略！
那不就是说，铃兰变成了鬼，而有生，是知情的，他在包庇她？
白离看向有生，只见他身形佝偻，几日不见，竟是又消瘦了不少，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但看他失了血色的嘴唇，伤口绝对是没有养好，整只妖站在那里，都是一副憔悴到随时能够猝死的状态。
白离不记得自己从哪里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成了煞又破了杀戒的鬼，叫恶煞，恶煞无法超度，也进不了轮回，只能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有生才会说铃兰已经没有了投胎的机会？
白离替有生心疼，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化作恶鬼，还不如直接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漓珠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那铃兰，是你引到金山的？”
有生从刚才就一直在沉默，不替自己辩解，也不矢口否认，这会儿却是摇了摇头，“并不是。”
漓珠皱眉，“这山上有座金山寺，佛光庇佑，对鬼物百害而无一利，若不是你将她引来，她缘何出现在此处？”
白离这才反应过来，是了，铃兰本不该出现在金山，金山上还有她师父坐镇，若是有生真的想要包庇铃兰，为什么不带她离开。
有生看了眼白离，似乎一言难尽，白离也挺一言难尽的，好像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对，只能拉了拉漓珠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这么咄咄逼人。
然后才小声说道，“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让漓珠带你去青城山，那里很适合修炼，只是铃兰——”也不知道那青城山适不适合女鬼修炼。
漓珠呵道，“你疯了么，妖也就罢了，这煞鬼无论如何放不得。”
白离不满，“为何，铃兰只杀了卫安一人，又没伤及无辜。”
漓珠恨不得一拳头锤醒了她不开窍的脑袋，“煞是大凶之物，天地不容，若是放走了，你师父定是要把你炖成蛇羹。”
白离捂住脑袋怒目而视，说得好像他们不放，就能打得过人家似的。
最后还是有生开口，才阻止了两人的内讧，“我不会走，她也不会走。”
有生并没有说出铃兰的名字，但眼睛里还是浮出了一丝温柔，却又瞬间沉了下去。
他扯起嘴角，配上左脸的疮斑，笑得有点狰狞，“她不是我引来的。”说着指向白离，“是这小妖引来的。”
突然被点名的白离：“……我？”
“今夜子时，是她一年中煞气最弱的时候，所以需要吸食大量的阴气，而这方圆千里，没有人或妖比你的阴气更加浓郁纯净。”
漓珠若有所思的打量白离，白离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她身上可是有阎肆500年的修为，阴气能不浓郁纯净么。
不过，就连她师父和漓珠都看不出来的东西，有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生看出了她的疑问，“我的原型是只黑狗，黑狗走阴，看到的自然会多一些。”
白离恍然，直觉相信了有生的话。
这才明白今天晚上他们为什么会被铃兰袭击，原来在铃兰眼里，她就是一块躺在案板上的红烧肉啊。
难怪有生会说那句，你们今晚不该来，这么说来，好像的确是不该来的，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刚才是你帮我们把铃兰引开了吗？”
有生点头，“不过不用担心，今夜过去，一切就该结束了，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上一会儿，过了子时，就可以放心离开。”
白离下意识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有生说，“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陪着她的，只可惜天地已经容不下她，那我便陪她在地狱好了。”
漓珠隐隐察觉出他的意图，“你是想——？”
有生却打断了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我知你们为我而来，只是这份情谊，有生注定是要辜负了。”
卧槽，这跟留遗言有什么区别。
白离心下一紧，她不傻，很快也明白过来，有生这是打算跟铃兰的鬼煞同归于尽，两人一起去地狱报道？
所以选在今夜子时，铃兰的鬼煞最虚弱的时候，却被他们给打断了。
无意间阻止了有生送死的行为，白离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懊悔。
但显然，她却是拦不住有生送死的脚步的，他想陪着铃兰，哪怕魂魄永生永世都要在无间地狱中受苦，这便是有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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