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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无人能够反驳。
但白离心里难过，漓珠也不好受，但凡良心未泯，谁又乐意看到有个生命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
何况从头到尾，错的那个都并不是有生，他甚至救下了李公甫，若是李公甫真的去了临安府，遇上化生成煞的铃兰，也只有别杀的份。
铃兰成煞，失了元神，杀戮便是本能，白离相信，如果不是有生一直在旁边守着，拦着，铃兰又岂止是只杀了一个卫安这么简单。
可卫安自觉有罪，没能救下铃兰，这便是他的原罪。
白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为何今日子时，会是铃兰的煞最弱的时候。”
有生嘴唇翕动，半晌才答，“今日是她的祭日，她——死在子时。”他的声音染着苦涩。
白离一愣，弱弱的说了句抱歉，她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有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转身要走。
白离和漓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如此，还要怎么劝？
待到有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来时的路上，白离才问，“成煞，真的没有投胎的机会了吗？”
漓珠说：“没有，传闻阎王之四子主管轮回，他手中有一柄业火红莲，得之便可破开轮回之道，可惜从未有人见过，想来也只是传说罢了。”
白离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阎肆。
只可惜不知该如何才能联系上他，而且联系上了他就会帮这个忙么？
抹去铃兰的恶业，送她重入轮回，又岂是这么简单。
白离正在出神，忽听漓珠说了句糟糕。
“怎么了？”白离吓了一跳，忙朝四周看去，生怕再跳出个怪物来。
漓珠咬牙道，“那蜈蚣精来了。”
蜈蚣精？白离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谁，“金钹法王？他不是一直躲着我师父么，来这做什么？”
“他之前被你师父重伤，正是需要妖丹修炼的时候，有生的道行少说也有800年，又属阴，对那蜈蚣精来说正是良药，估计他之前并未逃远，早就盯上了受伤的有生，得知你师父今晚不在山上，便想钻个空子。”
漓珠有些气急败坏，若是让那蜈蚣精真的如愿，想除了他岂不是更加困难，今晚本就混乱不堪，谁能想那臭虫还要来参合一脚，简直是火上浇油。
白离和漓珠想得差不多，得知那臭虫的目标是有生，更加气急，“卧槽，那怎么办？”漓珠如今修为全无，连斗有生都困难，何况是蜈蚣精。
漓珠抱着白离犹豫了几秒，最终一跺脚，飞身追了出去。
两人行在路上，便听得远处兵刃相接的打斗生，定是蜈蚣精已经出手，白离急得不行，前有蜈蚣精，后有铃兰鬼煞，有生夹在中间，也不知能撑多久。
漓珠拼着脚力，只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寻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蜈蚣精和有生正打得不可开交，有生身上有伤，隐隐落于下风。
“若是你去，和有生一起，胜算几成？”白离悄声问道，阎肆说那蜈蚣精手里的金钹，是地府流落出的法宝，可伤魂魄，不得不防。
漓珠略微沉吟，说，“五成。”
那就是胜负各半，听天由命？白离有些迟疑。
漓珠却已经将白离藏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显然是想要加入战局。
白离身上带着法海给的玉佩，如果不靠近一米之内，便发现不了她的气息，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只是担心这狐狸，全盛时期都没斗过人家，更何况是如今。
白离忍不住拉住漓珠，“要不，你去搬救兵吧，把我师父找回来？”现在也不顾得让她师父发现有生会有什么后果了，落在蜈蚣精手里，有生估计会更惨。
漓珠给了白离一个暴栗，“等你师父回来，那狗妖就该成狗尸了。”说完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白离的藏身之处，嘱咐道，“你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动，等我回来，或者你师父来找你。”
等她师父找来那是最坏的结果，白离心知，就算她不应，漓珠也一定会去，这狐狸在面对蜈蚣精时，总是异常固执，杀侄之仇，，拦也拦不住，只能抿着唇点了点头，漓珠这才闪身窜了出去。
白离蜷着身子缩在草里，就听金钹法王哈哈的笑声，“一只没了修为的狐狸精，也敢来坏了本王的好事，不自量力，今日没有那和尚护着你，本王便连你的妖丹一起取了，待得修为大增之时，看那秃驴和尚还能耐我何？”
让白离奇怪的是，被有生引开的铃兰，却一直没再出现，如今倒是变成了三妖之间的大战，她悄悄撩开一片草叶，往外看去。
漓珠正变出一柄长剑，赤红着双眼冲上去，有生甩着一条黑色的鞭子紧随其后，两妖的配合难得默契。
几十招过去，双方难分高下，有生显得很急躁，白离抬头看了眼月亮，子时就要过去，若不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的蜈蚣精，他此时应该已经陪铃兰去了地府。
有生情绪不稳，很快便出了破绽，被蜈蚣精一掌拍飞，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而缺了助力的漓珠也开始应接不暇，以他的情况，单独面对手持法器的蜈蚣精，终究还是勉强了一些，局势很快有了变动。
蜈蚣精笑得猖狂，扬手变出金钹，撞上漓珠的胸口，漓珠立刻喷出一口血，应声倒地，浑身抽搐不止，看起来伤的很重。
白离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被那金钹伤过，自然知道个中滋味，眼见着蜈蚣精满脸得意的踩在漓珠的肚子上，狠狠的碾压，他脚下的位置正是漓珠的妖丹。
若是蜈蚣精这一脚再用些力气，漓珠大概就真要变成狐狸干了。
白离急得不行，拔开草叶就要爬出去，虽然她这样也只是白白送死的份，但漓珠是因为她才会碰上蜈蚣精，叫她眼睁睁的看着漓珠死，她一辈子良心难安。
漓珠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像是猜到了白离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朝她的方向摆了摆，示意她回去。
白离已经钻出了草丛，就躲在一棵老松柏后，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才能救出漓珠和有生。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弱了，明明是一只妖，却什么都不会，就连修为都还是找阎肆借的。
她不会法术，也不能打架，走路都还磕磕绊绊，又能拿什么去打败蜈蚣精，白离的小手在树干上几乎抠出了血，她打定了注意要去引开蜈蚣精的注意力，就是给漓珠个喘息的时间也是好的。
她如此想着，便准备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谁知，腿还未来得及迈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的包裹住，重新送回了藏身的草丛。
熟悉的声音在夜色里冷冷的炸开，“你这妖孽，当真以为贫僧耐你不得？”
来的，竟然是本该下山的法海。
法海长袖一挥，刚刚还志得意满的蜈蚣精瞬间飞了出去，惨叫着跌落在几丈开外。
漓珠捂着胸口勉强支起身子，好歹是松了口气，“幸——幸亏你来了。”
法海冷哼一声，将他扶起，“贫僧倒是没想到，你们已胆大包天至此。”说着朝白离的藏身之处狠狠瞪去一眼。
吓得白离再不敢动弹，怂了吧唧的蜷成了一小团，默默等待她师父摆平了蜈蚣精，然后——把她炖成小蛇羹，哦，对了，还得顺手扒了一只狐狸的皮。
但不管如何，法海如救世主般出现，还是救下了漓珠和有生的性命。
蜈蚣精不甘心的嘶吼，“你个秃驴的和尚，竟敢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本王引来。”
法海冷笑，“为何不说是你太笨，你不是想用金蝉脱壳么，贫僧用个调虎离山又当怎样？”
白离这才知道，原来她师父不是及时赶了回来，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
法海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有备而来，自然便没打算再放蜈蚣精离开，看那臭虫的眼神就像再看个死物，“当日你伤我徒弟性命，我便说过，只要我法海还在一日，便绝不轻饶于你，我以为你这畜生该有些觉悟。”
蜈蚣精的脸色迅速的灰败了下去，他手上的金钹奈何不了法海，如今又成了瓮中之鳖，已然是在劫难逃。
法海伸手一翻，伏魔印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这里便是蜈蚣精的归宿。
白离趴在草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半是激动半是忐忑，不知道她师父收了蜈蚣精以后，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了有生。
有生被漓珠扶起来，正垂着脑袋倚在树边，气息微弱，若不是漓珠支撑着，恐怕下一刻就能再倒回地上，别说是再去对付铃兰的鬼煞，就是让他独自走上几步都难以为继。
白离分神看了眼有生，就见他紧握成拳的手上青筋凸出，微微颤抖，可见内心的煎熬，白离无声的叹了口气，重新转回视线，看着他师父一步一步的走向瘫软在地的蜈蚣精。
绝对的实力面前，饶是他再如何垂死挣扎，也终究成了定局。
所以蜈蚣精会突然暴起，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就连法海也愣住了几秒，这几秒的空挡，便给了蜈蚣精机会。
只是他反击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法海，却是相互扶持着站在树边的有生和漓珠。
白离瞬间明白过来，他是想孤注一掷的吞噬了两人的妖丹，借着暴增的妖气逃走，法海自然也想得通透，再出手却始终是晚了一步。
电石火光之间，漓珠被有生推开，蜈蚣精的眼里闪烁着疯狂，毫不迟疑的向有生祭出手里的金钹，800年的修为也足够他用上遁地之术。
金钹发出“锵”的一声巨响，白离的心也跟着一颤，然而有生血溅当场的画面却没有如预料中的出现。
一抹红色的身影，正稳稳的挡在有生的面前，替他接下了来自金钹的全部攻击。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有生的眼睛缓缓睁大，从茫然，迟疑，不可置信，变成了惊恐，片刻之后终是扑过去，撕心裂肺的喊了句，“铃兰！”
红衣的女子青白面孔，发丝散乱，却依然可见当初的容姿，她拂手弹开金钹，一手插进了蜈蚣精的胸口，生生掏出了他的心脏。
心脏还在微微的跳动，蜈蚣精却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瞬间化作了一只干瘪的蜈蚣，生息全无。
红衣女子收紧五指，红色的肉团碎作血肉，消散于空气之中，漫起阵阵血腥之气。
一切，终是尘埃落定。
最后救下有生的，却是早已忘记前尘往事的鬼煞铃兰。
“铃兰？”有生的眼里涌着水光，他匍匐在地上，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颤着声音问，“铃兰，你疼不疼？你伤得重不重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惊恐。
铃兰转过身，红衣如血，她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洞的周围正在一点点的虚化，透明，她勾起嘴角，说，“有生，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我等了你好久。”
有生咳出一口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忍不住哽咽出声，“对不起铃兰，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这句道歉，是他欠她的。
铃兰的眼角划过血泪，红色的液体汇聚在腮边，再缓缓滴落，她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有生。”她求的，也不过是一句道歉，从此两不相欠。
白离默默的看着，眼里酸涩的难受，阎肆说，那金钹是针对魂魄的，鬼煞就是铃兰的魂魄，遭此重击，除非是有黄泉之水，恐怕只有魂飞魄散。
铃兰的身影正在变得模糊，胸口的破洞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腹部，她却突然转头，朝着白离藏身的地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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