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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圣眉宇微蹙,疾步踏入,愤然的倚靠在那张由金丝楠木制成的椅榻中,愤然起伏的胸膛伴着略微急促的呼吸与那天然形成宛若静宜山水画的椅榻,格格不入。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封早就被拆开的密函,东方圣看了看,一双剑眉更是紧蹙,恼怒的随手一推,随着他强而有力的掌风,那封承载着不良情绪的密信,不偏不倚的散落在殿中央。
随后进来的东方骏,先是一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东方骏,上前捡起那封密信,随后,眸色越来越深,直至凝成一丝淡淡的愁绪。
怪不得,方才东方圣会有这般态度,竟是因为这个。想着,东方骏便折起密信,来到几案的烛台旁,看着手里的密信在活猪中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化为灰烬。
沉寂的夜,诺大的殿,男子愤然不平的呼吸声,越发清晰。
“圣儿,今日里你有些沉不住气了”
说话的是一长者,他坐于东方圣旁边的椅中,看上去已有六十多岁,身穿淡蓝色长袍,满头银发随意的散落在身上,神态安然沉稳,他静默的看着方才的一切,语气有些埋怨却又让听者生不出任何的厌烦,能这般与东方圣说话的也只有把他从小带大的师傅岳良。
岳良是东方圣的军师,一路跟随东方圣挥师征战,要说东方圣胆识超群,那么岳良便是足智多谋,有勇有谋两人乃是天作之和。
“老师难道不知,南国传回消息,独孤文实乃居心叵测,竟然给朕送一红尘女子,这不是侮辱朕吗。今日里我已按照老师之意,对他们甚为客气,还要如何?”
东方圣怒气冲冲,一掌重重的拍于桌案上,沉寂的殿内立刻发出一声震人心脾的沉闷声。
岳良微叹一口气,对着东方圣无奈的摇摇头,而后,他面带笑意,起身走去抚了抚东方圣的肩膀,像是再哄一个不听话的孩童。
“圣儿何须因此动怒,放眼看去,众多诸侯看似降服于你,但难免会有鱼目混珠在内。就拿南王独孤文来说,从小就被父亲器重,熟读各种兵法,对布阵用兵更是了如指掌。但他自称王以来,不显山不漏水,不引发事端,甘愿居于人下。一个在年幼就经历手足相残,目睹过父母惨死的人,又岂能如此不着痕迹。依我看,他心思甚深,表面维和,实则却是扩充军备等待时机啊”。
“那既如此,何不趁机将他一举歼灭”东方圣愤然道。
“歼灭他不难,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军长期战事连连,损兵折将甚为严重,其他诸侯看似归顺,但军心毕竟不齐,在者说独孤文用兵之策并不在你我之下,若此时攻打南国,怕是有人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了,我们得不偿失”
范良轻抚雪色胡须,一手背立而站,遥望着窗外淡淡的月色,安然淡漠中又透着一丝大局已握的坦然,夺天下,又岂能急于一时。
“难道朕要生吞了这口恶气吗”东方圣依旧愤然不平,但语气里少了方才的坚定。
“忍一时之气怕什么,自古哪个君王是易得天下。”范良转身,面带笑意,也带坚决。
“那今日独孤文进贡的女子,朕该如何,又如何保她不是孤独文的细作或刺客”东方圣沉默半响,像是释然,君王于大业面前,总能忍辱负重,何况走到今日,已实属不易,众多兄弟为他葬送沙场,他又有何不平。
“独孤文不傻,哪有把细作大张锣鼓送出之理。他定然料到我们会猜疑此女子的身份,让此女子当细作未免有些太过鲁莽。至于刺客,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眼下是不可能的,范良花白的眉毛微微抖了抖,不动声色的慢慢踱步,他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心中一阵悱恻,独孤文还真是想了个俗套,但又不失成效的计策,他要株的怕是圣儿的心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范良想着,方才他在暗中观察着,女子清雅高华,不娇不媚,但冷傲灵动中又颇有些勾魂摄魄之态,尤其是圣儿盛威时,还能临危不乱,实属难得。如此佳人,任谁也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圣儿呢。
良久,岳良才转身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东方圣,目光幽深,寓意十足的说:
“南国使臣还在,圣儿今晚无论如何是要夜宿椒房殿的,为保安全还是要锦义跟着吧”
“哼,朕难不成还怕了她一介女子”东方圣冷哼道,嘴畔扬起一丝邪魅,清冷的,淡漠的。
“圣儿,切勿大意,她敢只身前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让锦义跟着吧”范良继续叮嘱道。
“老师放心,众她有万全之计,现如今也是在朕的地盘,朕定会让她有计难施。”东方圣抚着桌案上垂落的流苏穗子,嘴角的冰冷愈加凝重,像把利剑闪出的寒光,不动则伤。
他的江山,还有那些为大业战死沙场的兄弟,任何人都不得动摇,不得辜负,更别提一介女子,想着这些,东方圣紧了紧握着的手,泛出根根青筋。
一直未曾说话的东方骏,不动声色的看看了范良,转而又看了东方圣,微蹙的眉宇间略带疑思的眸子,清澈如月,似乎能洞察一切。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透着厚厚的云层,发出隐涩的光。
借着月光,莫颜随着秋雨往椒房殿走去,路上格外清净,除了宫内当值的守卫外,偶尔会有更夫掌灯经过,东国的皇城不似南国凄凉阴霾。
东国的皇宫,夜非夜。
一入椒房殿,莫颜就感觉有些异样,殿内灯火通明,隐隐看着有几个人跪在地上,莫言疑惑的看了看秋雨,秋雨面带笑意,并未说话,只是引着莫颜往内殿走去。
殿内,地上跪着六个宫人,莫颜仔细一瞧原来是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疑惑着,便听到秋雨缓缓说道:
“这是王上安排下来伺候美人的宫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手脚利索着呢,美人可安心使唤。”
“有劳王上费心了”莫颜面露难色,但还是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承了东方圣的美意。
其实,她一向喜欢清静,不喜身边有人跟着,就连在胭脂坠里,也和别人不一样,除了伺候衣食的丫头外,再无旁人。倒也不是她对人有多挑剔,只是自小就亲力亲为惯了,父母去世后,她更是不愿与生人接触。但眼下毕竟是在东国皇城,不能由着性子直觉拒绝。
莫颜想着,不动神色的瞧着这些人,他们与秋雨的淡绿色服饰不同,为青色奴服,想必是刚从底下挑上来的,莫颜转眼以至软榻旁,秋雨接过披风,莫颜便坐在软踏上,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说:
“你们都抬起头来吧,低着头我怎么识得你们”
虽说从未使唤过别人,不过在南国的时候王嬷嬷也有心教导过,她说,主子待下人不可太强势也不可太亲近,如若太过亲近只怕是日后再无威信可言,奴婢欺负到主子头上的事多了去了,若太过强硬也难免落人口舌,招惹是非。
眼下还真用着了。
莫颜话音刚落,跪着的宫人就慢慢的抬起头,他们看上去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眸间却没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各个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像是久经历练的老人。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与自己朝夕相伴的,莫颜还真是犯了难。
这时,秋雨端着一杯茶走来,放在莫颜手边,莫颜看了看茶,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人,不动声色的把手往茶杯上一放,隐在拂袖里的手微微一用力,始料未及,那盏装满茶水的杯子瞬间滚落在地上,随着一声“啪”的碎响,跪在地上的人包括秋雨,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恐,如流星,一闪而逝。
若不是莫颜暗中留心观察着,还真是不易察觉。
莫颜讶异,还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必是废了很大周折,才能训练出如此沉着冷静的奴。莫颜哑言失笑,既然如此,又何需挑选,任谁都是可以的,想必他们定会手脚利索,不负主子。只是这主子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莫颜想着,便收回视线,忽的,眸间一亮,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去,隐在众人中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子,半俯着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的揉搓着裙角。
莫颜眸间不由浮出一丝喜色,到底还有一个不禁世事的。
“美人,您”莫颜正望着他们出神,秋雨走来低头轻唤,莫颜随即隐掉眼底那分喜色,对跪着的人说:“以后怕是要辛苦你们了,莫颜初来,对这里的规矩知之甚少,有劳你们了”
“是”底下的人低头俯身。
“秋雨,我能否选一人在身边伺候”莫颜水眸含笑,似询问,又带着几分坚定。
“美人可随意使唤”秋雨俯身,带着大局在握的淡然。
底下的人听莫颜说完,瞬间来了精神,一副磨砺以需的样子,莫颜若无其事的瞧着,直至看到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子,神色间带着怯懦和隐隐的期待。
“你叫什么名字”莫颜指了指她问。
“奴,奴叫青儿”瘦小的人唯唯诺诺,听到莫颜唤她,更是双手交叠于地,不敢抬头。
“青儿,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青儿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莫颜,随即欣喜的神色溢于言表,慌忙叩首道“奴,谢过美人”
莫颜看着她,犹如看着以前的自己,多年前,她也曾这般稚气,周身都散发着对前路的好奇,恐慌,当然更多的是期许。如今却,哎,莫颜叹了一口气,命都不由己,更何谈其他。
“美人,这孩子刚来,怕是对您照顾不周,如美人有什么闪失,奴婢不好交待”秋雨上前说道。
莫颜听闻,看了看青儿由欣喜渐渐暗淡的神色,继而说道:
“我甚是喜欢这孩子,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模样”莫颜转身,明亮的眸子闪着期许和非她不可的坚定。
“这,”秋雨思量着,莫颜如溪水般清澈见底的眸子,干净纯粹,像极了和大人讨糖吃的孩童。秋雨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未曾见过这般干净的眸子了,清明的她都不忍破坏,良久,她回身对跪在地上的奴才厉声说道:“把这收拾干净后就退下吧,以后干活机灵点,好生的伺候美人,若有闪失,定重罚。”
宫人们听她一说急忙跪着俯身回到:“是”
莫颜更是一喜,对秋雨眨了眨眼睛,轻快的嗓音如莺燕悦耳,“谢过,秋雨”
秋雨嘴角微扬,俯了俯身子,便离开了。
秋雨走后宫人们依照她的意思,便各自收拾起来,莫颜疲乏的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寝殿。
“美人,是要歇息了吗”身后的青儿问道。
莫颜这才想起,方才是留了青儿在身边伺候的。
“天色太晚,青儿也下去歇息吧,”莫颜看着青儿面露难色,便又嘱咐道“青儿,殿外烛火留两盏便好,多余的就吩咐宫人熄了吧,日后也是如此,椒房殿不必灯火通明,我不喜太亮”。
青儿这才爽快应声,“奴这就去”
莫颜和衣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未有冰盆周身却总感觉丝丝凉意,想来也是很久没有人住,难免多了一些阴冷之气,莫颜伸手拉过金丝缎面的被褥盖在身上,柔软的内里瞬间让她舒适了很多。
莫颜甚是疲乏,却无心入睡,想起方才在龙潜宫内,东方圣行为举止和话里话外所隐射的寓意,心里一阵慌乱。当着众人,表面上对自己荣宠备至,暗地里却刀光剑影。拿自己与殿上的歌妓比较,看的出自己在他心里并无特别之处。伺候的宫人都是精挑细选,看来他对自己心生防备。
世人都在传虽东方圣冷酷无情,英勇傲慢,但其却有勇无谋,如今能称霸一方全因东方骏鼎力相助。不过就此看来,一个心思这么深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会逞匹夫之勇。
不过,他对自己这般费尽心思,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因为,至始至终,裴剑都从未给自己任何特殊身份,也从未交待自己需要做什么,临行前只是一再叮嘱,莫颜就是莫颜,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致自己于险境,违有活着,童儿才能无恙。
但眼下,身处险境,何能独善其身。
莫颜转过身,思量着,眼前的纱帐,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红光,娇艳魅惑。但自己却不喜红色,尤其在跳跃的烛火前,莫颜起身下床,拿起桌边的剪刀轻轻的剪掉红烛上多余的灯蕊,看着刚刚奋力燃烧的火苗逐渐变的平息,嘴角才露出一抹浅笑,在怎么奋力也是孤灯一盏,与其尽早的耗掉生命还不如安心的燃着等待天亮。
椒房殿外,青砖碧瓦的宫墙在夜色下显得幽深沉寂,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伴着夜色略显凄凉。
“怎么样了”拐角处,一老者轻问,严肃中透着几分凌厉。
“按您吩咐,宫人已安排妥当,只是,只是”隔着夜色,看不清她闪烁不定的神态,言语间却透着她此刻的慌乱。
“只是什么”老者失了耐心,方才的凌厉跟着加深了。
“只是,美人挑了一个新来的奴,跟在身边伺候”宫人慌忙答道
“哦?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老者自然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幽深,透出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让你手里的人盯住了,不能让王上在这里有任何散失,否则格杀勿论!”
“是”女子俯身,隐在拂袖里的手早已汗迹斑斑。
“王上万福”
宫人的嗓音划破天际,让人始料未及,殿外拐角处,除了随风飘散的几片叶子,看上去稀疏平常,殿内,莫颜也慌忙起身,这个时辰了,他怎么会来这里,莫颜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起身从内殿迎了出去。
莫颜出来时,东方圣已在殿内,来不及细瞧,就慌忙跪地,说:
“王上深夜到此,臣妾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你们都下去吧”东方圣对着下人挥了挥手,宫人们即刻便散去了。
“宫内怎如此昏暗,掌几盏灯来”东方圣言词不悦,还未走远的宫人,赶忙回身,一会儿功夫,殿内就如刚来般豁亮。
莫颜跪着,直至一切妥当,周围安静下来,才听到东方圣浑厚的嗓音徐徐传来。
“来,到这里来坐”
因是跪在地上未看清来人,莫颜以为是在与自己说话,刚抬起头,却看见东方圣与一女子绕过自己,径直坐在了软榻上。莫颜这才发现,殿内除却东方圣与两名殿上唱歌跳舞的女子外,东方骏也站在这里。
“雨落,陪着骏弟坐到这边”东方圣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对方才唱歌的姑娘说。
雨落,雨落无声却总能沁人心脾,还真是个好名字,想着,莫颜忍不住又细细的瞧了瞧,恍惚间,莫颜竟对她生出几分熟识感,这双娇媚含情的眸子和环姿艳逸的姿态,总觉的是在哪里见过。当然,只是一瞬,莫颜便回过神来,许是这名字生的好听,合了自己心意,才有了方才的想法吧,自己素来不与外人相交,又哪来熟识之人,何况还是在初来乍到的东国。
雨落闻声面上尽是难掩的欣喜之色,忙挽着东方骏朝凳子上坐去,生怕错过便无再有之日。与雨落相比东方骏只是跟随,面上带着习惯之后的从容。
莫颜依旧跪着,而东方圣也并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飘雪,你说朕的美人有你舞的好看吗?”东方圣斜身靠在软榻上,叫做飘雪的女子几乎全身附在他的身上,体态妖娆,眸间更是魅惑丛生。
看着他们,莫颜突然想起南宫的嬷嬷教过她的那些香闺之事,其香艳程度,想来,也就如此了。
飘雪娇羞一笑,娇喃道:“王上,就会取笑飘雪,人家可是南国千挑万选进贡而来,又被王上封为美人的,怎能与我等无名无分的舞姬相提并论呢”
言词间透着溢于言表的酸涩。
“哦,一个位分而已,你若喜欢,朕也赏你一个。不过,在这之前,朕要先看看,到底是朕取笑了飘雪,还是有人自取其辱呢。”
东方圣邪魅的笑着,胳膊用力的圈了圈怀里的飘雪,另一只手暧昧的抚上飘雪的脸颊。
“给朕舞一曲,也让他们瞧瞧,朕的美人是何等风姿卓越。”东方圣看了看莫颜,眸间的清冷,淡漠,还有浓浓的蔑视。
“臣妾连日里舟车劳顿,身子甚为疲乏,怕舞不好,辱了王上圣眼,还请王上”莫颜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
“你这是在违抗朕吗?”东方圣凤眉一挑,沉声道
“臣妾不敢”莫颜俯身,虽知道这样说,或许会惹恼了他,但拂袖里的手还是不自觉的紧了紧。
“舟车劳顿?好,好,倒是朕有些不近人情了,那你就给朕唱一曲”东方圣斟酌着。
“臣妾现在也不便唱曲,扰了王上兴致,还请责罚”莫颜淡漠的跪着,骨子里许久未见的倔强被东方圣彻底激起。
莫颜跪着,四下一边安静,一双嗜血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许久,她听到沉闷的脚步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带着杀气,朝自己逼近。
猛然间,一只宽大的手紧紧的攥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瞬间,那种骨肉分离的疼痛感袭遍全身,莫颜额上浸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隐忍着,似水的双眸倔强的看着东方圣,幽深的眸子里散发出的愤怒的火焰,像是要把自己燃烧掉,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莫颜的胳膊像是瞬间就要断裂。莫颜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密,直至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就在莫颜以为自己的手臂就此废掉时,东方圣猛地一甩手,她便整个躺在地上。殿内凝结的空气瞬间重新流动起来。
莫颜慢慢的直起腰身,把手臂不动声色的隐在拂袖里,她明白,今晚是注定难捱,既躲不过,又何需装腔作势的顺从。比起日后如履薄,小心翼翼,还不如放手一搏,若开始撕破了脸,还能侥幸活下去,日后相处起来,也算留一清净。既裴剑只是让自己活下去,那不管怎么活,活着便是了。
她抬起头,淡漠的看着飘雪微露的冷讽,眼睛的余光掠过一旁的东方骏,温如玉石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自己,那块光滑如凝脂的玉石在他手中不缓不慢的转着。见惯了残忍的杀戮,这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好一个不便,那你在南国的胭脂坠接客时也有不便吗?”
东方圣站着,伟岸的身躯,致使声音如从天上坠落,莫颜始料未及,愣是重重的挨了当头一棒。东方骏手中把玩的玉石瞬间落地,声音经久回荡于椒房殿内,震彻心扉。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诧异到嘲讽或是鄙视仿似瞬间转换。跪在地上莫颜身子霎时如冰冻,不过一天而已,她仿似过完一生。胭脂坠,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胭脂坠,所以,方才在大殿上他才如此怪异。
不过,他怎会知道胭脂坠,难道是南王?不对,南王分明说过会护自己周全,况且就算不为自己,他也不会轻易走漏风声,把流落烟花之地的女子送予东方圣可是辱君大罪,除非他想挑起战事?挑起战事,又何用这么大费周章,莫颜悱恻,百思不得解。
看来,活着,还真是不易。
东方圣慢慢俯下身子,英气逼人的剑眉高挑,寒光刺骨的眸子死死盯着莫颜,冷哼道:“怎么,害怕了?独孤文不会告诉你,来到朕的面前定会让你从此荣华一生,再不用委身于他人吧”
说着,他抚上莫颜的面颊,手指轻轻的划过她如雪的肌肤,每到一处,都让莫颜忍不住战栗。忽的,他狠狠捏住莫颜的下颌,疼痛再次让莫颜蹙起了眉。
“不会饮酒,一个每天流连在男人中的名妓竟然不会饮酒,难不成胭脂坠的妓就是装着这般清高来供人取乐吗,”
恐惧被他这番羞辱慢慢淡化,透明的长甲在拂袖的掩盖下狠狠的渗入青石地面,砰然断裂的声音后便是沁入骨髓的疼痛,只有这番疼痛才能让莫颜忘却这随意被人随意宰割所带来的不平。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但万不可在连累了童儿,心想着,莫颜随着东方圣的力道,缓缓起身,嘴角艰难的泛出及浅的冷笑,神色间早已是云淡风轻:“莫颜不堪,辱了王上,莫颜愿已死谢罪,莫颜只有一事相求,还请王上能念在与莫颜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每年告知南国,莫颜一切安好,切勿将死讯传至南国。 ”
“以死谢罪,你这条贱命就能弥补了朕的颜面吗?不过,若你一心求死,朕自当成全你便是”,东方圣方那双强而有力的手瞬间移向莫颜的脖子,恼怒溢于言表,眸间鲜红的血丝,像是一头被人惹恼的厉虎,正杀气腾腾的看着手里的猎物,他若要谁死,定不费吹灰之力。
一时间莫颜只觉呼吸停滞,血液仿似凝结在一处,眼前天昏地暗,莫颜缓缓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皇兄,皇兄,天色甚晚,明日南国使臣还要启程,若不可因此误了大事。”
在莫颜以为就这么死了时,东方骏骤然起身握住自己脖子上那支强而有力的手焦灼的说。
许是东方骏的话起了作用,东方圣,愤然松开扼住自己脖颈的手,一阵气流随着他松开的手慢慢抵入心头,急促的呼吸渐渐让心绪归于平静。总算是过去了,莫颜想。
“你们下去吧,朕要在这里留宿”。
正在莫颜以为一切归于平静后,东方圣的话再次让她跌入谷底。莫颜看了看起身离开的人,只有飘雪心有不甘的发出鄙夷的冷讽。
莫颜看着徐徐离开的人,手不自觉的揪着衣摆,指尖处传来的疼痛,让莫颜又蹙了蹙眉。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有莫颜与东方圣相对站立,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莫颜暗自观望,见他此时神色安然,着实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方才还因我设身烟花之地而大动干戈,这会怎么又突然在这留宿呢?难道是因为方才东方骏的话,明日南国使臣即将启程,别误了大事,还真是东方骏的话提醒了他,才使得他对自己手下留情,而今夜留宿也是必然之策。
“给朕宽衣”
莫颜正在思量着,内殿里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东方圣早已不知何时进了内殿。
莫颜只好硬着头皮缓步走进,见东方圣正立于床榻旁,等着自己为他宽衣。莫颜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在离他一步之遥时站住脚,男子身上独有的香气顿时盈盈围绕在鼻息,莫颜伸出手,生疏的帮他解着腰间的盘龙玉带,只是他腰身宽阔,而今又面对着自己,着实让她有些为难,但东方圣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端站着,冷眼瞧着,丝毫不挪动半步。莫颜只好往前移了一步,脸几乎贴在他的胸膛,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徐徐传来,莫颜脸突觉一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开了。
前襟上的盘扣更是与莫颜较劲,再加上方才断裂的指甲,每触到一颗盘扣都传来一阵钻进的疼,莫颜不得不再次轻移脚步,踏足他胸前,耳边他平稳的呼吸,让莫颜一阵心绪烦乱,除童儿之外还没有如此靠近过其他男人,莫颜双手不听使唤的抖动着,许久了,还未曾解开一颗。
“你就是这般伺候男人的?”东方圣嗓音低沉,似有不惑,还带着几分轻蔑之意。莫颜未曾说话,依旧深情专注的解着盘扣。终于,东方圣失了耐性,他推了开莫颜,力道或是有些大,莫颜始料未及,一下跌坐在床榻上。
东方圣快速脱掉外衫,莫颜瞧着,他的内衫竟也是黑色,黑的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如此钟爱黑色,和自己还真是截然相反。莫颜瞧着东方圣朝床边靠来,慌忙起身,往殿外走去。
“在朕的身边睡”身后人低沉的说道,坚定不容抗拒。
“臣妾卑贱,万不敢踏入王上龙床。”莫颜低声浅语,此话被人听去难免有些赌气之意。
“敢与不敢,你不都来了吗。”
莫颜思量片刻,转身走到烛台旁,习惯的吹息了全部烛火后,才来到床榻上,和衣躺在了他的身边。即知道他这是演戏,演给还未走的南国使臣看,让他们以为自己倍受荣宠且放心离去,如此自己也就陪他演下去吧。今日看来,东方圣及重颜面,万不会与一风尘女子同床示好。如此莫颜也算是安心了,料不到自己在胭脂坠的那段日子竟能成为自己一时的保护伞。
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喜从何来不知,悲的是,眼前人不管自己愿与不愿,都已为自己的丈夫,若得不到他的垂爱,在这东国依旧举步维艰,怕终难逃厄运。
莫颜侧过身子,借着窗外隐涩的月光,她瞧着双目紧闭的东方圣,剑眉高挑,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的鼻梁在这白白的脸上显得格外俊朗,这无害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冷酷残暴的君王简直判若两人。
渐渐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莫颜却格外的清醒,一个被认为南国的细作躺在他的身边他怎能安心入眠。莫颜想着,轻轻的抬起胳膊,准备转过身子,但瞬间便被一强而有力的手按住,隔着黑暗莫颜苦笑着,若此刻能看清他的摸样,那定是如方才的冷酷无情吧,莫颜从容的把他的手从拿开,并顺势拉了拉被角盖在自己的身上,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王上放心,莫颜不是王上想的那般”
“朕,岂能信你”直接让人心生凉意。
“信不信在王上,莫颜只想活着”
东方圣在未曾说话,只是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今夜,虽难捱,但总算是过去了,莫颜躺在这用汉白玉装点成的床榻上,透着清冷的月光,看着周围的红纱帐层层散落于床前,红色,喜庆,祥和,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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