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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大殿上,莫颜低头跪地,安静的犹如空气一般,殿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启奏王上,此女乃南王进贡给王上的美人”朝堂上,一身青色朝服的大臣对殿上人奏到。
“哦,快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能让独孤文如此尽心。”殿上人不紧不慢的说到,语气中带着嘲讽或是轻蔑。
莫颜跪在原地,隐约感受到殿上人并非善意,依旧低头轻声说:“奴婢不敢”
谁人不知东国王上冷酷无情,桀骜不羁,又听刚才他略带轻蔑的语气,莫颜更是谨慎。原本就鸦雀无声的大殿此刻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朕命你抬起头来”殿上人冷哼两声,像是失了耐心,或是对莫颜的礼数甚为不屑。
莫颜只好慢慢抬起头,眼睛却未往殿上人看去。
殿上人未曾说话,慵懒的身姿斜靠在龙椅上,像是在细细端详,手指不紧不慢的敲击着龙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莫颜泰然自若的跪着,神色安然静宜,平静的犹如一潭湖水。
大殿内一片沉寂,此刻,犹如一场命运的审判……
“你叫什么名字”
良久,殿上人嘴角浮出一丝轻笑,不动声色,转瞬即逝,语气里却少了方才的嘲弄。
“奴婢姓莫,单名一颜”莫颜轻声说道。
“莫颜、莫颜”殿上人念念有词,语气及轻,像是在揣良它的寓意。
莫颜,意为,莫教离恨损朱颜,莫颜悱恻,母亲当年的厚望,怕是要负了。
“你即是南国送来给朕的,朕也不好薄了南王的情面,你想要什么名分?”殿上人姿态随意,懒散的语气带着魅惑。
“奴婢不敢妄自索取,奴婢既已送至东国,就是王上的人,一切单凭王上旨意”
莫颜俯身轻声说道,语气极为淡然,心想着,既已来到东国,必是四面楚歌,只求留得一命,来日能再见家人固然是最重要的,谨慎些才是当下最为要紧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为美人吧,赐你……椒房殿如何?” 殿上人稍作斟酌,莫颜低头,思量着他的用意。
美人,椒房殿,前者位分居末,后者为凤所栖……
“王上,这椒房殿是历来王后所居,虽说您还未立后但这也有失,有失”还未等朝堂上的青衣大臣说完,殿上人就沉声说道:“那是历来王后,不是朕的朝,朕自有安排,尔等无需进言了”
殿上顿时安静下来,莫颜思量后,还是俯身叩拜,轻声说:“莫颜承恩”
“下去吧”殿上人挥了挥衣袖说
莫颜俯了俯身,算是谢恩。
许是跪的太久,起身时腿竟酸软无力起来,莫颜强撑着往回退了一步,却也未能支撑住纤弱的身子,重心突然向后倒去。
所有人始料未及,只能干巴巴的眼瞅着她落地,只是一瞬间,身后的裴剑还未来的及伸出手,莫颜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从背后揽住,而后整个人平稳的落在那人的怀里。
莫颜余恐未了,转头看了看眼前人,俊美的脸上剑眉微促,看向莫颜的双眸似月光般柔和,莫颜看着他竟心生一丝暖意,像这般善意的眸子,她许久未曾见过了。
方才的惊慌瞬间平息,眉目间也多了些她不自查的柔和。
“多谢公子”。莫颜站起身,听着那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从殿上传来,赶紧后退两步,朝着男子微微俯了俯身。
虽说她还未曾侍寝,但也是被东方圣封了位分的,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让其他男子这般搂着,未免太有失礼数。
未等男子说话,莫颜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殿上人看着步履匆匆的莫颜,神色的微妙的扬了扬嘴角。
本是五黄六月,天气最为炎热之时,此时却微风轻拂,浮云淡薄,虽说烈日当空,去无任何一丝潮闷感,看来,东国的夏季比南国更为清爽些。
莫颜随着宫女一路往椒房殿走去,细想来,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和对前路的担忧,在方才出了大殿后,提着的心竟然落了地,莫颜不觉生出一丝明快,她四下打量着由青砖绿瓦铸成的东国皇宫,四周围墙高耸,气势如虹,颇有些遮天蔽日之势,这便是她日后要常驻的地方了。
不同于南宫,东国的皇城内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宫人,在看到莫颜一行人后,很自觉地低头站到一边,井然有序。
莫颜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路边的人,不觉脚步放慢了些,心想着,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走在前面的宫女,回头看了看只顾着留意风景,浑然不知被自己落在后边的莫颜,轻喊道:“天气炎热,美人还是快些回宫”
莫颜回过神,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椒房殿因是王后所居,与王上的寝宫只有一路之隔,并未走太远就听到方才的宫女说:“美人,我们到了”。
莫颜顿足仰望,“椒房殿”,金黄色字体赫然的显现眼前,彰显着它的尊贵。
宫女上前轻轻的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莫颜紧跟着走了进去,顿时一股清凉夹杂着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莫颜不禁深吸一口气,还真是巧了,打小莫颜就喜欢这茉莉的香气,清香、淡雅,就连身上的香囊装的也是茉莉干花。
因这香气,莫颜对这里增添了些熟识感,她仔细打量着殿内的陈设,虽说椒房殿还未有人居住,但打扫的分外利落,墙面都是用金黄色的颜料粉饰而成,无一处不在彰显它的贵气。莫颜内心不禁轻颤,这么华贵的宫殿,配她一个美人着实是可惜了。
“美人,王上说让您先休息,等他处理完政务,晚些时候在宴请您与南国使臣一起用膳”方才的宫女微微俯身说。
莫颜这才回头打量起她来,一身青绿色的宫女装与其他人并无区别,长相还算是清秀,看上去也就年方十六七岁,却多些他人没有的沉稳。
“你叫什么名字?”莫颜问
“奴婢,秋雨”她未曾料到莫颜会问她,神情先是一滞,转瞬便消失了。
“以后你便跟着我了?”莫颜又问
“奴婢一直在御前伺候”
莫颜又瞧了瞧她,原来是东方圣身边的人,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气度,莫颜思量了一下,这才想起方才沿路上遇到的那些宫人,并非是看到她才回避,而是因为这位御前宫女。
莫颜心想,看来日后还真得谨慎些,自己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若不小心得罪谁,下场怕是连宫女都不如。
“你先下去吧,想必一会还得劳烦您跑一趟”莫颜轻笑,对这位御前宫女,更不敢失了礼数。
“美人客气了,奴婢先告退”
莫颜位分低,自然受不得叩拜之礼,更别说是御前的宫人,秋雨微微俯身,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直到看着秋雨离开椒房殿,莫颜才松了一口气,偌大的宫殿里此时就莫颜一人,便少了拘束,她退去白色披风,只留一袭白色的纱裙在身上,靠坐在窗前的软榻中,下意识的留心着周围陌生事物,内心不免浮起一丝落寞。
南国,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莫颜没曾想东方圣会这么轻易的给她位分,本以为这素面朝天的装扮入不得他的眼,谁曾想,他还真就不嫌弃。莫颜思量着,到底是妇人之仁,竟然盘算着他会把她送回去,如此便和童儿一起了呢。
莫颜忍不住惊叹,一个连面容都未看清的人,顷刻间却变成了自己的丈夫。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难道这华丽的宫殿真就能成了她最终的归宿?只是童儿,想起还留在南国的弟弟莫颜心狠狠的揪着。
你安好,童儿就能无恙,莫颜黯然神伤,安好谈何容易。
数日的舟车劳顿再加上屋子里淡然的香气,莫颜很快便深深的睡去。
辗转反侧中,莫颜发现自己竟躺在以前自己的朱红色床榻上,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呼唤,那声音时缓时急莫颜仔细的听着,没错是童儿,童儿正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朝自己跑来,身后燃着浓浓大火,莫颜伸手便要去抓他,只是不管童儿如何奋力,依旧停留在原地,汗水浸湿了他的前襟,眼看着大火即将吞灭童儿,莫颜就像是被困住一般,动身不得。她想大声的喊,发现声音硬生生的被堵在喉咙里,莫颜疯狂的摇晃着身子,在她终于坐起来时,童儿却不知去向。
“童儿”莫颜焦急的大喊。
一片死寂,唯有越烧越旺的烈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莫颜不在挣扎,绝望的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来势汹汹的大火将其慢慢吞噬。
突然,黑暗中,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她,她欣喜的睁开眼睛:“童儿,童儿,”是童儿,
欣喜之余,莫颜猛地起身,紧紧的握住失而复得的手,童儿,姐姐救你出去。
急促的呼吸,慌乱的心跳,兜兜转转,出口却无从寻觅……
“美人,美人你醒醒”
莫颜被这略带焦灼的声音唤醒,睁开眼睛猛的从榻上坐起,不是童儿,也没有朱红色摇床,又是这场梦,莫颜平缓了下呼吸,抚了抚前额细密的汗珠和被它们浸湿的头发。
忽的,她发现身边竟站一身穿紫色长袍的男子,莫颜顺着看去,竟然是他,在朝堂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而此刻竟握着莫颜的手,神色担忧的看着她。
见莫颜醒来,才恍悟的松开她,急于解释道:“美人方才怕是受了惊吓,我不得已才……”
莫颜急忙下榻,鞋子就像故意与她逗乐,怎么都穿不上,情急之下,莫颜只好把脚掩于一群内,微微俯了俯身子说:“让公子见丑了”。
低头时才发现,衣衫的前襟竟也湿了一片,夏日里衣衫本就薄了些,这下里面的中衣更是隐隐可见,莫颜慌乱的用手遮挡住。
男子看到莫颜的样子赶紧转过身子说,“美人这是做恶梦了,换身衣服赶紧出来吧,王上已在龙潜宫等候了”
莫颜急忙应声:“公子还请移步,莫颜这就出去”。
男子轻咳两声掩着方才的尴尬,随后便椒房殿。
见男子出去,莫颜才松开手,心想着,许久未曾做梦了,方才就小息一会,竟然做起了梦,许是这几日太累的缘故吧。
莫颜来到内殿四下打量着,方才秋雨出去的急,这会儿只能自己瞎寻摸了。
“美人我来吧”
正愁着,秋雨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莫颜回过头看了看秋雨,不由一惊,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方才的事情也不知她看到没有,想来,还真是不巧,只盼着这位御前宫女不要乱想乱说才是。
瞧着秋雨波澜不惊的脸,莫颜也只好权当她未看见,否则,还真不知会惹下什么事端。
莫颜点点头,算是默许。
秋雨先是示意莫颜坐下,然后又去打来一盆水,放置梳妆台前,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莫颜满是汗迹的脸和身子。
有条不紊,尽然有序,
到底是御前的人,小小年纪做起事来一点也不含糊。莫颜不动声色的瞧着她,突然想起在南宫里死去的两个嬷嬷,再看看眼前谨慎细微的秋雨,不免生出一丝同情,只是这细微的变化还未显露于色,就烟消云散了。莫颜悱恻:同样身处棋局中,哪还有力去顾念她人。
“美人可有换洗衣物?美人刚来,宫里还未来得及给您做衣裳呢。”
秋雨把帕子放在一边,认真端详了镜子里的人轻问道。
“把我那件白色的罗缎裙拿来吧”莫颜指了指放在榻上的包裹说。
秋雨应声走了过去,打开包裹时,莫颜从铜镜里看到了她脸上微现的诧异。
秋雨翻了翻,拿出罗缎的纱裙走来,莫颜起身,穿上秋雨手里的衣服,她以为秋雨会问,为什么里面的衣物都是白色,莫颜都想好了如何回答,她只是喜白色而已,简单,干净。
许久,秋雨只是认真的摆弄着衣衫,并未说话,就像方才的诧异从未出现过。莫颜也只好作罢。
“美人,我帮您梳头”
秋雨又瞧了瞧铜镜种的莫颜说。
“不用,我自己来”
秋雨一滞,但还是乖巧的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莫颜。
莫颜披着一头青丝,拿出一个青蓝色的发簪细细瞧着,发簪呈古铜色,末端点缀着六七朵青蓝色不知名的小花,这簪子还是在胭脂坠,偶然出去闲逛时买的,不值钱,但在众多首饰里,莫颜就偏偏看见了这个,角落中,不起眼,被人任意丢来弃去,莫颜情不自禁绕过其他华美,拿过它,就像它已等待了莫颜多时。
这个簪子,莫颜还未曾戴过,在胭脂坠时,姑姑嫌它太过素净,不让戴,出了胭脂坠,她也无心戴了,通常都是用发笄随意挽起。说来也奇怪,离开南宫的时候,她却只偏偏带了它来,不过,现在细细看来,却是最合时宜的,静宜、淡雅,不张扬。
莫颜轻车熟路的挽了个发髻,对着镜子把它戴上,后边的青丝柔顺自然的垂落,她向来不喜欢过于华丽的装扮,但还是擦了薄薄的一层胭脂水粉,既然回不去,那就能乐天知命了。
莫颜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虽没有娇艳似花,也还算是清新脱俗。
“美人生的好看,倒也省了那些个七七八八”
秋雨看了看眼前的莫颜,一袭素白纱裙,衬着宛若河柳的身姿,轻施粉黛,面若桃花,一头乌黑的青丝自然垂落,说是天上的仙子也不为过。主要是,她眸间无意散落却浑然天成的淡然,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在御前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淡雅,不想哗众取宠的女子。
无心惊艳,却早已惊艳,无心入局,却已在局中,唯有她自己浑然不自知。
莫颜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并未说话,只是示意秋雨可以走了。
出椒房殿时,秋雨拿过披风,披在莫颜身上,莫颜对她笑了笑,还是真细心,不过,真是这份滴水不露的谨慎细微,莫颜又不得不对她生出几分顾忌。
殿外,天色已暗,月光皎洁,迎着徐徐吹来的微风,几个不知名的虫儿发出阵阵鸣叫,东国的夏夜,还是凉爽的。
两人一出殿门就看到方才的男子竟然还等在殿外,夜色下,他背手而立,犹如傲松,不焦不燥,神态安然。
莫颜刚要说话,就看到前面的秋雨跪地道了声:“骏王吉祥”。
莫颜循声,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他竟然就是骏王,东方圣唯一的胞弟东方骏,也是裴剑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战功显赫,足智多谋的骏王。
莫颜不禁重新打量起他来,常年征战在外的骏王,竟是如此温和俊逸之人,实在难与奋战沙场,杀戮无数的将军连在一起。
东方骏应声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人,眉清目秀的脸被月光衬的更显温和。
“不必多礼”东方骏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秋雨说,嗓音柔和温婉。
莫颜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没了方寸,若按照南国的宫规他是要行礼与自己的,只是眼下身处东国,而他又摇身变成了王爷。
许是瞧出莫颜有些筹措不定,东方骏嘴角微扬,微微俯了俯身说: “东方骏见过美人”。
莫颜并未说话,也跟着微微俯了俯身子,算是还礼了。
夜色已深,但前往潜龙宫的路上,不乏挑灯疾走的宫人,想必是因为今晚宴请南国使臣的缘故吧。
秋雨挑着夜灯在前面引路,莫颜生怕去迟了,引来不必要的争端,自然不敢像白日里那般四下张望,思量着,便加快了些脚步。
谁料,天色昏暗,再加上青砖铺成的路面有些陈旧,一个不小心差点被石头绊倒在地,情急之下胳膊被身后的人拉住,莫颜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方才还在后面,此时却站在身旁的人。
“天黑路不好走,美人可要当心”待莫颜站稳后,东方骏才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
“美人无碍吧,都怪奴婢走的快了些”秋雨闻声走来,仔细打量着莫颜。
“幸亏骏王,我没事”莫颜说着,似说给秋雨更是说给骏王。
“天色已深,美人尚且不熟悉路,你陪着美人在后面跟着吧” 东方骏拿过秋雨手里的宫灯,自行往前走去,许是考虑到后边的人不比自己,东方骏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
但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开莫颜的眼睛,想来也巧,今日里他就帮了自己两次,也算的缘分了。
秋雨来到莫颜身旁,搀起她手臂,慢慢跟了上去。
龙潜宫原本是历朝皇帝休息之地,东方圣占了这里之后,便把它改成群臣们喝酒享乐的地方。
未进殿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歌舞响乐,群臣共饮声,想必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东方骏推开殿门,把宫灯交与门外的宫人后,便引着莫颜走了进去。
刚踏入殿门,一阵清凉铺面而来,莫颜细瞧,殿内两侧竟摆放着几盆冰块,怪不得这般凉爽。东方圣果然如传闻般,只顾享乐了?莫颜一边随着东方骏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思量着。
殿堂两边井然有序的摆放着几张藏青色桌案,裴剑和其他时辰已然落座,至于其他人,莫言想,肯定是东国比较重要的大臣吧,不过,瞧着他们各个英气逼人,并不像是倒文池墨,倒像是久经沙场的模样。
看来,外人都在传东方圣重武轻文臣,有勇无谋,逞匹夫之勇夺天下的说法,倒也不算信口雌黄。
莫颜不觉已至东方圣面前,虽未曾抬头,但也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王上,美人到了”东方骏俯身对殿上人说。
莫颜更是不敢怠慢,未等东方圣开口,赶紧叩拜在地:“王上万福,莫颜来迟还请王上降罪”
东方圣不答,莫颜只好继续跪着……
耳边除了熟悉的手指敲击木桌发出的沉闷声外,再无其他声响,就连歌舞都停了下来,时间像是静止了,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东方圣性情暴躁,捉摸不透,裴剑更是忧心忡忡的看着莫颜,
就在气氛更加凝重之前,敲击声骤然停止,莫颜的心随着紧了一下。
她微微侧目,一双青色战靴映入眼帘,紧接着她就被一双大手搀起,说是搀起实在有些牵强,身旁的人丝毫未有怜香惜玉之意。
莫颜被他这么一带,不由自主的跌近他怀里,紧接着一股檀香扑鼻而来,莫颜未敢抬头看他,只能随着他往殿上走去,耳边传来一阵魅惑:“朕的美人,何罪之有”。
从后面看去,两人定是像极了琴瑟之好,也只有莫颜能听出他似柔情蜜意背后的冰冷,
两人坐下后,莫颜本能的往外移了移身子,但随后,没在拂袖里的手传来骨骼即将断裂的疼痛,紧接着,一阵冷汗冒出,莫颜吃痛的蹙眉,转身看向始作俑者。
东方圣双目含情,恋恋的看着莫颜,脸上若有似无的邪魅,在莫颜看来,寓意深远。这是莫颜第一次看他,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也着实为之惊叹,俊美的脸上剑眉轻佻,星目迥然,傲然玉立的身躯在这黑色衣衫下印衬的更显威严,所谓,王者也就这般了。
莫颜忍着剧痛,嘴角艰难的浮起一丝微笑,朝东方圣靠过去,这才感觉他握住手腕的手松了力道。
“众卿不必拘束,回去告诉独孤文,得此佳人,朕甚是开怀。”东方圣对裴剑说道,言语间透漏着君王的傲气。
“多谢王上设宴为我等洗尘,我等先干为敬。”裴剑起身举杯对东方圣说。
“好,好,来,骏弟,你代朕敬各位一杯,以表我东国谢意”东方圣未曾举杯,对着殿下的东方骏说道。
如此直接的拒绝,是在告诉裴剑不配与他饮酒,裴剑不动声色,但面上隐约透出一丝怒意,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征战沙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东方圣如此不领情,实在有些过分了,莫颜微微摇了摇头,生怕他生出什么间隙。
裴剑脸上那丝怒意随即被隐了过去。
“臣弟,遵命”
“皇上今日刚得美人,怎能饮酒过量,东方骏替王上敬将军一杯,愿两国交好,永无战事。”东方骏说
“谢骏王美意,愿两国交好,永无战事,裴剑先干为敬”裴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眸子掠过莫颜时却有些许失落。
这抹失落被东方骏尽收眼底,嘴角淡淡的浮出一丝弧度也随着裴剑一饮而尽,随后便与各位使臣一一敬酒。
莫颜暗自思量,两国交好,永无战事?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殿下,歌舞升平,推杯举盏,殿上却不可终日,风谲云诡
“美人,不陪朕喝一杯吗”东方圣斜靠在龙椅上,手里端着酒,邪魅的看着自己。
“王上,臣妾不会饮酒”想起方才手腕处的疼痛,莫颜实在没有兴致与他饮酒,但又不好拒绝。
“哦?是不会,还是不愿意啊?”东方圣单手握着杯子,慢慢斟酌着。
“臣妾自小未曾饮过,是不会”莫颜谨小慎微的说,生怕漏了破绽。
“哦?看来朕的美人是深处闺门,涉世未深啊,这是不是朕的福气”
东方圣阴阳怪气的说着,起身凑到莫颜耳边,满嘴的酒气,让莫颜不自觉的侧了侧身子。
莫颜隐隐觉得,东方圣此言不像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但又不敢多想,只好沉下心来,见机行事了。
“换一曲”东方圣闷声说,紧接着,就传来宫人尖而有力的声音
“换人”。
顷刻间一群靓丽的妙龄女子踏歌而入,为首的女子身袭红色纱裙,长相妩媚艳丽,她的一颦一笑都摄入人魂,柳叶般的腰身徐徐扭动,如玉的胳膊在宽大的拂袖间时现时隐,让人心生遐想。
旁边抚琴歌唱的女子更是魅力超群,同样一袭红色纱裙,头发高高盘起,精致的妆容修饰她宛如天生的高贵,她的声音犹如飞翔中的黄鹂般婉转,句句让人身如临境,修长嫩白的手指轻轻的抚上琴弦,发出的琴音如高山流水般惬意。
瞧着殿中男子们毫无保留的惊叹之色,莫颜露出浅浅的笑,想想他们征战沙场奋勇无敌,却对这妖娆丽人无了对抗之力。
“裴将军,朕的这些舞姬们如何?”待歌舞完毕,姑娘们散去后,东方圣突然朝着殿下独自饮酒的裴剑问道。
裴剑先是诧异而后放下酒杯起身道:“王上的舞姬各个国色天香,娇媚动人。”
莫颜侧目,瞧着东方圣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浅笑,手里的酒杯在他手里随意翻转着,还真是喜怒于色的人。
“哦,既然如此,那裴将军为何独自饮酒却无留恋之意呢?难不成在南国有比这更曼妙的舞姿和歌声。”
话毕,莫颜瞧着他幽深的眸子有意无意的停在自己身上,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慢慢浮出。
“王上说笑了,臣不过是粗人,又常年征战在外,对这歌舞自然是不懂,实在有辱圣意,还望王上海涵”裴剑小心的应道。
“那朕的美人与她们相比呢?”
东方圣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铜质的酒杯,硬生生的碰撞在几案上发出刺耳的尖鸣,余音绕梁,经久未散。
随着声音幽然落定,本来一片祥和的殿内陷入沉寂,莫颜猛然抬头,见东方圣神色泰然的看着裴剑,丝毫看不出一丝的圣怒。
裴剑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小声的嘀咕着。
莫颜缓了缓心绪婉言轻笑道:“如此曼妙舞姿,想必是皇上精挑细选出来的,臣妾及南国使臣承蒙皇上抬爱,才能有幸赏之,莫颜不才,又岂能拿来与她们相比。”
东方圣嘴角上扬,星目隐现一丝淡淡的冷笑,随即便拉过莫颜隐在拂袖里的手,细细端详着,“如此佳人,独孤文竟舍得将其赠予朕,也是难为他了”。
裴剑低头俯身并未多言,眸子里竟是说不清的神色,内心隐隐不安,
看上去,东方圣并不像一时兴起随意说说,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裴剑悱恻,胭脂坠里,莫颜从未抛头露面,随意见客,那些慕名而去的也不过是主子……
思量着,眉宇间不自觉的浮上一丝愁色,几案下握成拳的双手更是紧了紧,眼前浮现出那双散着嗜血寒光的眸子,他分明说过,会护她周全。
都说圣意不可随意揣测,如今也只能盼着,那硬如铁石的心肠里,能有莫颜一席之地。
良辰美景奈何天……
夜深更晚,殿内酒足饭饱,殿外早已不见星辰,就连虫鸣声也随夜色沉寂……
局中人心事沉沉亦是无心酒色,很快便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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