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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坠二层望月阁,紫玉帘内,一袭素白罗缎纱裙用淡青色丝线绣制成朵朵青花,瀑布般的青丝自然垂落于腰后,玉面微施粉黛,莫颜正轻抚琵琶,温婉略带哀伤的曲子像春日里缓缓而流的溪水徐徐流向帘外。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一曲作罢,帘外男子并未出声,莫颜便隔着淡紫色珠帘颔首翘望,虽看不清男子相貌但且看他穿着打扮就可知他身份高贵。他未曾饮酒只是静坐遥看于窗外,神色颇有几分哀伤。莫颜轻轻干咳两声,他才如梦初醒般起身喝彩道:“姑娘果然声如天籁,听闻其声,实属在下三生有幸”。
瞧他如此认真还似有些慌张在里面,莫颜嘴角微扬,起身盖好琵琶,道:“公子过奖,莫颜愧不敢当,不妥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是姑娘过谦了,不过在下能否请姑娘移步帘外,也让在下看看这天籁之后的丽人”
见他俯身,语中又略带几分诚恳,莫颜略微思量下便抬手掀开玉帘,挪步而出,男子见莫颜出来神色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便浮出些许惊艳。
莫颜仔细瞧了瞧,眼前人不过二十出头,长相倒是清秀,若不是眉目之间那股英气还真就被人当了闲文墨客。
莫颜来到桌前倒一碗水与他面前:“见公子未曾饮酒,便喝杯茶吧”。
男子略显木讷的接过,并未及时喝下只是把玩于手中,见他一直低头看向碗里的茶水不发一言,像似有什么难言之处,莫颜轻笑道:“想必公子踏足这里,并不是为听莫颜唱曲吧”。
“哦?姑娘真是聪慧过人,这般都能看出,不过不知姑娘是否能猜到在下为何而来” 男子放下茶杯,神态悠然。
“莫颜哪里是聪慧,只是来这胭脂坠的客人无非都是把酒寻欢,莫颜虽从不陪人饮酒伺于人前,但难免会有来访者轻言冒犯,莫颜方才见公子只是静坐遥望于窗外垂心于曲,并未曾饮酒,再加上公子温文尔雅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似轻浮之人,公子从方才到现在对莫言举止敬重,既不是来寻欢饮酒想必是来当说客呢吧?” 莫颜轻笑着
男子神色间转瞬即逝的诧异让莫颜不免有些无奈,她冷笑一声,语气也随之清冷起来,
“莫颜虽算不上红人,但在这胭脂坠也是遇人无数,所以看出公子意图一点也不难,只是公子还是请回吧,莫颜虽无奈沦为烟花之地,但亦是不做那辱没家门之事,公子那位友人不论是富是贵都请不必再来,莫颜只以艺取众,不以身哗群。”
一语说尽,莫颜便欲转身离去,只是还未走远就听身后男子略显急切的说:
“姑娘会错意了,虽说我是受人所托前来拜访姑娘,但并非是为那苟且之事,姑娘大名已遍南城,自然对姑娘不已身哗众之事有所耳闻,只是这件事情怕是没有姑娘不答应的理由。”
听闻此言,莫颜转身,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解,单从男子微皱的眉宇下那抹满含真诚与无奈的眸子不难看出,此事非同小可。
莫颜不免心生芥蒂,疑惑的说:“还请公子明示”,男子略微迟疑了一下,并伸手示意莫颜坐下。
莫颜只好顺从,只是神色间多了些凝重。
男子反客为主的倒了一杯茶,放在莫颜面前,沉默片刻后,说:“姑娘莫要担心,此事也并非您想的那般严重,姑娘不是一心想离开这胭脂坠吗,我家主人说了,只要你答应此事,从此之后你便是自由之身,童儿也能有好的安身之所,如若不然......”
此时正值冬季,风夹杂着窗外那条绵延无尽的冰河散发出的寒意骤然而至,莫颜不免打了个寒颤,南国的冬天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寒冷,湿冷的寒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剑,透过皮肤直达骨子里。对立而坐的男子飘然而出的话让整莫颜更是胆战心寒,沉寂片刻莫颜幽然起身,来到窗前驻足观望,窗前,春天里那颗郁郁葱葱的柳树,此刻早已失了模样,稀疏的干枯枝干随着寒风摇摆着。看着眼前的景象,莫颜浮出一丝深入骨髓的苦笑,她关好窗,半晌轻言道:“家已亡,莫颜流落到哪都似一个样,若能保童儿安然无恙也算是值得。”
莫颜未曾留意她此话一出,男子脸上那转瞬即逝的默落。
“姑娘请放心,若姑娘愿意前往,舍弟定会安好。”男子稳了稳心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若愿意前往,童儿定会安好,若不愿呢?莫颜清冷的看着眼前人,还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劳烦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莫颜去就是了”
“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在下告辞!”
出门时,男子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看莫颜,在对上那双冷清的眸子时,心底生出一阵凉意,这本不该是她承担的,如果当年不那么做,她或许还是那个温婉的女孩。男子思量着,只是有些人,生来命就是注定的,选不得亦怨不得,不是他还会是别人。男子想了想,终是转身离开了。
如果来日再见,我定会护你周全。
男子走后,莫颜呆坐在茶案旁,她从拂袖中取出那个跟了她两年的荷包,墨绿色的荷包上精美的绣着一朵白莲,这白莲还是莫颜学着母亲的样子,一针一针秀下的。母亲生前最爱莲,尤其是白莲,以前母亲常在她身边教导说:女子就该如这白莲般纯净,万不可仗着有几分姿色就随意卖弄。而今她却只能凭借这几分姿色残喘苟活,母亲若是地下有知,定会责骂她没出息了。
莫颜打开荷包,小心的取出里面的物件,那是一枚翠绿色的玉佩,没有任何图案,只是刻着两个鲜红且醒目的字“活着”,莫颜不知道这是谁给她的,她只记得鲜红的火海中,有人奋不顾身的把她救出来,醒来她便在这胭脂坠了,手里紧紧的握着这枚玉佩。
莫颜呆坐着,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玉佩,这就像是一场宿命的安排,在她悲痛欲绝时,却有人要让她活着,而她也真就因此活了下来,只是莫颜不知这般活着是不是他所希望的。
两个月后,南宫。
莫颜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昏暗的月光,低头紧跟着裴剑的步伐,她可不确定万一走失了还能找到来时的路,裴剑回头看了看莫颜,这个几乎一路小跑跟上来的女子,不自觉得放慢了脚步。
莫颜这才借着月光,微微抬头四下打量着,天气虽已渐转暖,但路边的树木花草荒凉一片,周边叶子凄惨的散落一地,处处透着寒凉之意,毫无生机可言,这里竟然是南宫,与记忆中的模样简直相差甚远。
莫颜十四岁那年曾随父亲来过一次南宫,那时正赶上南王最喜爱的小王子生辰,南王特意邀请在朝人员前来庆贺,一睹小王子风采。父亲活着的时候是南王手下的一介文官,虽然官职不大,但也在受邀之内,父亲拗不过莫颜,只好带她前来。那时的莫颜自然不会对什么小王子感兴趣,一进南宫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满眼都是新鲜的春色,只顾着玩,记得当时父亲费了半天劲才把她从一群放风筝的宫女中拎出来。
那是莫颜第一次入南宫,也是最后一次。因为自从南王突然病逝后,父亲就在没有入过朝,问其原因他只是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后来听说小王子如愿继位,只是整个南宫因此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至于是什么,父亲不说,莫颜也就不问了。紧接着一年后,莫颜家就遭遇飞来横祸,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顷刻间燃尽了莫颜的所有。
“为了姑娘日后的安全,姑娘还是谨慎些好”
裴剑回头,见莫颜正四下打量着,提醒说。
莫颜回过神,瞧见正前方走来的巡卫队,赶紧低下头,拉了拉斗篷的边缘,把自己实实的遮了起来。
随着裴剑又走了好一会,终于听到他说,我们到了。莫颜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院子。
这应该是南宫里最为偏僻的地方,门前连个掌灯的宫人都没有,看样子应该废弃了很久。
裴剑推开大门时发出的吱扭声在这空旷的深夜尤为刺耳,莫颜看着漆黑的院落四处弥漫着阴森气,不免加紧了步伐,跟上裴剑进了内殿。
内殿陈设很简单,但也算整洁,一张古铜色几案上,几盏红烛衬着月色倒也算亮堂,只是这几盏烛台上斑驳的印记透着一股子沧桑。
透过几盏烛光,莫颜看着地面上还未干的水迹,看来这里刚刚被人打扫过,想必这位未曾谋面的主人,也是临时起意,才把她安置在这里。莫颜瞧着圆形的桌子上摆放的青花茶具有些面熟,走过去仔细的瞧了瞧,不由得嘴角生出些喜色,还真是巧了,这图案和样式同自己在胭脂坠里使用的倒有几分相向,看来自己和这个地方还是有些缘分的。
“主人吩咐说,姑娘身份特殊,不便与外人碰面,这些时日只好委屈姑娘了”裴剑看着莫颜,神色间有些愧意。
这里太过偏僻和简陋,主人未曾安排宫人前来伺候,都说圣意不可揣,此时他也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怎么说莫颜也只是一位柔弱女子。
莫颜没理会裴剑,转身朝床边的贵妃塌走去,这应该是这间房子里最值钱的物件了,莫颜只在画里看过的百鸟朝凤,此时竟栩栩如生的被雕刻在这张贵妃塌上,塌身还是难得的稀有木材,就算是在宫里也是不多见的,莫颜不自觉的伸手抚了上去,流畅的纹路宛如天生,雕刻它的师傅手艺得精湛到何等程度才敢在如此贵重的木料上雕刻出如此美妙的图案。
把你放在此处,还真是委屈了你,莫颜起身看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贵妃榻感叹到。
窗外,更声在这沉寂的夜晚异常清晰,转眼已是四更天。
窗外一阵风吹过,裴剑警觉的看过去,随后拱手说:“天色已晚,姑娘尽早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莫颜也随着裴剑的目光,看了看窗外,不禁生出一丝难色,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多有不便,只是,裴剑若要离开,剩自己一人又不免有些害怕,莫颜斟酌着,实在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姑娘安心歇息,裴剑就在外边”裴剑似看出了莫颜的心思,拱手说到。
莫颜虽将信将疑,但也别无他法,在这个地方,哪怕她有多少疑虑,也只能被动的选择相信。
莫颜点点头,眸子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期盼,裴剑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莫颜,转身便出去了。
房门被带上的那一刻,莫颜的心还是跟着紧了紧,她稳了稳心神,吹熄了几案上多余的蜡,只留下一盏,在这深夜里忽明忽暗。
门外,裴剑看着暗下来的烛火,面色黯然,两年了,那场大火始终燃在她心里。想着,裴剑众身一跃,以至房顶,对着早就等在上面的黑衣人拱手俯身。
“主子,姑娘已歇下”
清冷的月色,发出凄寒的光,照在黑衣人的身上。他背对着裴剑,身材消瘦,衣着单薄,傲立的身子在这夜色里显得疏离与孤寂。
“准备妥当了?”良久,黑衣人才转身,凌厉的眸子透着嗜血的寒光。
裴剑依然拱手俯身到:“按照主子吩咐,一切准备妥当”
“你下去吧”黑衣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裴剑面色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
黑衣人轻抚着手里的玉佩,微蹙的双眉像是藏着不能道与旁人听的心事,他只是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直到远处再次传来宫人打更的声音,他的嘴角才浮出一丝清冷的笑,似寒冬腊月的冰雪,透着美艳无情。
莫颜在裴剑离开后不久,便觉得头有些昏沉,许是太乏了,和衣躺在那张陌生的床榻上,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似梦似醒间,她看到床前站着一位男子,男子面容俊朗,是在哪里见过,他不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博弈。
恍惚中,莫颜想起曾有个人也这么看着自己,那是她被人从火里救出来之后,昏昏沉沉的躺在一个类似马车的地方,里面也有一个人,就是这么看着自己。莫颜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直到眼前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
次日,莫言醒来时,天色已大亮,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头,起身打开窗户,初春的风确实让她清醒不少。
裴剑早已等在门外,四周凌乱的脚印透着他此时的焦灼,莫颜一出来,他便赶紧上前,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莫颜。
虽了解裴剑的为人,但被他这么一看,莫颜多少有些难为情。
“姑娘昨夜,昨夜睡的可好”裴剑看不出莫颜有任何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突觉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冒失,只好掩饰道。
莫颜虽不解裴剑方才的寓意,但想到或许他也是有命令在身,对自己的安全自然会在意一些,也就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自从莫颜知道裴剑找她的真实意图后,对他难免有些疏离,不过,既然都是听命于人,她也不好太拒人于千里,毕竟她还要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除却裴剑,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这段日子各自相安无事比较好。
“对了,昨夜你一直在店外守着吗?”莫颜突然想起昨夜的那个梦,转身问道
“昨夜裴剑一直在外守着”
“不曾发现有何异常之处?”
裴剑看了看莫颜,神情一滞,转瞬反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哦,没什么,就随意问问”莫颜轻笑,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做的一场梦罢了。
裴剑在莫颜转身进殿后,不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复杂情绪让他明白,在主子与莫颜之间,终究难两全。
接下来的日子,莫颜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情,每天裴将军会把负责教她礼仪的嬷嬷带到这里,所谓的礼仪无非就是些老套的三从四德,还有大家闺秀的形态举止,这些莫颜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再学起来一点也不费劲,所以这几日过的倒也算轻松。
闲来无事休息时,莫颜就喜欢在院子里溜达,她发现这里虽然偏僻,但守卫十分严格,除了裴将军和每日被带进来嬷嬷,距这里两里地之内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想必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今日里也无意中听嬷嬷说,她进来时也得经过搜身之后才能放行。莫颜想不通,这座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弃的院落,到底有什么好保护的,难不成真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
今日,又到了裴将军带着嬷嬷来的时辰,莫颜用完早膳后早早的等在殿内。
说来也怪,来这里的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她都睡的很好,直到天色大亮才醒来,就连那个缠了她多年的噩梦,这几日竟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看到床边伫立着一名男子,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他幽深的眸子沉沉的盯着自己,等到她醒来时,又空无一人。
裴剑每晚都会守在殿外,有外人闯进来他肯定会发现,可能是许久未见童儿的缘故了,莫颜正想着,裴剑就带着嬷嬷来到殿内。
“怎么换了人”莫颜起身,发现今日来的并不是之前的王嬷嬷。
“从今日起,由她带着姑娘学习新的东西,之前的,姑娘已不需再学了”
莫颜并未多想,看了看裴剑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嬷嬷,又不觉生出一丝疑虑。裴剑叮嘱嬷嬷几句后,转身便出去了,出门时还把门掩上了。
莫颜未来得及多想,就被嬷嬷接下来的话惊到了,原来今日要学的竟然是男欢女爱之事,怪不得裴剑出门前还随手掩上了们。
莫颜脸红心跳的听着嬷嬷说着那些她从不曾涉足的事,这时她才明白自己要面临的处境,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莫颜愤然起身,拉开房门,对着一脸诧异的裴剑说:“我要见你主子”
裴剑看了看莫颜身后的嬷嬷,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气愤,稳了稳心神说:“主子若是能见,早就见了”
“我……”
“姑娘心中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又何需做这伤人害己的事”
裴剑看了看莫颜身后的嬷嬷,是在提醒她切勿多言,言语间也透漏着多说无益。
莫颜愤愤的看着裴剑,良久,才转身回屋,直到天黑时嬷嬷离开,她再也没有出来。
深夜,房顶
“今日如何?”黑衣人沉声问道
“主子,今日刚开始,姑娘有些抵触,后来,后来应该是想通了”裴剑斟酌着,还是如实禀报,他知道,他不说也会有别人去说。
“想通?”黑衣人冷哼道,握着玉佩的手不觉紧了紧,泛起根根青筋,随即说道:
“童儿现在如何?”
“一切安好,学习起来很是认真,就是有时会吵着见姐姐”裴剑如实禀告
“那就把这些告诉她,她想不通你得帮她想”黑衣人说完露出一丝狡黠,莫颜,你若不经历这些,日后又怎能与我并肩而行,不过你放心,我们今日所经历的一切,我都会加倍拿回来。
夜色渐深,透着一丝寒凉,黑衣人离开后,裴剑黯然神伤。
次日,裴剑还是按照主子的吩咐,把童儿的近况告诉了莫颜,莫颜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裴剑话里的意思。果然日后莫颜再也没有提起不愿之事,每日里都乖巧的随着嬷嬷学习,只是,她眸间的淡漠与疏离,日渐加深。
将离的日子转眼以至,一早,莫颜就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坐等裴剑到来,终于可以告别这牢狱般的生活。莫颜看了看四周,这里她也曾生活了数月,离开后,想必这里又会回到她初来时的模样,而她呢,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姑娘随我来”裴剑站在门外,看着稍稍有些失神的莫颜说。
这里应该没什么是值得她留恋的。
莫颜拿起行囊,披上来时的那件黑色披风,随着裴剑走了出去。裴剑瞧了瞧莫颜,斗大帽子盖住了她整张脸,看来,这段日子她又消瘦了不少。
现如今已是夏季,按常理说天气早已大热,但这南宫里却总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尽管日头充裕,莫颜披着厚重的披风也感觉不到丝毫炎热。
莫颜随着裴剑走了好一会儿,裴剑才停下,良久未见裴剑动身,莫颜不觉微微抬头看了看,前方有几个宫人推着一辆车,缓缓的走来。
离得太远莫颜看不清车上装的是什么,只感觉有一个草席凌乱的放在上面,等车辆走近了,看清之后,莫颜忍不住惊呼一声,她捂着嘴巴,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这宫墙,想必她早就瘫软到地上。
草席里卷的竟是前几日教她的嬷嬷,此刻她竟面目狰狞的躺在这里,那双到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此刻死死的盯着莫颜,像是在质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莫颜大口的喘着气,靠在宫墙上,心有余悸的看着早就走远的马车。
“主子说,他会护你和童儿的周全,但姑娘要谨记,你是南国人,也是,是他的人,这些人都是为你,为你而死,若他日姑娘有任何……”裴剑看着惊魂未定的莫颜,实在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但不远处闪过的一丝寒光,让他不得不说完,裴剑正了正声色,接着说:
“姑娘若有任何违背之意,这车上装的可就是童儿了”
莫颜心中一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的吐出,她扶着宫墙,稳了稳身子,清冷眸子的盯着裴剑,冰冷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
“王嬷嬷是不是也死了”
裴剑没有说话,良久才点了点头。
“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在这乱世里,报应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莫颜绕过裴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裴剑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拐角处伫立的人,微微俯了俯身子,便离开。
南宫外,十里树林内
“姐姐,何时能回?”童儿抱着莫颜哭道。
莫颜摘掉头上的帽子,怜惜的捧在童儿的脸颊,瞧着他因体弱多病而略显瘦弱的肩膀,极力的忍住满心的悲伤。
“童儿如今已年过十五,成大人了,怎能如此小孩子气,等到童儿如裴将军般我便回来,到时候姐姐怕是要不识得童儿了”
“姐姐放心,童儿定要快快成为裴将军一般,到时姐姐回来后,童儿再也不让姐姐离开童儿。”
听闻此言,莫颜再也无法隐忍,眼泪如骤雨卿然落下,从爹娘去世后童儿竟变得这番懂事,倒叫她心生愧疚。
若自己不曾为了生计奔波,留在他身边好好地照顾,他也不会如此年龄就顾念甚多,耐何命数多变,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如今又要舍他远行,还愿天上的爹娘勿怪自己,好生的保佑童儿。
裴剑走来,对莫颜说:“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童儿切记,姐姐不在身边后你定要好生顾着自己,事事小心,万不可任由自己的性子,好好生活着我们才能有再见之日。有任何事情,记得找裴将军”莫颜擦了擦眼泪,爱怜的的抚着童儿的脸颊,这话似说给童儿听,更似说给裴剑。
听闻此言,裴剑神色一征,他没想到,经过今早的事情,莫颜还是信他的。
童儿征征的看了看莫颜,重重的点了点头。
告别童儿,莫颜坐到备好的马车里,裴剑等人奉命一路护送,车外马儿嘶鸣。
莫颜撩起窗帘翘首望去,直到童儿的身影渐渐转淡直至与这天混成一体再也分不出,回莫颜望了望南城艳阳高照的天空,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让南城百花齐放,春意盎然,只是她却看不到了。
既再见不到,多看也是枉然,既不在属于,记在心里却是徒增烦恼,想罢莫颜松开执帘的手,少了窗外的那抹艳阳车内顿时一阵昏暗,莫颜闭起双目,在睁开就会习惯了这种昏暗,又或是再也不觉昏暗。
车外奔驰的马蹄声,让莫颜与这故土越离越远,一别在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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