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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愿上前一步，也不芥蒂早先在西餐厅和他说话他的不理睬，主动开口问道：“这么晚过来，是小桥找我有事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她想跟你通话。”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单手从裤袋里把锁了屏的手机递给她。
“她这么晚还没休息？”他的手机是最新款林愿是在网上看到过，她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发现没有指纹根本开不了锁，只得又递还给他，“开不开……”
穆郁在后面轻咳了一声，林愿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没走。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下次请你吃饭。”
穆郁笑，“嗯那就吃胡萝卜吧。”
林愿挥手告别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被他突然塞过来的手机给拦住了。
“通了。”
“哦哦。”林愿赶紧用双手接过来，生怕摔了快抵上她一学期学费的金贵手机。
“小桥？”林愿走到一旁去打电话，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元元……”，一阵惊喜。
小桥最近叫她的名字越来越清楚了。
“你最近在家做什么呢？除了画画呢，有没有吃什么好吃的？”“火锅？那我们下次……”
话没说完，林愿捂住自己的嘴回头看了眼江梵已，他还站在原地不过没看她，应该……没听到吧？
“那东西可不太好，你别自己在家吃，哈？”
那头小桥偶尔冒几个词，为了不让通话中断这边的林愿讲话就很密，整个过程中就听到她一个人吧哒吧哒嘴一直没停。
江梵已没想故意听两个小女生通话，只不过夜里太静她话又多，他在一旁光是站着，话就只往耳朵里钻。
“麻烦你了，这么大老远来送手机。”林愿把手机还给他，“我跟小桥说过了，让她下次想找我就打宿舍的电话，我周一到周四一般都在学校的。”
“东西还没找到？”
“还没。穆郁……噢就是刚刚送我回来的，他就是负责我这个案件的警察，据他说应该是很难找回来了……”
林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么多，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耐下性子来问她话？
“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呃……”林愿挠挠头，说话有些吞吐，“我被扔在孤儿院门口时，除了包裹布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那纸条我放在钱包里了。”
“哎呀”，林愿意识到现在这个气氛被她几句话弄得太过沉重，“其实也并不重要了，我更心疼的是里面的钱和手机……”
“上去吧。”
林愿点点头，边退边和他道别，直到走到紧闭的铁门前，站定不动。
“不开门？”
江梵已双手插着口袋，隔得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嘿嘿……”林愿不好意思笑了笑，伸出食指和中指弯曲着往上动了动，“我用爬的。”
她晚归的次数实在太频繁，起先她还会硬着头皮叫醒脸有点臭的宿管大妈，后来时间太晚也不好总是打扰她休息，加上宿舍大楼的铁门防君子不防小人，那高度比她小时候常爬的孤儿院的树还矮一点，对已经长高很多的林愿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江梵已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她，林愿立马领会道：“我很有经验的，这么多次也没有失误过。所以你不用担心的……”
“我担心什么——”
“不担心”她的人不走，林愿也不好翻墙进去，毕竟还是得要维持点形象不是吗？
“那……拜拜？”
江梵已站着没动，两个人对看了好几秒，他突然醒过来，他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不走是在干什么？真的是要看她泥猴翻墙？
林愿伸头眺望，确定他走得快看不见人了，她才摩擦双手蹭噌两下爬到门头上，再看准落地的位置纵身一跃。
安全落地。
林愿拍拍手上蹭到的铁锈，拎起先一步扔下来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跳着上了楼。
江梵已藏在暗影里，确认她无虞落地，抿嘴笑了一笑，返身走向停在宿舍楼一侧的车里。
回到江宅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宅子不同于平日里沉闷的宁静，一片灯火通明。
江梵已推门进去时，屋子里听到动静有两秒的静默。
“梵已，你回来啦！”
江梵已淡淡点点头，侧身避开她准备上楼。
“淇灵等了你好久。”江憬起身站到宋淇灵的旁边，挽着她对江梵已道。
“早点休息。”宋淇灵一脸娇羞，不好意思拽江憬的衣服，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了。
江梵已仿佛没看到她们在眼皮子底下的互动，说完就径直往楼上走。
“喂！”这次先不满的，是江憬。
“你有没有礼貌，人家姑娘在家等了你这么久，你至少应该送她回家吧。”
江梵已在楼梯边停下，回头道：“麻烦小声点，小桥休息了。”
江憬顿时被他的话气到。这段时间她爸妈在家闹离婚，她妈妈一气之下带她一起回了江家，虽然连她外公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江梵已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莫名让人看着不爽。
他以为她想寄人篱下吗？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要离婚把她名下的房产一并没收了，打死她也不想回来看他的死人脸色。
“哥……”
小桥揉着眼睛，迷蒙着双眼好奇地盯着楼下吵闹的他们。
“怎么起来了，吵到你了吗？”
江梵已两三步跨到她面前，确认她没事只是被吵醒了之后，才舒了口气。
“走，哥带你进去睡觉。”
“你！”
江梵已撑住小桥的肩头不让她回头看，“太晚了就不留宋小姐叙旧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家里司机送你回去。”
“不……”如果此时还察觉不到他不悦的情绪，那宋淇灵也枉在豪门生活二十多年了。“不用了，家里的司机在外面候着呢。你先带小桥去休息吧，我们下次再约。”
江梵已无心再和她辩解是不是真有下次这种事，轻点了下头，就牵着小桥回了房。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她挺好的，因为在外面打工才回去晚了所以等了她一会儿。”小桥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虽然她没说但他明白她表情里的意思，她想听更多。
“好了”，江梵已摸摸她不同于自己的柔弱的长发，话里像是浸了一层春风，“时间不早了快躺下准备睡觉。”
小桥乖乖地拉上被子，缩进还留有余温的被窝里，动作很温顺，但一下子耷拉下来的嘴角明显表示地她在不开心。
她闭着眼睛在装睡，但搭在眼睑处的长睫毛却忍不住在颤抖，他帮她理好被子关了床头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算一个合格的哥哥，江梵已知道。
从很小他就知道，他的妹妹生了很严重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痊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甚至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自理。后来的日子，他每晚都会听到婴儿房里传来他妈妈小声的啜泣声。
他妈妈很爱他爸爸。
这点江梵已从来没怀疑过，要不然一个花季正常的少女如何愿意屈身于一方宅院，冒着极大的心理和生理压力为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男人接连生下两个孩子。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日夜虔诚的祷告，他们的长子健康无虞、聪明伶俐除了不爱说话，于是她又贪心地希望以后他们不在了能有人陪他一起，这次老天仿佛是为了惩罚她的不知足，给了他们一个患有遗传病史的女儿。
有时候江梵已坐在摇床边像此刻这般望着小桥时，他抑制不住总会想：如果没有她那从没好好和他说过一句话的爸爸会不会还没死，那样他那辛苦照顾两幼儿和丈夫的妈妈，会不会也在为了他们一直努力强撑着。
他这个哥哥不合格，甚至他做的还比不上毫无血缘关系的林愿。
今晚林愿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地对着冰冷的手机表演着各种好笑好玩的事情，他猜想，这头的小桥一定是笑不离脸的吧。因为就连他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而不得不转身不看她，何况这么寂寞孤独的小桥呢？
所以，小桥才会那么喜欢她吧。
就算她生着很严重的病，但只要每次提到她，她都会笑。
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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