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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相亲啊，还是适合约火锅店，多有烟火气和地气啊！不熟没话讲也不担心尴尬，旁边闹哄哄根本没有安静的空间留给你俩不自在，而且火锅上菜多快啊，底锅一上肉一下，筷子搅吧搅吧混在一起，一顿饭下来怎么着也都熟了啊！”
“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一样啊开心了去火锅不开心了还是去火锅！人家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去那种大众场合，多不符合身份啊，你还指望别人穿着小裙子小礼服去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呢？人家嫌掉价儿……”
“你说人这是何必呢，碰得上喜欢的人就在一起碰不上就自个儿呆着呗，非得把两个不合适的人往一起凑，累不累吧？”
“呃……先生您好，买单是吗……那个，您没事吧？”
懂懂侧过身和林愿聊得起劲，没及时注意到有人在靠近，她收钱刷卡时心想，也不知道被他听到了多少？
“你，你的菜还没上呢？”
江梵已上身的白衬衣上沾了满胸的红酒渍，像胸口被人刺了一刀后留下的血迹，乍一看，甚是吓人。他却跟没事人儿一样，手臂上挂着铁灰色的西装外套多少挡了点看过去的视线，但红色和白色的搭配，还是极为显目。
他掀起眼皮，看了林愿一眼，没说话。
“您的卡请收好，这是小票和pos单。”
一桌一桌的客人来，一波一波的客人走，一直到最后下班，林愿都没有时间再去吧台偷偷懒和懂懂闲扯两句。
就算脚步忙到飞起，林愿脑子里还是有个疑问，像毛线团一样越扯越乱。
他当时那个眼神，到底是想说什么？
江梵已和江小桥不一样，他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如果说小桥是一个清澈如泉水一样的女孩儿，那长她三岁的江梵已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平静无波时也有但那是他在刻意收敛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小桥意外进了孤儿院，像他那样的人，林愿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和他认识、说话。
林愿心思细腻但并不敏感，这也是她能平和无忧成长到现在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第一次产生自卑、无措的情绪，都是因为他。所以仔后来，每次见面林愿都会下意识躲着他，上了大学之后知道他可能不喜她和小桥过于亲近，她也有在尽量避免接触。
可她再心大，也没办法忽略别人对她的讨厌。
最后一趟公交会在十一点二十左右经过西餐厅附近站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整理工作一结束，林愿飞快换下工作服抓起背包就往公交站跑。
天飘起了小雨，不大，雨丝挂在脸上反而有不同于夏夜的清凉触感。
可是这份小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先她一步到站的公交车，倏地一声长啸给带走了。
林愿拼命挥舞企图想让司机缓一缓等等她的双手，在寂静微雨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尴尬和滑稽。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调整呼吸，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一分。
之后的人生还那么长，会遇到伤心难过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但此刻的林愿却一心觉得，再没什么比错过深夜末班车更让人绝望的了。
雨下得大了，起先还是潮湿的头发现在明显感觉到时不时会有雨滴落下来。
商业区偌大的十字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织，夜幕和小雨都影响不了他们周末消遣的兴致。林愿叹了口气，那声无奈的声音一出口她下意识地就赶紧呸呸了两声。罗莉妈妈说过，不管多沮丧多难过都不要轻易叹气，运气是有记忆的，你放弃了它也就放弃你了。
“这位同学，要搭顺风车吗？”
林愿眉头锁着，原来只在新闻里听过深夜里衣冠禽兽一样的司机假意哄骗单纯的女学生，然后将她们带至无人偏远的地方，抢劫！劫色！行凶！
“你……”林愿本就心生烦躁，起身看人时眼里都是带着火球，面前那男人单脚点地双手把着龙头的姿势意外的还挺帅，连带着使得哑光黑的小电驴都发起光来。
“的顺风车，就是这啊！”林愿脸上的怒气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比夏季的阵雨来去得还要快，她笑着围着车转了一圈，有点嫌弃又有些开心。
就像……小女孩点燃的那只火柴。
“你怎么会来？”
穆郁技法娴熟地带着她从人群车流里穿梭，起初林愿坐在后座还有些紧张，时刻注意前面的情况，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哪辆车哪个人，后来走过了市区密集的人流，车速在开阔的郊区的道路上加快时，林愿才后知后觉到道路两旁的树木有多清香。
“我去了你打工的店，你同事说你追车去了才离开没多久，我就顺着找过来了。”
“谢谢……”
车速还在加快，两个人都带着头盔，一说话声音被拦三分被吹三分，剩下的零零散散灌不进对方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林愿嬉笑和着，学他扯着嗓子大喊。喊过了才知道心里有多畅快，她索性摘了头盔，在无人的漆黑的马路上，肆意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
黑夜是个好东西，它会隐藏一切秘密，肮脏的暧昧的隐秘的。
喊够了，林愿赶紧坐回后座，手指哆嗦地扣好安全帽，一想还有些害怕，这要是他没把好把手或者被她的喊声惊吓到，失了方向，那她可真的得喊着去见上帝了。
小电驴突然停下来时林愿心头快速跳了两跳，劫色？没电？还是嫌我烦赶我下车？
“剩下的一段路，你想不想来试试？”穆郁头冲把手的位置点了点，他注意到还赖在后座不愿意起身的林愿的脸色，懵中带着拒绝，他似乎被她好笑的表情愉悦到，看着她时笑得有些开心。
“我不要！我没骑过这个，摔了怎么办？”林愿恳求道：“就快到了，我们再加把劲一会儿就到了。”林愿目测过了，从这里走回学校大概需要一刻钟，只是路上很黑顶上的路灯除了是个灯，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事，我在后面帮你。”穆郁继续好言相劝，“就和骑自行车一样简单，自行车你总会骑吧，是一样的原理。”
“学会了自己骑，还挺有意思的。”
他一副你不学我就不放的架势，林愿眼见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车把手。
“说好了啊，一会儿我要学不会你可不要骂我……我心里素质不好的。”林愿苦着脸，不情不愿的。
穆郁搭着她肩上了后座，从善如流，“没事，慢慢学。”
“把手前后转动是油门，刹车是合一下把手，其他时候你掌握好龙头的方向就好了。”穆郁带她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就放手让她实操了，“试试看吧，我在后面护着你。”
林愿转了转把手，十分灵敏，起先她因为害怕开车还是小心翼翼的，后来行了一段没出什么事又很安全她胆子就大了起来。
“坐好啦，我要加快速度了。”
“喂……”穆郁嗓子口的叮嘱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人一个后仰，差点没被摔下车去。
她兴奋得哇哇叫，比坐他后座时还要开心，穆郁摇摇头，最终那些“小心”“注意安全”的话也没有说出来煞风景。
于是，就出事了。
一辆踩足了油门的车呼啸而过，车身几乎是擦着她过去的，她看不见身后却还是被它挟来的风惊吓得立马松了手，没了方向的车把弯弯扭扭，直往路边的花坛冲去。
林愿蹲在三步开外的地上，双手抱头护脸，留下穆郁长腿直立撑着草丛里要倒未倒的小电驴，一脸懵逼。
林愿双手合十冲穆郁作揖道歉，开车把人带到坑里这事，怎么说都算她的错，“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本能反应……本，本能。”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开始心虚起来。
剩下的那小段路，还是换成穆郁带她。虽然她再三保证一定控制车速小心驾驶，但显然穆郁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小电驴一路畅行至女生宿舍楼下，早过了熄灯时间，整栋宿舍楼都隐在黑暗里，只有少数几盏走廊的灯明明灭灭张着眼。
“那我先上去啦，夜里路上太黑看不清，你回去路上小心哈。”
穆郁一秒读懂她话里的小心思，“我眼神挺好，倒是你记得多吃胡萝卜，可以明目。”
被戳穿的林愿也不恼，笑嘻嘻挥手跟他道别，一侧头看见旁边暗影里走出来个人。
她下意识就往穆郁身后躲，被她紧张表情感染到，穆郁张开手护住身后的人，盯着不疾不徐走过来的人影，严正以待。
却没想，是熟人。
“江……小桥哥哥？”
他换了身衣服，还是一样的白衬衣，连领口处的蓝色小角都并无二致，之前胸口那抹刺眼的红不见了，但一样的衣服总提醒她往那处瞧。
“认识？”穆郁看人的眼清亮，能轻易看清黑暗里的很多东西。他侧头问完全被他身高挡住的林愿，见她点头才收回手。
“是我好朋友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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