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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还没有退去他已经开始觉得寒冷，夕阳落到眼底看上去像冷掉的残血，他慢慢恢复平静，但和夏泽海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候依旧让他觉得不舒服。
等他们回到家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回家的路上原本就安静，到了晚上更是如此，周艾里打了一个呵欠，忽然感觉急促的刹车，差点撞到前面。
“安全带系上。”夏泽海冷声说了一句，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面追上来的车，踩了一脚油门，让周艾里正在拉安全带的动作不小心脱了手。
不知道夏泽海按了车上什么按钮，陆少华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已经派人过去接你了，这边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夏泽海看了眼后视镜，一辆车从身后撞了他们一下，他拉紧方向盘骂了一句，扫了一眼背后刺眼的车灯，“什么来路？”
“还不清楚……我们的人到了，前面路口左转。”陆少华说。
周艾里转回头去看了眼身后的车，结果一个急转弯差点整个人撞到了车门上。
“不是本地的几个……”陆少华显然还在调度，很快得出了新的结果，“他们可能带着枪。”
“知道了。”夏泽海应了一声，转头对周艾里说，“趴下去。”
“怎么了？”周艾里没注意到陆少华的话。
“他们可能有枪。”
“得了吧，拿枪的一般都是打轮胎的，这个速度他们要是能打中人我就……”
周艾里话还没有说话，一梭子子弹就砸到了后窗玻璃上。
“你就怎么样？”夏泽海冷笑一声，却发现周艾里缩回了座椅，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别担心，你就好好在那边坐着就行，跟你没关系。”夏泽海说着腾出一只手把他按了下去，打了方向盘把旁边的车撞开。
“加固过的？”周艾里乖乖的趴在座位，还有心情跟他聊天。
“嗯。”夏泽海左拐上了陆少华说的路，在过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微不可查的一声响，忽然感觉车子失去了控制，往旁边的行道树上撞过去。
那一秒钟周艾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夏泽海已经把他拉了起来，当车撞到树上的那一刻，安全气囊整个弹了出来。
周艾里懵了一两秒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辆车就挤到了他旁边，手伸进打开的车窗里替他打开了车门。
“boss，上车。”小歌面无表情的跟他打招呼。
周艾里毫不犹豫的拉开了后面的车门钻了进去，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还在车里的夏泽海，等车开出去了才想起来问一声，“你们从哪搞来这么多人？”
“跟我们没关系，传统一点的说法，这应该叫借东风。”小歌面无表情的向右拐了半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周艾里趴到车窗后面，看到陆少华的车已经到位才慢慢转回头。
“是他们？”
“我们也帮了点小忙，促成了这件事而已。”小歌没有明说，但周艾里大概也猜到了小忙指的是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今天带你出门。”小歌一边开车一边说。
周艾里哼哼的两声，没有说话后备箱和后排座位都放着行李，显然是提前预谋过的，但转了好几圈后发现，车开的路线显然并不是出城的路。
“去哪？”周艾里问了一句。
“绕一圈，回去接阿其。”
周艾里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坐直了身体，“是他开的枪？”
“否则你以为Andrea手底下的人有人枪能那么准？”小歌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转了一个弯看到了穿着黑色风衣在街道边悠闲着溜达过来的阿其，停了车让他上来。
“那个人好像受伤了？”阿其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伤到哪了？”这句话是对着周艾里说的，很明显指代的那个人是谁。
“中了一枪，好像在车上下来的时候骨折了，”阿其很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是刻意关注了一下，“他们控制了局面，Andrea的人已经撤了，那个人直接去了医院。”
“他当时把你拉起来，被安全气囊砸到了。”小歌离他们更近，混乱的时候也看清了原委，“Andrea没带多少人来，应该搞不出什么事。”
“严重吗？”
“嗯？哦，你问夏泽海吗？”小歌反应过来，把问题抛给了阿其。
“我走了。”阿其看着周艾里的眼神，愣了半天才慢慢吐出来三个字。
阿其一向只能流畅的说出他已经组织好的文字，一旦对话就会仿佛语言系统运行迟缓一样，半天才能说出一句话，周艾里原本已经习惯了，但这次他慢吞吞的样子就是让他急躁的不行。
“要不送你去看看？”
周艾里给他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既然担心就去看一眼。”小歌放慢了车速，语气难得的认真，“离开这里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别让自己后悔。”
周艾里从镜子里看到小歌的眼神，愣了半晌，笑了出来，“怎么听起来你已经被他收买了一样。”
“他跟我接触过。”小歌坦然的承认。
“操。”周艾里骂了一声，“他还真挖墙脚挖到我这来了。”
“他看上去挺喜欢你。”小歌干脆把车了停下，转过头看他，“而且你不讨厌他，boss，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本来就不会讨厌他。”周艾里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前面可能有交警，我来开吧。”
小歌看了他几秒钟，确定他不会反悔后，默默地推开了车门。
周艾里坐到驾驶位上，顺手把手机扔到前面，看见小歌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闭了闭眼睛忍住了自己的叹息，说，“小歌，我知道你很遗憾很后悔，但这并不代表你曾经的选择是错的，很多时候我们得去接受一个不那么好的结果，去避免一个更差的选择，而这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事，并不是如你看到的那么相似。”
“我能理解，boss。”小歌没有收回视线，只是这么平静的说着，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夏季的夜晚喧闹得厉害，周艾里能听到虫鸣此起彼伏的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冷风让他抬手关了窗户，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成熟的香樟，又仿佛麦田烧焦的味道，这个味道一瞬间将他带回了从前。
上一次离开这里是一个匆忙的决定，他没有下很大的决心，因为他知道他早晚会回来的，因为夏泽海在这里，所以他早晚是要回来的。
但是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次永恒的告别。
时间的长河将他与过去的自己隔绝在了两岸，对面站着的是少年时的他，只要那个男孩才会心心念念自己的故乡，才会在六年后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而现在的周艾里完成了少年的遗憾，那么这里对他来说再无任何意义。
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稀薄到风一吹就会散开，这世界太大，唯有这片土地会让他寸步难行。
周艾里收回了视线，城市的光离他们越来越遥远。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周艾里还有点走神，没有看来电显示，随手就开了免提，听到陆少华的声音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挂断。
“子弹的位置有点危险，可能要手术，但他想先跟你说几句。”
听完这一句周艾里伸出手去按挂断的的动作停了下来，红色的触屏就在手边，他却忽然像被定住一样完全按不下去。
“没那么严重……”夏泽海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有些虚弱，却极其平静。
“我知道，真到了那个地步没人给你时间打电话的。”周艾里的声音更加平静，他停下车伸手去拿手机，小歌却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周艾里听到那边似乎在让别人出去，便关了免提，跟副驾驶的阿其示意了一下便打开了车门走下车，
夏夜的凉风很冷，这条路空荡荡的，路边还有旺盛的野草擦着他的小腿，小歌看着他的隐隐约约的侧影，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会留下吗？”
“会。”阿其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她。
“有什么事快说吧，待会医生该催你了。”周艾里听到对面半天没有声音，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还记得你刚走的那年夏天吗？”
“嗯？”周艾里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本来想去找你的，我差点就过去了之后家里面出了一些事，一耽误就……”夏泽海停了一下，“到那个时候我就不太敢去找你了，总觉得我们之前已经有些陌生了，就算见面了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也怕你是真的被我吓跑了，根本不想再见到我。”
“我想你也许还是会回来的。可是越等到后面越怀疑，那天你忽然出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敢去追你，总觉得一伸手你就消失了。”
“我忍受过失去你的时间，其实没那么艰难，很多很多的事要处理，我不会花太多时间去想你，但每次我都会想很久，如果你没有离开会怎么样，越想心里越没底，越觉得其实你走了是最好的。”
“少华和我谈过这件事，我知道也许那些是我的错觉，你只是把我当很好的朋友，你不拒绝我只是因为不擅长拒绝我，而我不该利用这一点，所以意识到你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更没办法理解你的态度。”
“刚刚车撞到树上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夏泽海似乎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总是会忘记，不管你是否喜欢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提起这样的事只会让你觉得尴尬，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周艾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可是我还是不想放你走，周艾里。”夏泽海的声音带着让他腿不自觉发软的轻笑，随后则变得认真起来，“不管你事怎么想的，别给我机会再让我抓到你，我不能忍受继续失去你。”
“该进手术室了吧。”周艾里感觉他把话说的差不多了，拿远手机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没什么说的就先进去吧。”
周艾里说完，没等夏泽海说什么，就挂断了手机，走回车里。
周艾里回到车里时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小歌在后面问他，“要回去吗？”
“再等等。”周艾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看上去格外疲惫。
等一等的意思就先不走了……小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催促他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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