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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首推赵子龙......”
“呜——”
“长阪坡前逞英雄......”
“汪——汪汪——嗷——”
“战退千员将......”
“喵呜！”
一阵鬼哭狼嚎传来，办公室里一干正为黄志虎的案子忙碌的刑警们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樊小兵急忙跑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但是外面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东西在外面叫？”
大家伙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好像先是一通竭嘶底里的大喊，然后开始上演猫吵狗叫。
小贾咳咳嗓子，对樊小兵说：“副队，好像......是个人在唱歌......”
樊小兵对这个结论表示严重怀疑：“哪有人唱歌这么难听的？”
小贾撇撇嘴，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秦政也走过来，问小贾：“你知道是谁在唱歌？”
“听声音好像......是食堂的小顾师傅。”
秦政扬扬眉，哦，那个新来的女厨子。她做的四喜丸子今晚应该令许多人终生难忘了。
“这个点儿她应该是去食堂准备宵夜，第一天可能不熟悉环境会害怕，现在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去厨房陪陪她吧。”秦政指示小贾。
小贾赶到厨房的时候，甄小满正打开电锅炉准备烧热水。。
小贾扯起袖子，把胳膊递到小满面前，给她看看自己胳膊上倒立着的汗毛：“看到没？10分钟了，从你嚎第一嗓子开始一直处在防御状态呢！”
小满朝小贾不好意思的笑笑，把他胳膊上浓密的汗毛顺了顺，哄孩子似的说：“乖，天黑黑要卧倒睡觉了。”
小贾：“......”可怜的他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姑奶奶，你可不知道你那几嗓子把咱整个大院的猫猫狗狗都给喊醒了。看在我们还要继续加班，警犬明天还有任务的份上，求求您老人家，大晚上的你可千万别再嚎那啥破歌了。”
小满的厚脸皮遇上贾布亭这个唠叨王，还是有些火力不济的，为了耳根子的清静赶紧应道：“知道啦知道啦。反正那歌也不是唱给你们听的。”
“那你唱给谁听啊？”小贾觉得小满这丫头人不大嘴是真硬。
来厨房的路上反反复复扯着嗓子地唱，这不就是胆小怕走夜路的实证嘛。
想起家里的老妈和妹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吐槽：口是心非的女人们啊~~
小满盯着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的水，唱给谁听她现在也还不知道呢。
小贾突然在她耳边神神秘秘的说：“知道吗？你立功了。”
“啥？”
“知道我们今天晚上这么多人在忙什么吗？下午抓回来那个逃犯，是个冒牌货。幸好秦队发现得早，大家伙正想辙补救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她很纳闷。
“那个真逃犯有高蛋白不耐症，以前有吃了一口鸡蛋就过敏到休克的医疗记录。这次你那丸子里不是也放了鸡蛋嘛，结果今天抓回来的这个吃了整个丸子愣是半点事儿没有。”
小满点点头，懂了。“也就是说，我的一个肉丸子拯救了你们一队人的眼瘸？”
小贾摸摸头：“话不能这么说。你不知道，这假货打眼一看跟那真的有多像。估计他妈都可能认错。”
小满的思绪却又跑到吃上去了，是谁的舌头这么刁，她都搅拌了那么久竟然还能尝出丸子肉里放了鸡蛋。
现成的速冻水饺，在沸水中几个沉浮，很快就熟了。
小满把水饺一一装进餐盒，再把餐盒摞到推车上，小贾在前小满在后，两个人推着推车往主办公楼走去。
结果进了办公室发现竟然有一大半的人都不在。
“人呢？”小满左看右看。
“肯定都去了审讯室那边。”小贾边卸下餐盒边说。
“饺子不能老放在餐盒里啊，一会儿面皮该被闷成浆糊了。”小满提醒他。
小贾想了想：“这样，咱俩弄一些到审讯室那边，估计大家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满点点头：“好吧。”
两个人到楼上的时候，审讯已经开始了。
审讯室外站着满满当当的警察，走廊上一片静寂，大家谁都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从审讯室的玻璃窗往里头望着。
小满跟着小贾小心翼翼地把水饺堆到角落里，本想转身离开，但看到大家专注的眼神，不禁对审讯室产生了一丝好奇，也踮起脚尖往里瞧去。
审讯室里，假黄志虎仰在椅子上，两眼紧闭，双腿随意地张开着，好像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但秦政知道他没睡。不但没睡，他现在比之前更清醒，因为接下来他会竭力控制自己的真实情绪和表情。
秦政开始审之前先派新人小伊进来问了他几个问题。小伊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女孩，人长得清清瘦瘦的一副乖孩子模样，很容易让人放低心防，尤其她之前还给假黄志虎送过晚饭。在没有良知的人眼中，弱小等于可欺，善良就是愚蠢。秦政笃定，假黄志虎不会把弱小善良的小伊当成正经对手，他越是不屑越是轻视精神越是放松，越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真实情绪。
问题都是他提前写好的，并且特意嘱咐小伊提问时声音平淡就好，不要愤怒也不要激动，以防他多疑。
“黄志虎，你应该知道这次把你转到Q市来是要你在其他案子里出庭作证。本来是立功减刑的事情，你为什么跑？”
假黄志虎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脸里，好像没有听到问题一样一动不动。
“黄志虎，当年你杀害前女友一家老小七口人之后，为什么要把七口人都投进枯井里去？最小的受害者才是个两岁的婴儿，法医鉴定他身上的致命伤不是刀伤，而是颅骨骨折脑浆迸出，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被你活活摔死的。”
假黄志虎开始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听到小婴儿凄惨的死因时，眼睛瞬间睁大，流露出一丝不忍，但很快把头趴在了桌子上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黄志虎，听说你在狱里一直跟人吹嘘自己是个大孝子。这次你妈听说你中途越狱立马犯了心脏病，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刚刚从留守医院的同志处得到消息，你妈情况非常糟糕，这次可能挺不过去。”
假黄志虎好像被“妈”这个字触动到了，后背在一瞬间轻轻地耸动了几下。
......
一连几十个问题被快速地抛给假黄志虎，他似乎很有应对警察审讯的经验，从头到尾一直沉默抵抗，依靠着各种手上动作尽量遮掩表情。但秦政看他在小伊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绵软嗓音中，身体给出的反应越来越自然了。
秦政判断，眼前这个冒牌货并不是什么黄志虎那样罪大恶极心狠手辣的罪犯，他似乎不是很黄志虎的犯罪经历。看他一直在跟小伊耍无赖的样子，也绝不是义薄云天来替朋友赴死的，那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顶替入狱，最大的可能是......为钱。
秦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进了审讯室。
他坐在主审官的位子上，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高高在上表情厌恶地审视着假黄志虎，仿佛他是一团臭恶熏天的垃圾。
假黄志虎似乎是被秦政不屑的眼神给激怒了，恶狠狠地瞪回去，但一碰上秦政的目光心里就开始发怵，感觉到来人是个硬茬子。
这时，秦政开口了：“你妈支持你出来干这行吗？我是说演戏。”
假黄志虎似乎受了惊吓，砰得一下站了起来，又慢慢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继续沉默。
秦政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吗？要真有好演技你该去拍电影当影帝啊，何苦在这里搭上这么多时间这么大风险呢。还是扮囚犯你能赚更多？”
假黄志虎感觉受到了秦政的羞辱，他知道大势已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眼中流露出一股凶狠，
嘴角裂开一抹冷笑，低声骂了句什么，便枕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秦政眯眯眼睛，与豺狼为伍的日子久了，眼前这个人看来也已是半兽人。
后面不管秦政再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假黄志虎都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把头趴在桌子上，整个脸埋进胳膊里，不再给出半点反应。
他敢这么嚣张，是因为早在接这趟活的时候，他就盘算过，如果一进局子就被认出来，买卖虽然砸了，但他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只要他咬紧了什么都不说，等磨过了跟客户约定的期限，让那个真的黄志虎跑远了，他就可以提请跟黄志虎之前存档的DNA进行化验比对。只要DNA能证明他不是黄志虎，没几天他就会被放出去。跟警察坦白的话，只会马上坐实他故意包庇罪犯扰乱执法的事实。所以，打死他都不会承认！
秦政很清楚假黄志虎此刻心里存着的侥幸心理。对付这种投机型罪犯，只能在铁证面前他才会老实认罪。
还是得抓紧时间找证据。
不过看着他那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子，秦政心里还是气闷得紧。
所以在他走出审讯室一眼瞥到套着白围裙的甄小满时，忍不住厉声训斥：“怎么什么人都能上这里来了？”
甄小满不由得缩缩脖子。
刚刚他在里面审讯的时候，小满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唇红齿白看着挺面善，心思当真深得很，话里的坑一个接着一个，十分不好惹。
小贾看甄小满愣愣的一副被队长吓坏的样子，赶紧替她道歉：“对不起，我马上带她下去。”
甄小满却在被小贾牵着转身要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白脸狼！”
秦政脸上顿时一片阴沉，眼里闪烁着犀利的光芒，仿佛在说：好大的狗胆！
“我——我——不是我说着的，是里面那个人，他刚刚这么骂你的。”
小满诺诺地指指审讯室的方向。
“唰”的一下，一整个走廊的目光瞬间落在小满身上。
甄小满受不了四周射过来的灼热，抓住秦政的胳膊更紧了。
胳膊上的肉被甄小满捏得生疼，秦政暗暗吐槽这女厨子的手劲也忒大了些，但顾及在一众队员面前一贯维持的真·男人形象，脸上仍不动声色：“你听得懂他刚刚说的话？”
甄小满松开一只手，回道：“刚刚那个人骂你是满格啷。这个词我听别人说起过，就是白脸狼的意思。白脸狼懂的吧？说的是这天底下最最阴险狡猾的混蛋......”
秦政冷着一张脸，鼻子里轻哼一声。
甄小满便立马住了嘴。
“这是什么？地方方言还是少数民族语言？”
秦政此刻询问的声音不甚轻柔，甄小满生生打了个寒噤，她老老实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是Y省芒山的。”
秦政对着门前的樊小兵点头示意，樊小兵马上开门进到审讯室。
假黄志虎一看警察去而复返，眼神有瞬间慌乱，但却很快淡定下来。
樊小兵徐徐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了整整十秒后突然俯下身逼近他的脸：
“敢骂我们是白脸狼，芒山怎么就出了你这种禽兽不如的混蛋？”
假黄志虎嘴巴不可置信般张得老大，脸上的淡定瞬间开始垮塌。
樊小兵看向玻璃墙，给了审讯室外的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假黄志虎身份的突破，终于让这些在高压下奋战了一天一夜的刑警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大家伙正聚在楼下吃着已经发糊的水饺的时候，局长哼着轻快的小调从三楼走了下来。
“大家今晚上干得不错。我有预感，他的真实身份会是一个重要突破口。”
秦政走上前向他汇报：“我们连夜派人去芒山查他的身份去了，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有确切消息，到时再进一步提审。”
局长点点头：“嗯，这样安排可以。今晚就到这儿，大伙儿早点撤，明天还得继续。”转头看看在收拾空餐盘的甄小满：“小甄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甄小满的手停顿了一下，心里暗想：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看着局长快要走出办公室的门了，她快步跟上。
身后，秦政深邃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甄小满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甄小满跟在局长后面走到半路就有些后悔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想找的人呢，她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跟上来了。
上了三楼，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前，她趁着局长拿出钥匙开锁的空档，往四周瞅了瞅，想找个趁手的家伙。
没想到局长看着挺胖，开个锁竟然相当麻溜。没过五秒钟，他就站在门口招呼小满：“瞅啥呢？进来吧。”
甄小满摸摸鼻子，只好不情不愿地进了门。
木门在身后“啪”的一声合上，小满心里一抖。
局长在座位上坐下，示意小满走进些，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姑娘，你来的路上唱的那叫什么歌？”
“呃......《第四师军歌》。”
“哦？听来真有些年头了，我最爱听老歌，你唱一遍给我听听。”
甄小满不敢再放开嗓子唱，压低了声音咿咿呀呀道：“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阪坡前逞英雄，战退千员将，杀退百万兵，怀抱阿斗得太平......”
一曲唱完，她暗暗观察局长的表情，他竟然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局长听她唱完，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唱词写得很不错呀，越咂摸越出味。能再唱一遍吗？”
甄小满心想，局长你逗我玩呢。出味？作为五行缺音之奇葩，鬼哭狼嚎之典范，她对自己魔音扰人的功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还有张翼德，当阳桥前等，七啾喀嚓响连声，桥塌两三孔，河水倒流平，吓退曹营百万兵......”
唱完第二遍，甄小满心想，天也快亮了，歌也唱了，咱们是不是该露露底摊摊牌了。
没想到局长却说：“你能......再唱一遍吗？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甄小满：“......”
她不就是被小洋楼上那一闪即灭的烛光给吓到了，想找个朋友壮壮胆儿嘛。
她很确定，今晚上她家里进了贼。虽然那人很快把光源灭了，但她凭借灵敏的听力还是捕捉到楼里细碎的“唰唰”声，好像翻找东西的声音。
敢在公安局大院里当贼，这是普通毛贼敢干的吗？以前每当她问起Q城老家的事情，爸爸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她一追问，爸爸就会发好大的脾气。她来Q城之前就预感到了不会平静，果然才到这里第一天，就碰上这些奇怪的事情。
爸爸曾经说过，他以前的战友中有个退役后在Q城做了公安，这首被赋予全新旋律的《第四师军歌》就是他们曾经执行任务的接头暗号。爸爸从未提起这个战友姓甚名谁，什么长相，小满也不知道此时他在不在Q城公安局里，是否还记得这个暗号。但她一来Q城就遇到诸多不顺畅，明有警察占地暗有飞贼入室，困难重重，她孤身一人，只能想尽办法找到爸爸的战友来做靠山了。
当局长提出让她上楼的时候，她以为是“战友”听到暗号出现了。虽然以局长的年龄，跟爸爸不像战友，更像长官，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首这么难听的歌如此感兴趣呢？
甄小满认准了局长就是战友，此时被局长“伯伯”要求唱第三遍，心里还是有些憋屈的。她又不是歌女！这么委屈地想着，一首雄壮的军歌渐渐扭捏成了《牡丹亭》。
甄小满唱完了第三遍《第四师军歌》后没听到局长再说什么，她倒有些疑惑了。
她看向局长，却发现局长正侧着身子看向窗外，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
“局长......”
看着局长哭，甄小满也想哭了。今晚“战友”没找到，明天一早“局长被新厨子魔音穿耳情绪失控”的八卦头条却要在公安局大院里传开了，她还能不能安静地做个厨师了。
局长抬起手抹了抹眼泪：“这三国......说得太/他/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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