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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点已经过了，食堂里吃饭的人稀稀拉拉的。离下午开始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小贾跟甄小满在一个角落里排排坐着。
甄小满手边放着份还没动的午餐，此刻她顾不得吃饭，吧啦吧啦地对着旁边的小贾讲着什么。
小贾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摸着下巴，听甄小满声泪俱下地控诉昨天晚上在局长办公室被不人道对待的悲惨经历。
“你说，就你那破锣嗓子，就那首破歌，昨天晚上局长前前后后让你唱了多少遍？”
甄小满两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小贾晃晃，哑着嗓子道：“十！五！遍！”
小贾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甄小满不解，她说的都是字面意思啊，还有什么值得深入思考的？
小贾对甄小满比了个“V”：“想来过年的时候给局长送上一套珍藏版的《三国演义》，我来年的涨薪会大有希望！”
甄小满一听，一双杏眼顿时瞪得老大，拿起手边的筷子用力敲在小贾头上：“腐败！”麻蛋她忍着嗓子的不适讲了半天，小贾就抓住了这么个重点？！
小贾疼得“呲”地一声叫，轻轻地抚摸了下差点被开瓢的脑袋，一脸幽怨的道：“小姑奶奶，这不是西瓜，你手下轻点儿呀。这要真见红了，可就耽搁我下午继续为人民服务啦！”
“呵”地一声哂笑在背后响起，小贾回头一看，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队，队长。”
甄小满稳稳当当地继续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秦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家伙也不知道站在他们后面多久了，悄没生息的。
秦政两手插在藏青色裤袋里，蓝色的夹克式短袖上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一米八几的壮硕身材愣是把一身普普通通的警服撑得没有一丝褶皱，笔挺地像一身高定，配上他此刻那张面无表情脸，很有几分......禁欲气质。
他似乎是专为小贾而来的，径直走到小贾跟前问道：“我要的黄志虎所有狱友的家庭背景关系怎么还没整理出来？”
那哪是家庭背景啊，那简直是要挖他祖宗十八代！
小贾早上一来就收到了这条指示，忙前忙后地调取了诸多信息，到上午下班前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这不是到饭点儿了嘛，本来想着吃完饭后马上回去接着整理，结果被小满那幽怨的小眼神一勾，就坐了下来。
小贾此刻可无暇欣赏头儿的盛世美颜，抹了抹额头，立马回复道：“我马上回去整理，十五分钟后一定放您桌上！”说完，都赶不及跟小满道声回见，转身就往办公楼跑去。
“哦，对了，”秦政喊住快要跑出食堂的小贾，“你去买珍藏版《三国演义》的时候，记得给我也带一套。”
说完，不再看已经在门口呈石化状的小贾，转而在甄小满对面悠悠然坐了下来。
然而小满并不想搭理他，一心埋头吃饭。
昨天晚上秦政从审讯室出来后对她发的那通脾气让她很不爽，虽然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刑警大队长一个是微不足道的食堂小厨师，但同是掌门人级别的人物，她甄小满好歹在陈婶和林婶面前也是大佬一枚，竟然被他呼来喝去！所以后来抱住他胳膊的时候，她趁机用足了劲儿捏住了他的肱二头肌。这么多年的铁锅端下来，手上的力道她还是有点的。
她就不信了，今儿他的威风还敢摆到这儿来！食堂，可是她的地盘！
甄小满越想越得意，安心地拿起筷子去夹一粒油炸花生米。
“哧”，筷子落空了！
甄小满瞅瞅秦政捏在餐盘边缘的那两根食指，嘴角抽了抽。幼稚！
她狠狠瞪了秦政一眼，把餐盘拖回到自己面前，继续下筷子。
“哧”，又落空了！
甄小满深呼一口气，干脆放下筷子，直接拿手去抓花生米。她就不信吃不到！
“噔”，甄小满胖嘟嘟的小爪子在离餐盘一丢丢距离的时候又落空了，餐盘......直接被秦政端到他身后的桌子上了。
“干什么！”甄小满炸毛了，原本肌肤黝黑的脸上此刻竟然也能看出在泛红——生气了。
秦政对她微微一笑：“聊聊。”
他把食指屈起敲敲餐桌，眼神犀利的看着甄小满，问道：“芒山......不是听你提起，想必局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去那边的同志回消息说，住在芒山的是个姓高赫的氏族，他们为了避世不知道已经在山里呆了几百年，现在都不肯出来，芒山多绝峭，到现在也没有修出通山的路。我很好奇，高赫氏区区两百来个人，来到山外的不过五六个，你之前是怎么认识其中一个的？而且这么巧，不过是听了一耳朵，另一个也被你认出来了？”
甄小满眼神闪了闪，惊讶地道：“对啊，真是好巧！一会儿我得买张彩票去！”
秦政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耍赖，拿起餐盘在她眼前一晃：“说了，就给你饭吃。”
哼，她又不是小孩子，难道非要认准了这一个盘子？刚刚逗他玩而已。
甄小满对着秦政摊摊手，似乎在说“无可奉告”，起身就要离开。
秦政不疾不徐地说：“你大概没听懂我的话。说了，就不砸你的饭碗。我听说...你是主动来应聘的。厨师证有吗？健康证有吗？以往从业经历经过审核了？后勤管理的人竟然没留意到这些纰漏，该撤了才是！”
最后一句，竟然满是......杀机。
甄小满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你！我......”
她之前窝在老家一个小馆子里，参与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受一些老邻居之托搞搞红宴白宴什么的，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坐店厨师，哪来的闲情考那些个证件？
“说吧。”秦政说，脸上是势在必得的从容。
拿她的饭碗逼她就范，这个叫秦政的男人忒不要脸！
甄小满心里腾得一股火直往脑门上窜，但却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把五脏六腑灼了个遍，最后只燃成一堆余烬憋在心头生烟。
这份工作对别人而言可能算不得好去处，对她却是雪中碳。因为这让她在临近穷途末路的时候有了一方落脚之地，也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自己的家，哪怕现在只能看着，但至少让她心安。
这份工作，她丢不起。
“我......我很小年纪开始就在老家一个馆子的后厨里做帮工。那时有个老爷子天天来馆子收垃圾。老爷子性情古怪得很，除了干活从不跟馆子里的人说话，所以大家伙都不喜欢他。”
“我觉得他活得挺不容易，一大把年纪了还吹着风淋着雨地奔波，所以每次他来收垃圾的时候，冬天我会给他准备一杯热水，夏天就准备一杯温水。时间久了我跟高爷爷熟悉了，才听他讲了一点关于他老家的事情以及.....他们的一些语言。”
“因为大家都喊他老高头，我年纪小，就喊他高爷爷。我真不知道原来他是姓高赫的！至于后面这个......他骂你还不是因为你太凶......”
秦政听甄小满说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两句话的事，她非要????碌匦闯梢黄?园资椋?贿泼??献耪庋就吩诎凳舅?褪歉銮诶汀⑸屏肌⒍?隆⒕蠢系男∨?印
餐盘被推回到甄小满面前，她怯怯地看了秦政一眼。
“这些......跟这个案子有关？”小满不安地吞了下口水，“我是不是成了涉案人员？”
秦政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哦，跟案子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
甄小满：“......”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雷阵雨，午饭过后果然开始阴云密布，阴沉沉的天光让人感觉好不压抑。
秦政在会议室的看板上郑重地写下几行字：
2015年7月21日，黄志虎于G市被抓捕；
2015年8月8日，高赫常离开芒山；
2015年9月5日，黄志虎犯罪事实清楚，但因供述其他犯罪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2015年9月12日，火车站摄像头捕捉到高赫常出现在W市后失去踪迹......
W市，秦政若有所思地在这两个字上面画了几个圈。W市是跟Q城平行的千万级别人口大城市，但Q城凭借得天独厚的海岸资源，以旅游业和高新技术产业为支撑，而W市有深厚的工业底子，仍然是以第二产业为主，近些年随着W市政府不断推出一些优惠政策，W市渐渐发展成一个制造型企业的大型集中地，本地劳动力资源不足导致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涌入，因此治安比较混乱，可以说龙蛇混杂。
而G市恰好位于W市和Q城的正中间。
局长端着茶杯慢慢走到看板前，点点高赫常三个字，“这个假老虎的行迹是随着真黄志虎的被捕才出现的。可见这帮人计划已久且策划得很周密啊！还有那个高赫氏，住在座人迹罕至的无名险山上，当地政府的人都很少进得去。所以这个高赫常才敢嘴硬，他是吃准了你们搞不到他的信息。”
秦政没有去应和局长的话，他盯着另外两个字表情凝重。
芒山。
把高赫常从芒山带出来的肯定不是黄志虎，他那时已经在监狱里，那这个人会是谁？
他又是怎么知道芒山这个地方的？
芒山是高赫氏的聚居地，从里面出来的六个人据说出来后再也没回去过，这六个人里有些人的父母妻儿都还在山上，他们自己去了哪里？
秦政皱着眉头敲敲额头，思索了半晌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轰隆”一声，天际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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