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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惊悉后细问情形,却没人能给个准确的回答,她担忧地在王府里走来走去,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进宫,最后还是管季白开解她说,现在去宫里,虞妃病着,公主摔伤,一定是乱糟糟的,不如等一天再说。
转日一早,许?正要动身去宫中,宫里倒先来了一个传旨的人,请安乐郡主入宫陪伴永寿公主。
许?被这道旨意弄得很迷糊:什么叫“入宫陪伴永寿公主”?
然而,既是敬元帝的旨意,也唯有去了。
府外停着宫里的车,传旨的人恭顺候着。
皇宫里有的是宫女服侍,许?要住到宫里去,不便带上青荷,再说旨意上也没说能带自己的人,她谨小慎微地想过,怕有人私议她娇气,就不带青荷了,只让青荷给她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
行至宫门前下了车,有小内侍候着来接安乐郡主,替许?拿过了带着的包袱。
传旨的人要回御前交差,请许?随宫人先去往福熙殿安顿。
今日也不知朝议了些什么,这个时辰才散了朝,看着前面来了一大班文武大臣,浩浩泱泱,许?不忙着迎面直去,而是退站在了道旁,待人少了些她才举步。
她不大想让人看见她,低头快步地走,加之在猜想宫中的事,不免心不在焉,猛地被人撞了个趔趄要栽倒,她都来不及反应,低声惊叫半声,已有人揽住她腰将她扶稳了:“安乐郡主无恙否?”
差点吓死了。
倘若在这么多人眼前摔了,岂不又是天大的笑话一桩?
“无恙,无恙。”
许?暗道侥幸,接着就觉得不对,这个扶她的人怎么揽着她也不见撒手的?她抬眼,稍微胖圆的一张脸,面貌没什么特点,穿着官服不知是几品官,横看竖看也不认得,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笑脸看上去腻得慌,她赶紧挣脱,自己踉踉跄跄站稳了。
体态富贵的朝臣忙着行礼:“下官该死,冲撞郡主了。郡主有无哪里受伤?”
这一撞,倒引得不少人驻足或慢慢走着看热闹。
人多了,许?的脸上就挂不住,仅是虚惊一场,并不曾受伤,她才要赶紧打发了眼前这人,就听得扬声一句戏谑:“杜少监恐怕真是活够了。”
循声看去,走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柴恪。
诸位文武朝臣连忙见礼,柴恪理也不理,径直领着侍卫走到许?跟前来,许?一看见他就犯怵,立时就有些头晕了。
体态富贵的朝臣原来是位少监,他见着柴恪,忙不迭躬身谨拜:“楚王殿下。”
柴恪轻飘飘瞟了眼用手扶着额头的许?:“杜少监你是很该死了,这样阔的路,你却诚心要往安乐郡主的身上撞吗?郡主千金之躯,莫说撞出个好歹来,就是你刚才搂着她不放的浮浪举止,也是够人风言风语的了,岂不亏了郡主清誉?”
“这……下官……”
“王钺啊,杜少监心思不正,胆敢冒犯安乐郡主,带下去砍了双手。”
杜少监面如土色。
王钺没敢动,柴恪转眼瞧他。
王钺扯起嘴角:“殿下,文官靠执笔而活,砍了手,不说血淋淋的难看,倒是不能在朝为官了,恐陛下怪罪。”
“是吗?那就杖责一百。”
宫中惩治犯错宫人的杖刑,一百杖打下去,没被打死也该打残了。
王钺看杜少监,这个胖少监运气不好,殿下今日就是要治他,怕是不能善了。
楚王的近身侍卫心下洞明,不再赘言,点了头,抬脚移步。
杜少监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请罪:“下官不敢了,下官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手下留情,下官……下官受不得这一百的杖刑啊!”
不是砍手就是打死,许?亦大为惊动。
这姓杜的胖家伙是不像能扛得住打的料。
柴恪面上也无甚表情,言语里却尽是腥风血雨,轻描淡写几句,就敢将一位官阶四品的少监打杀,他虽贵为天家贵胄,但也不能这般草菅人命吧?
许?吓呆了。
旁边无人敢劝。
眼见王钺上前拿人,杜少监惨淡着脸躲避,转头直扑到许?脚下,哭求她救命。
许?终于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了,她立刻拦阻了王钺:“够了,别由着你家殿下胡来!这位少监是朝廷命官,不可轻易刑责惩戒。”
王钺见她出面,不能不顾忌她郡主的身份,便转头询视于身后的人。
柴恪排开王钺,嘴角弯起一点冷意的笑:“杜少监有意冒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了郡主的腰,这要传出去,话可就难听了,知道的是做臣下的放诞,不知道的,便要说是郡主自恃美貌,以色惑人了。”
许?额上青筋跳两跳,不由得脸上发烫,她几时自恃美色了?羞归羞,但这位三殿下说的话真是好气人啊,她当即薄怒,刻意不予他情面:“楚王殿下未免想多了,行路之人偶有磕绊,再正常不过。倒是殿下,出言不逊,还肆意妄为,意图轻易打杀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言官参殿下吗?”
“言官?呵。”他笑意讥讽,“参本王的言官多了,再有一个两个的也不打紧。”
“……”
然而,柴恪这样乖张跋扈,许?绝不能让他胡作非为,今天的事因她而起,要是真打死了杜少监,她怕是会平白受牵连,陛下治罪就不好办了,所以她据理力争:“杜少监冲撞的是本郡主,要罚也得看本郡主的意思,本郡主愿意大人不记小人过,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说?”
柴恪凝神望定她:“本王想教郡主自爱自尊,免得旁人还当郡主好欺侮,但郡主显然对‘宽仁大度’更感兴趣。本王无话可说,此人由郡主处置便好。”
他冷着面孔,领侍卫径去。
在场之人,无不心头缓过了一口气。
杜少监灰头土面地拜谢:“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再来看此人,便是越来越嫌恶。看见女眷还敢撞上来,的确是不安好心。柴恪有句话没说错,这厮就是诚心的。
许?冷哼:“就你这副尊容,还想打我的主意,来撩拨我?先长成裴琦先那样再说吧。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富贵相的少监羞惭,落荒遁走。
围观的群臣也赶紧散了,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隐隐约约传进了许郡主的耳朵里:“楚王殿下哪是为郡主出头?杜少监是太尉的人,他这是要借机铲除异己啊!”
许?回头看看,不知说话的是谁,但那些话的内容,她记得清晰明白。
多亏得是拦了一拦。
不然,指不定还得被穆太尉记恨上了?实在冤枉。
见到小永寿时,她正哭得伤心,宫女嬷嬷们怎么哄也哄不住。
“永寿。”
永寿听到唤她,转头往寝殿门口一瞧,不再哭鼻子了,她左扭右扭,抽泣着滑下短榻,下地的动作慢腾而滑稽,许?这才发现她的右手上了夹板,正用绷带绑着,悬在胸前。
小公主委屈跑向许?:“安乐姐姐,他们不让我见母妃……”
“安乐,你来啦?”福媛公主柴玑端着一碗米羹走进殿来,朝永寿招手说,“你喜欢的牛乳米羹拿来了,乖乖吃掉好不好?”
永寿吸吸鼻子。
许?弯腰给她擦了眼角的泪花,牵她手道:“你先吃东西,等会儿我再陪你玩好吗?”
嬷嬷从柴玑手里接过了碗,领着永寿去了。
看到永寿张嘴吃了第一口,柴玑的心踏实了几分,这时才一心一意来与许?说话:“安乐你都不知道,永寿闹了一早上,闹得我头都大了。”
许?看她眼下有乌青,探问道:“不光是闹了一早上吧?”
柴玑默默递了一个倦累的眼神给她:“昨天晚上就送过来了。”
许?环顾四下,讶异道:“这么说的话,这是你的寝殿?”
柴玑点头:“父皇说,淑母妃那里病气重,永寿摔伤了,不便过去,之前永寿都是住在解忧那里的,但是现在永寿需要人照顾,解忧就向父皇举荐了我。”
许?笑道:“解忧也是挺为你着想的。”
柴玑看了永寿,没有否认:“是啊,有永寿在这里,父皇再忙都会过来,我这福熙殿,父皇还从来没有来过呢。”
许?涩涩一笑,垂下了眼:“你多好,爹和娘还在。”
柴玑僵住,自知失言。
“安乐,我……我去给你拿些糕点来吧。”
不待许?回答什么,柴玑已急忙抽身出去了。
福熙殿上宫女嬷嬷甚众,取糕点这样的琐事,原本用不上一位公主去做,许?知道柴玑是有意借故出去的,所以一句“不用客气”的话压着没说出口。
嬷嬷在喂永寿公主吃羹,小永寿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很磨蹭。
永寿对许?说:“安乐姐姐是来陪我的吗?”
许?含笑回道:“正是呢,你的手不好,我就不回家去。”
永寿听到她这样说,很高兴,一心惦念着要与她一道去玩耍,于是催嬷嬷赶紧把羹喂完。
许?不想打扰永寿,百无聊赖,只得自个儿在殿上走走看看。
临窗的妆台上搁着两个首饰盒。
许?随意带过了一眼,原也不当回事,但转念一想,觉得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瞧瞧福媛缺什么,往后留心物色了好送给她。
两个首饰盒,一大一小。
大些的首饰盒没有扣上,一支金簪露了边角在外头,许?伸手打开,见她送的那块羊脂白玉牌压在面上,浅略往下翻翻,珠翠金玉之类的饰物,该有的都不缺少,只是没有特别奇巧的,一通过目,心中便有了数,将首饰盒盖轻轻合上了。
旁边小的那个首饰盒纹饰精细华美,更显得贵重一些,许?想,这个盒子里放着的,应该是福媛公主最宝贝的东西了,在打开它之前,她认真猜了猜里面会有什么:是流光溢彩的戒指?是成色通透的翡翠手镯?还是缀满许多宝石的金步摇?
可惜猜得都不对。
那盒子里,仅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
她突然之间有点儿走神。
“安乐——”
福媛公主回来了。
听见柴玑的声音,许?慌忙关上了首饰盒,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转过身。
福媛公主手捧着一碟点心跨进殿来,朝妆台旁站着的许?走来,笑着说道:“这酥饼做得很好吃,你尝尝。”
许?取了一块,吃了,果然也赞滋味很好。
福媛将点心碟子捧高了,说:“那再来一块。”
许?推辞:“不用了,一块就够了。”
福媛公主便把点心交与宫女端去给永寿吃。
许?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指向妆台上较小的那个首饰盒,笑问柴玑道:“我看那个首饰盒最好看了,你最喜欢的饰物应该都装在那里面了吧?”
柴玑愣了一下,倏忽间脸上隐约飞了红晕,将身挡住她视线说:“寻常饰物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安乐,你一定渴了吧?那边沏好茶了,我们快过去。”
柴玑心头如撞鹿,忧惶惶忙转移许?的注意力,幸而她看许?也是随口问问,并不深究,任自己挽了她的臂去喝茶,不由得就悄悄松了口气。
许?焉能不知福媛公主态度躲闪?不过是装聋作瞎,假装没察觉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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