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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午膳接着小憩，醒来喝了小半碗甜汤，永寿又闹腾着要去扑蝶。
福媛公主怕出意外，不肯去。
许?也说不好去。
永寿噘嘴生起气来，背过身不理她们，隔了一会儿，自己又确实想出去玩，就气馁妥协了，委委屈屈地转过头来，眨巴一双晶莹透亮的眼说道：“那，我们去看花好吗？”
柴玑和许?相视一笑。
柴玑点头：“这个可以。”
许?伸手道：“走吧。”
永寿欢欣不已，蹦跳着握住了许?的手。
才将将跨出殿门，便有通传说，圣上来了。
福媛公主立时停住脚，忙整发鬓和衣裙，又教嬷嬷看是否有失仪之处，另一面不忘赶紧吩咐殿上的宫女：“奉茶！快去奉香茶来！”
“父皇！”
一看见那个穿着深湖色帝王常服的熟悉身影，永寿早松开许?的手迎面扑上去了。
敬元帝弯腰扣住永寿的双肩，郑重提醒道：“乖乖，莫要横冲直撞，当心再磕着碰着。”
即使话已是这样说了，但敬元帝还是怜爱地将小永寿抱了起来。
作为一国之君，能疼爱小女如斯，确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敬元帝偏爱永寿公主，不知究竟是因永寿年纪最小，还是因其生母虞淑妃为宠妃的缘故，总之，许多别的公主，包括福媛公主在内，从未从敬元帝那里得到过这样的宠爱。
许郡主好羡慕永寿公主拥有的父爱。在眼眶红热起来的一刹那，她急忙低下头，屈身谨拜：“臣女许?拜见皇帝陛下。”
敬元帝抱着小永寿，款步走近。
福媛亦福身行礼：“父皇。”
敬元帝点点头：“都别在这风口上站着了，进殿去说话。”
进到殿内，敬元帝坐下，宫女已奉了茶果点心来。
敬元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了一句茶水清香。
很普通随意的一句话，竟叫福媛公主高兴坏了。
不曾想，这素来冷清的福熙殿，敬元帝前脚刚来，有人后脚就到了，还是数人同行。
“从前天夜里就开始吵囔着要见你安乐姐姐，这下好了，人给你请来了，可该开心了罢？”
敬元帝刮刮小永寿的鼻子，说这番话的时候，楚王柴恪已走进殿来。
柴恪前一日遇着许?，却未曾听闻有传她入宫给永寿公主作伴的旨意，只当是寻常的入宫拜见，他没想到人居然住在了宫里，所以看见她时，蓦地有些怔然。
那一厢，听得永寿正在嘟嘴抱怨：“谁让你们不许我去见母妃的。”
吴王柴昭和一个半高的小男孩近前行礼，同唤了一声“父皇”。
那位年幼的皇子长相清秀，看上去伶俐乖巧，许?却是不认得他的。
柴玑见许?神色略有疑惑，悄声附耳提醒她说：“这是襄王英，今年十岁，与真定公主一母同胞，是宫里最小的皇子。”
襄王，柴英。
原来是嫡出的皇子，难怪在圣驾前并不显得拘束。
楚王慢步走上前，同样也低头行了礼：“父皇。”
人在皇宫行走，礼仪最不可废，许?向三位皇子道了千安。
小永寿没在意旁的事物，继续言道：“安乐姐姐好看，我喜欢和她玩。”
这话惹得敬元帝哈哈大笑，他看过了许?，轻轻点了点永寿的额心：“你呀，人小鬼大，常言‘近朱者赤’，朕的小婉儿将来也一定会是大美人的，对不对？”
“对！”永寿回答得斩钉截铁，一丁点儿拖泥带水的犹豫都没有。
许?脸上犯抽，尴尬陪着呵呵地笑。
逗乐完了，敬元帝才腾了空来问儿子们：“你们怎么来了？”
楚王柴恪说：“咸宁皇姐入宫探望母妃，儿臣不便在旁，母妃就让儿臣来看看永寿。”
柴昭接话道：“长公主在仙居殿，加上解忧，尽是女眷，儿臣也不好多留，干脆同三哥一起过来，半道上遇到九弟，九弟说也是要来看永寿的，因此我们仨就一块儿来了。”
柴英没说什么话，立在敬元帝身畔单是笑，年少天真烂漫的样子好叫人心生喜欢之意。
敬元帝欣慰地摸摸柴英的脸：“手足情深是好事。永寿摔伤了，你能想到来看她，父皇十分高兴。”
柴英朗声认真道：“自古重孝悌，英为兄长，关心妹妹是应该的。”
襄王柴英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又以身践行如一，敬元帝更为欣喜，教福熙殿上宫人端了襄王最喜欢的蜜柚茶来。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敬元帝回勤政殿批阅奏疏，三位皇子也随同离去了。
没过多久，有宫官往福熙殿送来许多器物和织锦，虽然知道是因为永寿在这里父皇才另有的赏赐，但柴玑还是高高兴兴地谢了恩典。
不知不觉，许?已在宫中待了六七日，每天除了陪着永寿玩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圣上不曾提及何时让她回王府，她也就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待在皇宫里。
那天，永寿公主不小心摔碎了一枚喜欢的玉环，伤心哭啼着去了勤政殿，去的时候，恰巧太史令沈临带着徒弟蒋英杰从勤政殿里出来，沈临见了许?，慌忙躬身敬拜，退让在道路一边。
许?朝沈临笑了笑，牵着永寿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郡主。”
忽然，沈临自身后叫住她。
许?驻足回头，永寿不等她，一路哭着跑进勤政殿里去了。
许?疑惑问道：“沈大人有事？”
沈临犹豫了片刻，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多嘴提醒郡主一声，万勿往陌生的地方去。”
许?不解：“这是为何？”
沈临答：“不吉。”
话说完，沈临再躬身一拜，带着徒弟走了。
许?细想了想，不免觉得好笑：于她来说，整个皇宫都是陌生的，依太史令之言推断，那她岂不是要时时自危？
日理万机的敬元帝腾空听了小永寿好一通哭诉，最后答应给她再琢一块相同式样的玉环，永寿这才不哭了。
许?和永寿回去时，柴玑不在，宫女说她随同周淑仪去仙居殿探望淑妃了。
几案的角落里夹着一本小册子，许?将它拎出来，拿在手上看，原来是一本蒙了尘的《白泽图》，反正闲来也无事，她便掸去了书页上的灰，随心翻阅开来，那是一册记载了各种鬼怪精灵的书，许?越看越觉得趣味十足，几乎都遗忘了旁的事物，正兴致勃勃翻到“?菽摇币灰常?樯闲吹溃骸傲缴街?洌?渚?缧《???耍?蛏焓钟??耍???菽摇Ｒ?ス实兀?颉??
尚来不及看完引去故地则怎样，“哗啦”一下，手中端着的书就忽地被人抽走了。
“哎！”兴味正浓时被打断，许?正要动怒，“做什……”
“安乐姐姐。”
永寿站在跟前。
许?见是永寿，这气也生不起来了，她叹口气，离开座，蹲下身问永寿：“小祖宗，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呀！”永寿扬了扬手里的书，生气说，“你就只知道看这破书，都不理我。”
许?被她生气的模样逗乐了，忙赔了不是，转而又笑眯眯问她：“有什么能为永寿小公主效劳的吗？”
“我想去看红鲤鱼。”
许?顺她心意道：“好，我们去看红鲤鱼。”
永寿听罢，丢开手里的书，万分高兴地拽着她出了福熙殿。
小孩子的心性嘛，想到一出是一出，这永寿呢，前一刻还着急去看鱼，但半道儿路过花园，瞅见花园里的花开得姹紫嫣红好不热闹，就闹着要停下来看花，不再惦记红鲤鱼了。
永寿东奔西顾赏花忙，许?怕她一会儿玩累了口渴，便让跟着的宫女去拿些蜜茶和点心过来。
“安乐姐姐快来看，这儿有一只漂亮的大蝴蝶！”
永寿站在一株千叶碧桃下，指着头顶的花枝兴奋得不行。
许?走过去，还没看清大蝴蝶停在哪朵花上，永寿就又“哎呀”了一声：“哎呀，不好了，它飞走了！”
许?抬头看，果然见着一只好大的蝴蝶，翩跹的一团蓝，翅上隐约有金色的花纹，那蝴蝶却不怎么怕人似的，不惊不忙地在半空里绕了个圈，然后才慵懒飞走了。
那么大且漂亮的蝴蝶确实稀罕，眼看着它飞走，永寿哪里肯依，连忙跟在大蝴蝶后面一路地追。
“永寿！”永寿的目光跟着天上的蝴蝶走，半点不看脚下，叫许?悬心不已，“永寿，别去！”
园子里花草树木拥拥错错，永寿小小一个人儿，像小猫似的，想钻去哪里便钻去哪里，许?则是个子高挑的大姑娘，可比不得她小孩子，穿花拂枝追得甚是辛苦，好在最后永寿也不跑了，停在前面的小径上东张西望。
许?气喘吁吁追上去，赶紧拎住永寿的衣领，为的是防止她再似脱缰的野马跑出去：“一只蝴蝶而已，别追了，再摔着了可不值当。”
永寿扭过身来，一双眼可怜委屈得紧：“安乐姐姐，跟丢了。”
听说蝴蝶不见了，许?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喜，她心里陡然轻松，特别想畅快大笑两声，不过当着永寿的面，实在不好这么干，所以她不得不忍住，还要故作惋惜地说：“啊？跟丢啦？那么漂亮的蝴蝶……真是好可惜啊……”
永寿扁扁嘴，眼睛里含起两汪水，看样子是要哭。
赶在永寿眼泪掉下来之前，许?连忙安慰她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永寿，你看啊，宫里那么多花，肯定不止有一只大蝴蝶，我们下次说不定运气很好，能看到一群呢？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抓来养在瓶子里好不好？”
“真的？”
许?并指向上，立誓道：“我发誓，真的。”
永寿想了很久，好在最后总算是松了口：“那好吧。”
许?笑着向她伸出手：“既然说好了，现在我们就回去吧？”
永寿点点头，牵住了她的手。
一大一小两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永寿突然顿住了脚，瞧瞧左右：“咱们到宜兰殿了。”
“嗯？你说什么？”
永寿转过身，指着旁边不远的一座宫殿说道：“喏，那就是宜兰殿，柔月姐姐住的地方。”
柔月公主，柴文月。
许?听说过这位公主，那是她姨母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姐，不过她这个表姐，据说身子弱，不太爱与人接触。
虽然宜兰殿近在咫尺了，但四周寂静，连人影都没一个，要说柴玑不受圣宠吧，可福熙殿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些人伺候着，殿前殿后也总有人洒扫，相比较而言，这宜兰殿实在是太过于冷清了。
许?私心是很想见一见柴文月这个表姐的，不过她不敢贸然去打搅，所以她对永寿笑了笑：“柔月公主身体不好，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永寿站着不动：“谁告诉你柔月姐姐身体不好啦？”
许?愣了一下：“皇帝陛下呀，那天你不也在勤政殿吗？”
永寿戳着下巴努力回想了一番，父皇好像是说过柔月姐姐什么来着，不过她记不太清了：“哎呀，反正柔月姐姐好得很。她就是不太爱同我们一块儿玩。”
自从敬元帝提过之后，许?回家倒是也向青荷打听过娴妃和柴文月的事，青荷说不上来什么，只说娴妃病了很多年，柴文月仿佛比柴雨棠还要大上三两岁……
许?正出神，永寿眨巴着眼，攀住她手臂道：“我们去看看她怎样？”
“这……不好吧？你不是说她不太爱和别人一块儿玩吗？”
“她是不爱出门，要是我们主动去看她就不一样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许?半信半疑：“会吗？”
永寿很确定地点头：“会的，每次我去看她，她就很开心啊！”
说实在话，柴文月这个表姐对于许?来说是陌生的，但同时也很神秘，尤其在听到永寿、敬元帝都说她和柴文月长得相像以后，她就更好奇了，原本就抱着一颗想见的心，而永寿也说可以一见，最终，许?被轻易说服了。
永寿辨认得出附近的宫殿是宜兰殿，可因是在宜兰殿的侧面，路却是不太认得的，弯绕了两条错路，最后才走对路，到了宜兰殿上。
“柔月姐姐！”
亏得永寿嘴甜喊得大声，宜兰殿里愣是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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