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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前还聚集着她家许多亲戚，三三两两按顺序排着队，等着跪拜蔚洛淩的母亲。
主祭人穿着一身明黄的袍子，咿咿呀呀地像唱曲一样把他们与死者的关系边唱边念出来。唱一段，放一段鞭炮，与屋外的吹号小队、锣鼓小组配合得严丝合缝。
商亮看得眉头直跳，想着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索性便拒绝了蔚洛淩。
蔚洛淩却以为他只是感冒了舌头发苦，不免又担忧道：“我还是去给你拿点感冒药吧，我家里时常备着一些抗生素。”
商亮却拦住她：“别忙活了，真不用管我。”
他朝门外偏了偏头，哭笑不得道：“你听听这曲子，倒不如去管管他们。”
屋外的葬礼乐队，此时正敲锣打鼓得起劲，演奏的旋律再熟悉不过：一曲家喻户晓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蔚洛淩方才没有察觉，此刻一听，顿时一脸黑线，撇下商亮径自往门外去了。
虽然是有红白喜事一说，但也不该是这么个欢庆法。
蔚洛淩一离开，商亮顿感有些疲惫，找了个勉强算是安静的地方，仰头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现在还走不了，还需等待出殡时，跟随送葬的队伍送蔚洛淩母亲最后一程。
今天凌晨他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这会儿虽然不困，但精神却着实有点萎靡。
不远处，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嚣一直不曾停歇，他不由想起当年舌灿如莲擅长骂街的隔壁邻居，生前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死后也能这样兴师动众地敲锣打鼓。
她认为这样很风光。
要是知道别人也会这样在她的葬礼上演奏《今天是个好日子》，这样的风光，估计她听了都要从棺材底跳起来骂街。
愚昧的方式多种多样，最后都殊途同归。一场葬礼，不过是管中窥豹。
这个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邻居，当年夏瑜可谓不堪其扰。每每入睡之际，都免不了要聆听她那抑扬顿挫的叫骂声。
直到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大音箱公放她骂街的录音，让她自攻自受，这个世界才彻底恢复了清净。
当时夏瑜别提有多高兴了，像人形挂件一样从背后搂住他，随即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夏瑜……
他又想起她了。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他都能想到她。
凌晨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他想她；见到初恋情人内心无波也无澜时，他想她；就连在葬礼上听到锣鼓喧天，他都会想到她。
对她的思念，无处不在。从黑夜到白昼，从北到南，自上而下。
五感六欲，统统皆是她。
就算闭上眼睛，他依然还是能看见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昨天那样一走了之，她会不会气急败坏？抑或是，她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
远在帝都的夏瑜，此刻盯着手机拨号键，已经发呆了半天。
没有等到商亮的电话，她正在纠结着是否要主动给他打一个。
指尖刚刚输入他手机号码头几位数字，屏幕上就自动跳出他的名字。只要轻轻一点，电话就能拨通。
可是一想起他临走之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夏瑜又果断摁灭手机，不甘心率先对商亮低头服软。
今天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独自待在这里，只会胡思乱想，倒不如回学校去。
可是回到学校，熬了一宿，她依然没有接到商亮的来电。
终于，夏瑜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果断拨通了电话。
“小瑜？”手机那头率先响起回应，声音听上去带着明显的欣喜，隐约还有几分忐忑。
“嗯……是我。”夏瑜顿了顿，问道：“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哥……他昨天有回宿舍吗？”
“没。”肖序扬回道。
他有些纳闷，商亮不是回家了吗，难道夏瑜这个周末没有回家，所以不知道？
“你周末没回家？”他向夏瑜确认。
“回了……不过现在来学校了。”夏瑜闷闷地回道。
商亮果然没有回学校，他真的飞去老家找蔚洛淩了。
她以为他就算回了南方，在那边呆一天估计也该回来了。可是，他没有。
这个周末已经结束，今天周一了，他还没有回来。
夏瑜接着电话陷入了沉吟，半晌也不吭声。
电话那头传来肖序扬小心翼翼的询问，打破了她的沉默：“你待会有空吗？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夏瑜斟酌了片刻，决定不再似从前那样一心只想当鸵鸟，偏安一隅。
因为她知道自己到头来都免不了要跟肖序扬再次碰面，也知道肖序扬最后不会紧追着她不放。
所以，她答应了肖序扬与他见面。凭借提前获知的结果，她相信自己有把握还能再成功地婉拒肖序扬一次。
得到夏瑜肯定的答复，肖序扬有些受宠若惊。
他被夏瑜不闻不问地晾了一个月，良好的涵养让他一直耐心地等待她主动给她答复，从未冒昧前去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他那天的表白。
他总是安慰自己，既然她答应了他让她先想想，就一定不会食言，放任他不管不顾。
然而漫长又没有尽头的等待，折磨得他几欲发疯。在他就快按捺不住时，终于，等来了她的电话。
饶是肖序扬沉默寡言，也知道不能错过这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一问清夏瑜现在身在何处，他当即从书桌前起身，匆匆下楼去找她。
刚走出宿舍楼没多远，肖序扬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商亮和蔚洛淩身上。
他想起刚才夏瑜的问话，再联系商亮整个周末既不在学校也没回家，现在一出现，身边就多了个异性朋友。
有些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肖序扬和商亮打过招呼，不由多看了他身旁的蔚洛淩一眼。
“女票？”他直截了当问商亮。
商亮干咳了一声，笑道：“不是，老同学而已。”
肖序扬不是八卦的人，一经商亮否认，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告他道：“小瑜刚才找你。”
说完，也不待商亮回答，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得抓紧时间去见夏瑜，趁着商亮身旁还有朋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跟他过来找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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