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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亮整了整背包，从背后掀出黑色卫衣的帽子戴上，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衣锦夜行的惆怅。
他没有带伞。他已经不爱带伞，好多年了。
从丧家犬到落汤鸡，原来不过一场漂泊大雨的距离。
都说下雨天是留客天，是不是连老天都觉得他应该留在这里？
回到老家公寓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多。
这里许久不曾住人，尽管外婆定期会从乡下过来帮忙打扫清洁，但商亮推门进屋时，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潮湿的味道，潮湿的他，潮湿的心。
他一把扔了背包去洗澡，洗完后又稍微收拾了房间。等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身子都快散了架。
一夜奔波，旅途劳累，然而他却睡意全无。
身下的这张床，有着太多关于他和夏瑜的回忆。
他想起妈妈带他回国的第一年，这套公寓里还没有装空调。南方的城市没有暖气，那年凛冬，容易手脚冰凉的夏瑜，在夜里无比煎熬，而他却一无所知。
直到某个雷雨之夜，她爬到他的床上找他取暖。
冻到失去知觉的手和脚，他捧着搓了半天，都不见效，只好一把塞到自己怀里。
从手心到脚心，那股钻入心窝的冰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当真是透心凉。
她躲在他怀里，忽然抬头盯着他的下巴，眨巴着小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道：“哥哥，小瑜好爱你！”
那么小的她，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却口口声声说着爱他。
长大后的她，已然懂得情为何物，却漠然转身不肯爱他。
想到这，商亮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躺着只觉浑身难受，干脆一骨碌坐起身，扫视这久违的房间。
当初从南方的家搬到帝都，因着路途遥远，许多非必要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既然这次回来了，倒不如收拾一些东西带回去。
于是，在这三更半夜里，商亮翻箱倒柜地收拾旧时光里的物品，整理着回忆与情绪，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被他弄丢的夏瑜。
那个会甜甜地喊他哥哥，愿意与他亲近的夏瑜。
他找出来不少童年时期与少年时期的小玩意，觉得无甚重要，可带走可不带走。
忽然，他手里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翻找出来的几张纸上。
这个，绝对可以带回帝都。给夏瑜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妈妈怀孕时做的B超图，看年份日期，怀的不是他，是夏瑜。
黑白的B超单子，有几张图他费力找了半天，才找出胎儿在哪里。
另外一张彩超单子，倒是看得挺清晰，能看到宝宝体表器官的特征：小胳膊小腿，连小耳朵都看得见。可惜姿势貌似是背部对着肚皮，向心朝妈妈躺着。看不到正面，也无法判断性别。彩超单子上自然不会写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明令禁止的。
这些B超单子上一连串数据，有些商亮看得懂，有些不知所云，根本不知道其代表的含义。
反正也睡不着，他忽然起了闲情逸致，想着不如研究研究这B超数据。将来，总归会碰上需要研究的时候。
他随即拿起手机，点开搜索框，挨个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
输入到孕囊的时候，返回的结果有点意思。
他搜索到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说法，据说可以根据孕囊形状大小来判断宝宝性别。
用怀孕8周之前的数据，判断的结果较准。40多天的孕期，效果最佳。
商亮垂眸比对着手中B超单的日期，这是妈妈孕期5W+6D时做的。
他默算了一下怀孕的时间，41天，正好符合要求。
根据经验，从形状上来看，长条状的，是男宝宝可能性较大；圆圆的，是女宝宝可能性较大。
如果孕囊长和宽相差一倍以上，则男宝宝的可能性较大；如果长和宽相等，则女宝宝的可能性较大。
他垂眸去看黑白的B超图，在一团黑乎乎的影像中找到小小的她。
长条状的，看上去就像根小茄子。图片下方的文字说明写着：宫内可见一大小约25x11mm 的孕囊。
按照传统的判断方法，妈妈这胎怀的，很有可能是个男孩。
商亮忍不住笑了。
自从怀孕后，妈妈在他面前念叨的一直都是妹妹，就连出国前上手术台，都还在祈祷着：“保佑我的女儿。”
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方法，根本就做不得准！
夏小瑜果然打小就是个怪小孩，连娘胎里的数据都指向叛逆的性别。
商亮想起小时候，她就有个古怪的癖好。喜欢把玩具弄得乱糟糟满地遍是，还不允许别人帮她收拾干净。
长大了，她依然是这幅德行。好不容易加入了ACM集训队，又半途而废退出了。不仅喜欢把凡事搞得乱糟糟，就连他的心，也被她弄得一团糟，弄得再也不想与她做兄妹，不羡两小无猜，只羡鹣鲽情深。
……
窗外苍穹露出曦白，天快亮了。
商亮收好B超单子，重新躺回床上。
该睡了，一会儿还要去蔚洛淩家里一趟。
既然回来了，她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好歹是多年的老同学，还是去她家一趟吧。
就算帮不了什么忙，看看她也好。
这座小城市不大，蔚洛淩的家离得并不算远，商亮不多时便找了过去。
见面的那一刻，蔚洛淩看向他的眼神流转似水，饱含着道不尽的绵绵情愫。
她从未那样看过他，如果是当初情窦初开的他，一定会心动不已。
然而此时的他，一颗心都被夏瑜偷了去，再也找不回当初对蔚洛淩的那份悸动。
今天她披麻戴孝，按理说眼圈红红本是正常。可商亮知道她此刻泪凝于睫，是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让她感动之至，眼泛泪花。
他敢肯定，如果此刻他张开双臂，下一秒，她一定会扑到他怀里。
他这么想着，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打完一个，又接连打了好几个。
“你怎么了？”蔚洛淩盯着他的口罩，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儿。”商亮摘了口罩转头找垃圾桶，“昨晚淋了雨，又没休息好，可能有些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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