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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亮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如果没有看错,又该如何解释夏瑜此刻莫名的慌乱?
仿佛如丧考妣的人不是蔚洛淩,而是她自己。
她的异常太明显,他不禁伸手将她垂落的长发重新掖回耳际,低声问道:“小瑜,你怎么了?”
夏瑜如坐针毡。
与她熟知的未来有所偏差的事情,正在接二连三地在这个世界发生。她害怕这些无法预知的变化会愈来愈多,直至多到她无法提前应付的境地。
她忽然有些动摇,犹豫着是不是该把一切事情对商亮和盘托出,尽自己所能去说服他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
让他来一起出谋划策,帮忙扭转自己的命运,或许会更加胜券在握。
可是如果要告诉他那些错综复杂的“未来”,她势必要提及自己的身世,提及他跟她的恋情如何成为夏廷勋拐走她的把柄。
一旦告诉了他自己并非他的亲妹妹,只怕她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靠近了。
只要一想到之后有可能又要陷入恋爱、恋情曝光、夏廷勋棒打鸳鸯、她和商亮接连遭遇不测的死循环中,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夏瑜陷入了二难困境,不知该如何回答商亮的问题。
她心事重重,从来没能瞒得过商亮的眼睛。
他把椅子拉得离她更近一些,想好好与她促膝长谈一番。
孰料还未开口,就被电脑桌上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
来电显示依然是蔚洛淩打来的,这回不用夏瑜批准,商亮自行接通了。
手机那端的声音正常了许多,不过明显还带着哭泣后的鼻音。
商亮一手拿着手机听电话,另一只手去揪夏瑜扎歪的小辫子,时不时地逗弄她,确认她是否生气。
蔚洛淩显然不知道他身旁还有别人,短暂的安静过后,忽然开口道:“亮亮,我很难过,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商亮缠绕发丝的动作一顿,指尖乌黑的秀发随着他的力道蓦地绷直。他眼疾手快地及时松手,又抬手摸了摸夏瑜脑袋,做贼心虚地起身到阳台外接电话去了。
其实他的手机并不会漏音,但夏瑜刚才离他那么近,他不确定她是否有听到蔚洛淩的呢喃。
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还是暂时敬而远之为妙。
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商亮,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
他不愿承认这个软肋是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宁愿相信这只是因为他还保留着纯真的赤子之心,每回都尽心尽力地帮对方降压解压。
他觉得自己能分清爱情和友情,可落在旁人眼中,却并非那么回事。
尤其是这通电话打的时间还不是一般的久,久到屋里的夏瑜心思转了又转,最后屈服于冲动的魔鬼。
……
阳台上,手机里终于传来嘟嘟的挂断声,商亮垂眸打算摁灭手机,却瞥见有条未读短信。
他顺手点开,看清内容之后,顿时怒不可遏,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里。
“夏小瑜,你什么意思?”他把手机塞给夏瑜,给她看那条航空公司发来的航班短信,“你干嘛帮我订回老家的机票?”
夏小瑜面上波澜不惊,声音亦没什么起伏,淡淡地回道:“让你回去陪蔚洛淩啊。省得这样天天打电话,还见不着面。”
他被她气笑了,忍着没有发作,放软声音道:“姑奶奶你这是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跟哥犟起来?是不是你来大姨妈了,而哥没有大姨妈,你觉得不公平,所以生气了?”
夏瑜紧紧抿着唇角,不吭声。
商亮默了默,继续道:“看来不是。那是我又怎么你了?是不是刚才吃饭时我先吃了一口土豆再蘸辣椒油,顺序不对没有反过来操作,让你生气了?还是因为吃完饭后帮你洗碗,我碗里的洗洁精泡泡比你多,惹恼你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她猝不及防一时没有绷住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跟着莞尔,她一见,马上又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在火药味如此浓重的情景下笑场,简直太伤自尊,遂决定不再搭理他。
遭到冷落的商亮没有放弃,依然左一句右一句地逗夏瑜说话。可夏瑜却一直默不作声,他所有的话仿佛都石沉大海,半晌也得不到回音。
好不容易,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却是冷言冷语地讽刺道:“你有这么多花言巧语,不如留着说给蔚洛淩听。”
饶是商亮没脸没皮,也禁不住这样一再地热脸贴冷屁股。
“行!如你所愿。”他的耐心几乎被她磨光,咬着牙反唇相讥道:“不需要等明早的航班,我现在就飞回老家去找她!”
他本想使出最后一招激将法,以退为进。可眼看脚步已踏至门边,就要退出她的卧室,她依然没有出口挽留的意思。
他不禁额角开始冒冷汗,放缓了脚步,就差没以慢动作转身拐出她的房门。
终于,在眼角余光即将看不见她的身影时,他听到她再度开了金口。
“哥。”夏瑜喊住他。
听千百遍都不会厌倦的声音,这一刻,如三月微风般落入商亮耳中。
他不由地勾起唇角,可是唇边的笑意还未转深,随即听到她不愠不火的声音:
“恭喜你啊,很快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商亮顿时被她气得火冒三丈,头也不回地果断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远行的行李。
他做事一向效率奇高,一人一包,简简单单,就这么踏上回老家的路途。
然而赌气一时爽,事后泪两行。
当飞机降落在南方小城的机场上,当商亮遥望漆黑的夜空,再也寻不到眺望夏瑜的方向时,他忽然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她不要这么爱她的他,可他却依然想要不那么爱他的她。
回到了久别的家乡,可他,却成了丧家之犬。被心爱的姑娘抛弃的丧家之犬。
被强行往别人怀里推的时候,他拒绝摇尾乞怜,如今,便只能夹着尾巴踽踽而行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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