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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戒烟，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苍茫的暮色下，葫芦湖郁郁沉沉，田田荷叶间的锦鲤仿佛都沉到了湖底，白鸽钻进了湖畔的木屋鸽舍，就连草坪上，都没有人。结伴成行的学生，都往林荫道旁食堂的方向涌动。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木桥边上。脑中回响的，全是蔚洛淩对他的指责。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筑起足够强大的心理高墙。可是当他看到她的反应，听到她说出“恶心”两个字时，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升起一股谈虎色变的恐惧感。
就在傍晚稍早时候，他刚刚把许尧弄得抱头鼠窜。没想到这么快，他自己也体验了一把过街老鼠的滋味。
可他比许尧更不走运。在学校里被蔚洛淩嫌弃了还不够，回到家，还得继续接受夏瑜的讨伐。
“我还是不喜欢你和她见面。”夏瑜对他抱怨。
他为自己辩解：“小瑜，她的妈妈刚刚过世，就算是作为多年的老同学，我都不应该对她不闻不问。”
“可是你这个礼拜不是一直都有和她联系吗？还不够吗？为什么非得要再见面！”
夏瑜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追问着他和蔚洛淩见面的细节。可他不愿触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被她问得不耐烦，又发作不得，只好踱步到阳台上抽闷烟。
“你放心吧，她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他背对着她，以为这样的回答相当于给她吃了定心丸，却不知她究竟哪根筋不对劲，竟然把他的话反着听，以为他只是在敷衍她，借此打发她闭嘴。
“我只问你，如果她下次还来找你，你是见还是不见？”她站在屋里，隔着玻璃窗问他。
他咬着烟低头点了火，不置可否。
没有必要回答。他在心里想：都已经告诉她了没有下次，再作假设又有何意义？
可是他的沉默，好像特别容易惹她生气。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就知道你做不到和她断绝联系。”她冷冷道。
他简直莫名其妙，回过头来反问她：“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和她断绝联系了？”
她被他问得愣在原地，随即就红了眼眶。
晶莹的泪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打转，他看得心酸，猛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吓到她了。
“小瑜……”可是道歉的话还未开口，就被她猝然打断了。
“你连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和她联系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到？”
“禽兽不如。”他重复着她的话，深深吸了口烟，背转过身，不再看她。
“对，你说得对。我确实，禽兽不如。”
屋里的她跟着他陷入沉寂，半晌，都不再吭声了。
他站在阳台上抽着烟，胃里忽然一阵绞痛。恍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吃晚饭。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背后贴近的温度，是她泪湿的脸庞。
她抱着他，不停地跟他重复同一句话：“对不起，亮亮……对不起……对不起……”
难得的周末，本该有的小别重逢的喜悦，就这样被一场意外的争吵，掠夺得一干二净。
好在他的周末只有一天，好在他并非闲人，忙碌起来后，什么离愁别绪，大事小情，统统都让位给噬血的代码。
转眼，时间又到了周末。
这一次，集训后陪商亮回家的，是肖序扬。
他是周日早上才带肖序扬打道回府的，一路上带着个闷葫芦，寻找话头打破沉默的事，自然就全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不去小瑜宿舍楼下等她呢？”商亮有些好奇，肖序扬这样大老远地跟他回家，明显效率更低。
肖序扬：“女生多，太恐怖。”
这一波装B装的，商亮都自叹弗如。
肖序扬转头瞥了商亮一眼：“我没夸张，我是真觉得恐怖。”
商亮点点头：你这实话说得，比夸大其词更装B了好吗。
肖序扬见解释无用，干脆不再赘言。
而商亮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和夏瑜解释关于先斩后奏的事情，亦不再主动找肖序扬说话了。
于是两人开始长久的沉默。好在已经特别熟络，就算一路无言，也不会觉得太尴尬。
到家的时候，两人刚一进屋，门口玄关一排各式各样的男鞋女鞋，瞬时映入眼帘。
家里来了不少客人。
换穿的拖鞋不够，商亮先行进了屋，去衣物间里帮肖序扬找拖鞋去了。
——
衣物间里，商悦吟正在穿衣镜前试衣服，见到儿子回来，招呼道：“亮亮，你来帮妈妈看看，呆会敬酒的时候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刚问完，又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直男的审美，不靠谱。”
商亮早就习惯商悦吟对自己的嫌弃，也不贫嘴，径自翻箱倒柜地找起拖鞋来。
找了半天，他一抚额头，冲在旁边挑衣服的商悦吟抱怨道：“妈，你的鞋子太多了！我这给客人找一双拖鞋，真特么费劲！”
商悦吟站在衣柜前，顺手打开商亮的衣柜，反过来嫌弃他的衣服多。
“我还没嫌你的衣服多呢。你看看你这ACM的比赛衣服，除了颜色不一样，胸前的三个图标都一模一样，你留这么多件干嘛！还有这个，你以前参加什么百度之星……程序设计大赛的T恤，一水的非黑即白，居然也这么多件！”
商亮瞥了一眼衣柜，“你看看你多少衣服。”
商悦吟理直气壮地答道：“我只有三条连衣裙！”
商亮：“那是裙子，你再数数。”
商悦吟拨拉着衣服数了起来：“一、二、三、四……统共也就不超过十套衣服吧！”
商亮走过来拿着拖鞋指着衣柜道：“那是你放在我衣柜里的衣服，你自己这一整排衣柜呢？”
商悦吟瞪了他一眼：“我凭自己本事花你爸的钱，爱买几件，你有意见吗小哥哥！”
这一声小哥哥，喊得商亮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转身扬长而去。
只余刻意拉长的声音，从衣物间外传来：
“没意见没意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儿子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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