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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儿子都没意见。”
——虽然这声音听上去仿佛吸了氦气一般变得阴阳怪调,乍一听像是陌生人,可这家里喊着娘的儿子还能有谁?也只有她的哥哥商亮了。
夏瑜循声跑出卧室,扶着二楼的栏杆往下看,一眼就捕捉到楼梯口那道颀长的背影。
黑色棒球帽,一身黑白配的T恤加长裤,衣服背后还印着F大的英文校名,分外醒目。
她太熟悉这衣服了,是哥哥常年轮换着穿的各色比赛服之一。
昨晚她就在盼他回来,结果他到今天早上才姗姗来迟。
她沿着阶梯朝伫立在楼下的身影飞奔而去,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时,她就已经扑到他身上,成了贴身的人形挂件。
“哥哥,外婆来了!这会儿累了在楼上睡觉呢!我今天本来心情很不好,可一看到……”
一看到眼前人的侧脸,夏瑜顿时舌桥不下,原本的心花怒放,活活惊成了三九天开桃花。
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当她的衣服后领被人拎起来,还跟一双拖鞋一并丢到地上时,她极其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跟着诸亲六眷一起上天台。
那样的话,至少在哥哥进门前,她就能看到肖序扬跟着他回家的身影。
可是等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肖序扬为什么会到家里来?!
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两个人,此刻都没有说话。
肖序扬低着头沉默地换拖鞋,商亮交叉着双臂倚在楼梯边等他。
今天家里一楼几乎都发展成了后厨重地,色香味俱全。亦如此刻夏瑜的心情,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先是尴尬,继而震惊,最后全化作一腔怒气。
“我们去二楼吧。”
这会儿天台恐怕已经挤满了俯瞰花园礼乐队表演的客人,肖序扬看上去不像是爱凑热闹的样子。
夏瑜憋着一肚子火,尽量用正常的语气招呼他到楼上:“师兄你先坐会,我跟我哥去给你泡茶喝。”
语毕,她就拽住商亮的胳膊,不顾他递来的极不情愿的眼色,硬把他拖到隔壁书房找茶叶。
书房门砰地一声被夏瑜锁在身后,她背倚着门,冷眼看着商亮被她推得踉跄的背影。
“解释。”她对他说。
“解释什么?”商亮揣着明白装糊涂。
“解释你为什么带肖序扬回来。”
“带他来喝喜酒啊。”商亮笑了笑,觑了一眼夏瑜的脸色,随即改口道:“不是不是,哥带他来帮你调bug~水扬擅长这个,他熟练得根本就不需要调试器,只要扫一眼你的代码,bug就会自动原形毕露!”
听他满口胡诌,夏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随口就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他擅长,你不擅长吗?你还自诩屠bug的杀神呢!”
他居然还郑重其事地和她争辩:“调试bug的经验,你哥我确实不如水扬。你要知道,哥的代码没有通过编译的时候,编译器就会道歉。哥这是,让bug胎死腹中的杀神。”
夏瑜简直快被他绕晕,她问话的初衷根本就不是要和他讨论这些!平时周末他让她发奋图强也就罢了,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爸妈婚礼,你妹我不写代码!”
他总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坦白道:“老爸之前不是让你下次家宴带男朋友回来吗?我这……让肖序扬来江湖救急。”
“江湖救急?你该不是是想以假乱真,然后就此将错就错吧!”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不知不觉,声音竟哽咽起来。
她后悔之前和他吵架时说了那么重的话,也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可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祭出这样决绝的招数,直接把她往别人怀里推。
这样无休止的闹别扭,到底何时才能到头?上个周末刚刚吵过架,这个周末他又给她添堵。他心里打的小九九,真当她毫不知情吗?
他又陷入了沉默,对她的问话置之不理。
她最恨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正在心里发愁拿他没辙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夏瑜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身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肖序扬。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还未等她开口,忽然开口问她:“小瑜,你想不想吃覆盆子?”
夏瑜心头一颤,回头望商亮。
眼下,正是覆盆子成熟的季节。
可肖序扬为什么会知道她爱吃覆盆子?那是遥远的过去,串联起她心动的回忆,可他居然把这种事都跟肖序扬分享?
商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刚才在路上,随口和水扬提起这小区后山有栽覆盆子,说你爱吃。”
夏瑜总算脸色微霁,落在肖序扬眼中,便成了他可以投其所好。
“我去摘。”他转过身,离去之前,又扭过头来看了商亮一眼。
商亮随即会意,冲着门外的方向偏了偏头,让他快去快回。
——
关门声很快响起,屋里又剩下他和她。
夏瑜等着商亮过来安慰她。可他却倚在书桌跟前,迟迟都没有动作。
透过窗外,夏瑜可以看到楼下肖序扬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走远,直到视线变得模糊,才抬手狠狠抹了把眼角。
背后传来熟悉的温度。他终于把她拥进怀里,低垂的额头枕着她的肩,几不可闻地唤了她一声:“小瑜……”
她的怒气,连带骨气,又一次不争气地在他怀中化为乌有。
……
……
肖序扬回来的时候,书房里很安静。
敲门时,他心中尚余一点担心。可拧开门把手后,却看到夏瑜平静地坐在书桌前。
商亮就站在她身后,那副样子,是在……给她扎辫子?
他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于是默默地垂首,别开了视线。
屋里的商亮听到动静,转头看了门口一眼,动作利落地扎好橡皮筋,然后拍了拍夏瑜肩头:“小瑜,好了。覆盆子,也摘好了。”
夏瑜终于转头看向门口。
伫立在门边的肖序扬缓缓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视线扫过她的脸庞,又匆匆移至手中的袋子。
他攥了攥手心,握紧装满覆盆子的袋子,这才慢慢朝她走去。
缓慢的一步一步,心跳,却是飞快的。
快到他的脚步都有些飘浮,不得不把脚步放得更慢。
她看上去怒气明显早就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发型的缘故,此刻的她,格外的动人。就连原本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脸颊,也都染上若有似无的红晕,与乌发间恰到好处的发饰点缀互相掩映,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真的很美。胜过往日他见过的所有模样,所有她让他心动的模样。
真的是因为换了发型的缘故吗?
好像,又不仅仅是。
可是他说不上来别的原因。
还有一些微妙的感觉,他一时半会,说不清也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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