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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女佞臣洗白指南(系统) > 75.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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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灵子的脸色有点幻灭, 说什么孺子不可教都算是轻的。他骤然握紧了顾容谨的手腕, 但又感受到他体内涌出的腥意,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手掌下意识松了松。

    “顾容谨, 你是真的想气死我么。”玄灵子脸色铁青,也顾不得此刻他的身体有多虚弱了, 直直的厉声道:“就算你不顾师门名声, 要对一个孽徒动心, 甚至想娶她。那你又是否想过,自己死去的父王?”

    “——老王爷世代清誉, 府中却娶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他的孩子,为了一个死了的人, 公然与师门作对。你想过你父王一世英名泉下有知,又会如何想!”

    顾容谨垂下眼眸, 勉力止住伤口处的血, 张了张嘴,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轻声安抚:“……师伯,若有机会, 我不会让苏瑾清再背负上佞臣之名。许多事情,并非是她的错。”

    “——你不要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苏瑾清, 你喜欢的那个孽徒, 她已经死了!”玄灵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低沉着声音,冷冰冰的提醒道:“顾容谨,一个死人的名声又有什么重要的。你要看重的,并非是她,而是你自己的前程!”

    顾容谨心中有些失笑,连骨髓都是冷冰冰的,连反驳都已忘记。

    她并非是什么死人,她从前是他的弟子,如今是他的妻子。皇上的赐婚诏书都还在他那儿呢。

    玄灵子见他不回答,以为是鞭伤毁坏了他的心智,气得只能自顾自的顺气,无力的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养伤。

    顾容谨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入京都,当夜就随即变得不安分起来。连稀稀落落的灯火,都透出些危险的气息来。

    半夜里下了雨,没有月色,也不见光。顾容谨安置好蜀山的学生,辞别师伯,想赶到大军集聚的城门去。

    黑暗中,官道旁侧,随着马车的前行,一道道人影在屋檐上攒动。顾容谨半倚在车窗上养伤,隐隐蹙了蹙眉。

    “……公子。”萧策隐欲言又止。

    顾容谨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是。”

    树叶在风中发出黯淡的哗啦声,随风而动,萧策隐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一只短刃从树梢上顺倚而下,亮晃晃的,萧策隐早有准备,反手挡了回去。可是来人的武功并不算高,内息甚至有些脆弱。

    伤口牵扯,顾容谨抵唇咳嗽几声,将他从隐藏的暗桩中逼出来。

    萧策隐制服住他,厉声问:“何人指使?”

    他虽穿着一身紧致的飞鱼袍,然而这样的武功,是决计不能选入锦衣卫的。顾容谨平静的看着他,只见他唇角冷冷勾起,“你说呢。”

    随即,便是漫无边际的沉默,萧策隐看了看顾容谨,不知该如何处理。

    顾容谨垂眸看过来,静默的打量片刻。来人腰间配着一块玉珏,这样的质地,可知材质贵重,来历非凡,绝非一个出生入死的刺客能随身携带的。

    顾容谨合上眼帘,沉声道:“林公子,若是令尊知道了,你扮作锦衣卫想要刺杀我,会不会被你气死?”

    萧策隐微微一愣,立即伸出手,将来人的面具三下五除二摘下来。只见面具后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来,眼底冰冷,宛如淬着碎冰。

    果然是林昭。

    林昭虽不是内阁要员,但好歹贵为朝中的在职要员,六部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却以锦衣卫的身份出现在此处,想要趁乱伤到顾容谨。

    “你今日来,是因为苏瑾清的死么。”顾容谨挑起车帘,淡淡的问。

    顾容谨的手里还抱着刻着她名字的木牌位,林昭的目光垂落上去,暗啧一声,牙根紧紧咬住,“除了丞相,难道顾公子还作过其他孽?”

    “闭嘴。”萧策隐喝道。

    顾容谨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将林昭放开。

    “林大人,”面对着雨中的贵公子,顾容谨的唇角只是淡淡的翘了翘,他缓了缓,一字一句,轻声道:“你为他人做了嫁衣却不自知。你以为,你搬出为她而来的名号,我就可以放过你么?”

    林昭眼眶都有些泛红,“迁怒我的家人算什么,我哪里会为旁人作嫁衣。有本事,就出来,你我二人决一高下呀。”

    片刻后,顾容谨没有答话,马车的车门被缓缓打开。顾容谨垂下眼睑,无波无澜的看着他。

    他忽然伸手,捏住林昭的下颌。

    “——你如此挑衅,今夜根本就不是想要杀我。而我伤到你半分,这刺杀朝廷官员的罪名就将扣在我身上。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明日一早,通缉我的文书便会从朝廷下放下来,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对么?”顾容谨缓缓说着,声音平静极了。

    林昭嗓音很哑,吐出几个字来:“那不也是你咎由自取。当初你对苏丞相做过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么。这些罪名扣在你身上,我觉得名副其实。”

    苏瑾清这样骄傲冷淡的人,却被他强留在身边当做禁.脔。顾容谨根本并非传闻中的清冷自持,他这样的喜欢,哪里配做她的尊长。

    他不配。

    说起来,林昭其实不想死,他还想好好活下去。看着顾容谨因为当初的冲动,后悔一辈子,能用多长的时间来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哪怕只是想想,甚至只能留在牢狱中,他都觉得浑身痛快。

    顾容谨抬眸,蓦然间,深沉的眼底竟浮起些许惨淡的笑意,他说:“林昭,你要记得,苏瑾清已经没有了。所以,我丝毫不介意,将这个罪名坐实。”

    林昭挑眉,“你要杀我?”

    顾容谨指尖拢紧,力道有些重。默然抿唇,吐出几个字来,“不,我要你一直好好看着,她这个人,原本就是我的。哪怕是死了。”

    林昭唇齿间紧紧含咬住,目光幽幽看着他。骤然间,“呸”了一声。

    他是京中贵胄所出的纨绔子弟,尚且知道怜香惜玉的道理。顾容谨这样藏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只会让人更想杀他。

    萧策隐忍不住出声:“殿下要怎么处置林大人?”

    顾容谨收回了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将他送回去吧。”

    萧策隐讶然:“什么?”

    “苏瑾清不在了,他心里也未必舒坦。即使放他回去了,他的折磨也未必比关起来多。”顾容谨移开了视线,淡声应道。

    “……我知道了。”萧策隐只能暂且按捺住。

    他明白,殿下这是看在昔日他还未来金陵城时,林昭也曾多次相助丞相府的份上,这才网开一面。

    车门重新合上,顾容谨指尖扣紧。

    他忽然俯下身去,很深的亲吻了一下那个木牌位。吻得喉结微动,目光深深。

    “……苏瑾清,林昭说的是对的,当初都是我的错。”他轻声,又呢喃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她就算再冷淡,再骄傲,又能怎么样呢。但她终归还是鲜活的啊。在他好不容易能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她就真的不见了。

    可惜,马车驶过的车窗外,除了惨淡的月色,什么回应都没有。

    因为顾容谨受伤,所以镇武侯控制的五军大营趁机想擒住他。当夜便动了手,所幸早已有所防备的麒麟军精锐被挡回去。

    顾容谨听闻此事后,伤口牵扯着神经,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事已至此。”他抿紧了唇,唇角有点泛白,忽然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萧策隐,你拿着这块令牌去告诉顾元珏,让他带着一万左翼进入京都。至于右翼,封锁城门,不得让他们后退半步。”

    “殿下,可是您的身体……”萧策隐面露不安。

    顾容谨抬手,示意他不再多说了。他还记得,苏瑾清的身体还留在那座宫城里。

    他又怎能不亲自去呢。

    他答应过她,会亲自抱着她出来。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今日竟会一语成谶。最终以这种方式,抱着她的尸身离开。

    “是。”萧策隐一咬牙,低声道:“稍后请您一直留在马车内,属下会替您料理好一切的。”

    顾容谨轻轻颔首:“辛苦了。”

    ……

    苏瑾清已经死了,顾容谨没有软肋,锦衣卫也再也控制不了他。

    三万麒麟精锐毫无后顾之忧的攻入京都,势如破竹,无论是防卫司的人,或是禁卫军、羽林卫,都拦不住他。

    只是麒麟军在宫城外时,却忽然停下了。镇武侯正劝说圣上做好死守宫门的准备,却没想到顾容谨不再向前了。

    大军压境,合宫上下都是战战兢兢的,若说不怕死,都是不可能的。

    千选万选,严默由顾容谨昔日亲手安插,身份特殊,被派往前去与顾容谨谈判,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容谨正在看朝中六部的官员名册,见到他,只微微抬眸,淡淡的应了一声,“你回去告诉他们吧,若是皇叔愿意禅位于我,我便保住宫城。”

    严默径直问:“为何不攻。”到了现在,他对顾容谨仍旧半分善意也没有。

    顾容谨也不在意,说:“我不想打扰她,更不想损坏她。”

    顾容谨说的什么,严默一听便懂了。

    他没说什么,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然而,最令他惊愕的其实还在后面。只听顾容谨缓缓的,又道:“除此之外,瑾清死了。我还希望,你能升任丞相。”

    严默愕然不已。

    升任丞相,所以……让他去抢走苏瑾清的位子?

    “为何,你明明知道……”他忍不住疾言道,“你明明知道她有多看重这个官位!什么人都可以,为什么会选我。她为了这个,甚至都可以不惜……”

    他的话忽然止住,顾容谨垂眸看着,目光很坚毅,轻声道:“我还没有看见她的尸身。所以一直觉得,她并没有真的死。如果知道有人拿走了她的东西,我想,她一定会回来的。”

    就算是回来的只是一缕魂魄,也足以让他甘之如饴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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