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黄易天地]
http://www.xhytd.com/最快更新!无广告!
如今的圣上, 还有她的师父, 无论她选择站在谁这一边, 都要承受他们的怒火,还有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一边是师徒, 弟子以师为尊。而另一边是君臣, 史书工笔, 臣以君为纲。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所以, 只要苏瑾清不在了,就什么都好了。
顾容谨以半生相护的那个弟子, 再也不会骗他了,他也不用去记恨谁。而圣上恩宠了满门的年轻臣子, 最后也会带着对大周的忠诚离开, 他也不必后悔。
所以, 陈琅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苏瑾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将药末倒在了自己的嘴中。
苏瑾清死的时候, 脸色苍白如雪,穿着工整的朝服, 眉眼间还是淡淡的,很像工笔画上描摹着的烟霞。□□的侵蚀作用, 似乎在她的身上毫无作用。
陈琅想起御史台曾经对丞相的评价, 行走在乱世, 容貌出众得惊人。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将她推向死亡。如今连说一句“他后悔了”,都找不到人说。
原本,以他对苏瑾清的了解,丞相是绝对做不出这样不利己的事情,但她还是倒在了自己的眼前,脉息都是冰冷的,来提醒着他这个事实,她真的不在了。
卫梓俞听到消息时,丝毫不相信,他本能的以为,这是陈琅或者顾容谨的阴谋。为的,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苏瑾清带出去。
苏瑾清这么自私、从来只考虑自己的人,坐稳这么久的佞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赴死。
卫梓俞看完下人的奏报,默然片刻,不由冷笑一声:“陈琅,你觉得苏瑾清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么?”
他跟她斗了还怎么久,她的心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琅眼见低垂着,脸色很苍白。这样温和俊秀的公子,坐在轮椅上,毫无鲜活之气,给人一种他也随苏瑾清而去的错觉。
指尖紧紧扣进了轮椅中,惨白的颜色中带着血色。陈琅的声音很沉,还有点颤抖:“我知道了……我不该让她下令杀死顾容谨,这是我的错。可是,不是说从前的那些事,都是顾容谨强迫她的么。为什么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对顾容谨动手……”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哑声道。
卫梓俞觉得有些奇怪,但陈琅的态度更让他觉得不安。空气中蔓延着一种尖锐的气氛,如同一柄短箭架在人的心坎上。
“苏瑾清究竟出什么事了?”卫梓俞居高临下,俯瞰着陈琅。上奏的文书被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砰”的一声。他挑了挑眉:“她该不会是真的以死相迫吧,这可不像是丞相以往的性情。”
陈琅的神情却很冷静,缓缓俯下身,去拾起卫梓俞丢掉的文书。
上面呈报着苏瑾清的死讯,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去,动作极缓,稍有停顿似在留恋着什么。
“……丞相是真的自尽了。”缓缓的,他轻声道:“就在我的眼前,我亲眼所见。这上面所写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卫梓俞身子重重一僵,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在逼她做什么?”他冷声问道。
指着镇抚司丞相房间的方向,卫梓俞狠狠道:“她在锦衣卫里面,镇抚司看管的都是百户以上的上等亲卫,怎么可能会放任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陈琅没有回答,他无话可说。
但卫梓俞却毫不放过他:“丞相自尽,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人拦住她?你是不是早已被丞相说服,所以与丞相有所勾结,好联手起来诓骗于我!”
陈琅唇齿轻轻颤了一下,素来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失神了许多,低下头,抵唇咳嗽几声,他很用力的说:“因为当时并无旁人!我让她下令将顾容谨就地伏法。她说,顾容谨是她的师尊,圣上是她的君,她谁都不能背叛。所以……就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所以,只能用死来明志。
他从前怪顾容谨对她强势,但他们对她所做的也许更加过严重。
可她到底有什么错,无非是被有自己的师父喜欢到了极致,甚至不惜禁忌,冒天下之大不韪。除了她的师父,还有这么多觊觎她的朝臣同僚。
是他们互相残害,然后逼死了她。
陈琅的话,卫梓俞仍旧不信。他猛然踢开内室的门,声音低冷,让守着的锦衣卫掘地三尺也要把丞相找出来。
锦衣卫和奴才无不是跪在地上身子发抖,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丞相府的人听闻苏瑾清出事,立即请求了宫中,带了最有资历的老太医前来。那位老先生看过,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沉声道:“老臣愧对圣上,丞相大人,的确是无力回天了——”
“砰——”
盛着□□粉的药盒虽碎在了卫梓俞的掌下,通体都是冷的。漆黑的瞳孔中透出一种杀意来,他觉得自己想杀人。陈琅应当死,顾容谨更是。
身边的锦衣卫拼死拦住卫梓俞:“大人!丞相大人已救不回来,请大人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何才能回报圣上。否则,丞相在锦衣卫出事。若是圣上怀疑到大人身上,您又该如何自处?”
卫梓俞冰冷的嗤笑一声:“我?我恨不得丞相千秋万代,坐拥天下,又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锦衣卫道:“卑职自然了解大人,只是圣上那边可未必如此作想!”
卫梓俞笑了笑,握紧了刀柄,掌心颤抖着:“……若是现在圣上就要追究我的罪责,那谁来帮他除掉顾容谨?如今,他可以信任的朝臣可不多,圣上知道我有多恨顾容谨。所以,他绝不会动我的。”
锦衣卫沉吟片刻,觉得卫梓俞所说的有理,手中的拳头松了松,这才舒了一口气:“尽管如此,卑职也恳请大人。丞相已去,您千万不可意气用事。顾容谨即使元气大伤,可根基仍在。要对付他,我们也要从长计议。”
卫梓俞低垂下眸,蓦然,竟微微笑了一下:“……是啊,还要从长计议。”
“——苏瑾清,你没有亲眼看见你的师父如何在我的刀下被剥皮抽筋,当真是一件憾事。他有什么好,你怎么这么帮他呢,我真是弄不懂你。”
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不过你放心,像你这么无心无情的人,还是会有人替你报仇的。”
旁侧的下人只觉得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阴冷毒辣更胜从前,尤其是抱着丞相的身体喃喃自语的时候。他们的头无不埋得更低,丝毫也不敢抬眼。
即使镇抚司的事情被严加封锁,但司药舫的耳目无所不在,很快就传到了顾宅。
顾容谨才从镇抚司回来,封锁的脉穴正在逐渐解封,但身体比往常还是虚弱一些。他不能睡,在如今的时候,正是那些人能要他的性命最好的时间。
萧策隐接到锦衣卫的消息时,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
——苏瑾清,竟然自尽了。
她这样冷淡的人,竟然会选择彻底消失。还是说,这又只是苏瑾清设计的一个局?
胸腔猛烈的跳动着,萧策隐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内室,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顾容谨。
如若殿下知晓真相,如此剧痛,是振作起来,或是一蹶不振,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他不知道。
但转瞬以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已从屋内传来:“怎么了。”
他探知到萧策隐的气息骤然变乱。
萧策隐只得推门而入,斟酌咱三,将密函送到了顾容谨的手上。
“——苏丞相,未时,殁。”嘴唇动了动,他低声道。“请殿下节哀。”
顾容谨听到这句话,脸色只是骤然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为了素日的云淡风轻:“你在说些什么。萧策隐,你觉得说这些玩笑很有意义么。”
萧策隐握了握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磕了几个头,眼眶有点发红:“殿下,属下不敢欺瞒!苏丞相真的自尽了,尸身已被宫中太医带走。只是皇上舍不得,所以下旨才秘不发丧。”
恐怕,舍不得只是一个缘由。更多的,则是担心他家殿下会强闯入宫,将苏瑾清的身体带走。
然而,顾容谨的脸色并无什么大的变化,如果萧策隐没有看到顾容谨那双淡色的瞳孔中,因为痛苦而迅速染上的水雾。他就根本看不出,殿下的体内已是十指连心,每一寸筋脉都在遭受着侵蚀。
“殿下,”他抿唇,继续开口道:“据我们的人回报,今日未时,是陈琅进去以后,丞相便出事了。明明今日您才……”
“不必说了。”顾容谨声音很平淡。
萧策隐不敢再说。
如今还是深夜,顾容谨只觉得冷,披衣而起。他忽然想起来,以往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在他身边的。
他们师徒一场,却从未好好说过话。不知从什么还是开始,她还将他看作师尊,他的视线却从来都不能从她的身上挪开。哪怕她骗过他,也冲撞过他。
睡觉的时候,他喜欢抱着她,否则会觉得她随时会消失。
这一生,都只会抱着一个人了。
可是,这样冷淡、什么都捂不热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自行了断呢。
顾容谨的心里忽然有一种直觉,他了解她。其实苏瑾清并没有死,或许这些东西,都只是她的一个安排。
尽管如此,他还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她的死亡带来的恐惧,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只想与她共死。
最新网址:www.xhytd.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