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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落入苏瑾清的耳中, 犹如一根鸦羽拂过, 在她的心里激荡出异样的波澜。即使细密的长睫敛着, 在那层阴影下, 那双清透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似乎这样的东西也不能打动她。
可实则却并非如此。
皇后位居帝国的后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宫中女眷, 母仪天下, 乃是世间尊贵的独一份。
即使顾容谨真的登上圣位, 却位居天下之主，打算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给他并不信任、背叛过自己的弟子, 难道顾容谨这是要将相爱相杀进行到底么。
然而她打算先静观其变，自始自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吗, 连神情都是淡淡的。
指尖逐渐收拢，顾容谨骤然捏着她的腰身, 想强迫她回答。
“怎么, 你连这个都不喜欢么？”他喉结微微滚动, 压低声音问了句。
苏瑾清只觉得心堵在了嗓子眼里，心跳都几乎静止, 轻声道：“弟子与您的关系身为师徒，如果您要这么做, 岂不是当着全天下的人面行悖逆伦常之举。师徒结合，为名门正派所诟病, 实在……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顾容谨静静看着她, 眼底浮上星星点点的笑意：“你当初背叛师门, 辅佐暴君，也没有想到被天下人诟病，如今为何会想到这一点？”
苏瑾清眼睫轻垂：“师门之事，尚且可以门规论处，早晚都会销匿于江湖之间。可国政之事，并非小事，史书工笔写的，便是千秋万代的功过。”
此话一出，内室再度陷入静默无语，不出片刻，顾容谨已经能感受到怀中的人身子有多僵硬。
还暗含着淡淡的推拒。
顾容谨凝视她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苏瑾清，管那些言官论调做什么，我既可以让弟子做我的皇后，也便能告知天下人我有多喜欢她。她有多能配得上这个位子。”
苏瑾清微微测过头去，轻抿了抿唇，眼底的情绪淡得看不清，“既然师父早晚会位及至尊，那这些事情，又何必同我商谈。您自己定吧。”
顾容谨脸色微变，气息逐渐收敛。
即使后位如此令人钦羡，可若说是对这个位子动心，苏瑾清自然是不会的。
当今圣上虽行为无度，素有荒淫之名，但后宫之中也是出过一位贤德的楚皇后的。
楚后出自权贵大家，品行容貌无不是一等一的好，却不受帝宠。圣上充盈了三宫六院的美人姬妾，一年之中，也只有偶尔在皇后的椒房殿中露一露面。
后来，听闻楚后得罪了圣上心尖上的胡美人，圣上也不再顾念夫妻情分，赐了皇后毒酒一杯。顺便，拔除了楚家在朝堂中的势力。
也正是如此，在新年官员的甄选中，苏瑾清才有机会出现在圣山的眼前。
就在嘉元十年，那年，她才入住户部，成为一名新的侍郎。皇后年纪轻轻，却已被赐死了。
所以，在历代君王眼中，皇后不过是皇家尊贵的附属品，一只有权力的金丝雀。
只要他们想折断你的翅膀了，下场稍稍好些的，可以守在冷宫之中，残羹冷炙了却残生。若是气运不佳的，只能魂断深宫，死了多年，墓前都没一个祭拜的人。宫中的人再提起你，也只能摇头，感叹一声“作孽啊”。
对苏瑾清而言，这是她不能接受的结局。
她习惯在内阁中查阅兵书奏折，批复下放到尚书省的政策，甚至，面对朝堂中的波涛诡谲都没事。
唯有一点，她无法容忍手中的权力一无所有，将所有的身家性命都依附到一个男人的身上。这个男人，还是全天下权力最大，身为皇后，也不得不与其他女人分享的男人。
苏瑾清就算什么都不说，那样推拒的淡淡神情，但顾容谨也已经清楚了她的态度。
她看不上、也不喜欢。
顾容谨心底微微一沉，坐在了椅子上。他伸出手，将苏瑾清从案上抱下来，抱在了怀里面。
他们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就算现在许多世人眼中，蜀山掌门人还是正人君子的风骨，高洁得不沾染一丝尘埃。大抵谁都不会想到，顾容谨对于想占有的人，几乎恨不得将那个人的发肤含咬在嘴里，一寸一寸的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叫人心惊的占有欲。
他静默的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想继续做你的丞相，可惜，难道你从未给想过，你也是女子，也总有出嫁的一日么？”
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能给你天下最好的东西。
苏瑾清低眼，道：“弟子想不了这么多。”
“若我让你想呢？”他握住她的腰身。
苏瑾清心里都险些失衡，沉默了片刻，她终于轻轻抬了眼：“您可曾想过，即使您夺位成功。皇城中的三宫六院，那是您的家，可皇后一辈子都走不了了。实际上，皇后一无所有，这和地位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容谨不再说话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因为不想将身体的全部重心留在他的身上，他看见苏瑾清的手指扣在桌案的边缘，以此支撑着。纤长白皙，映着不远处朦胧的灯火，极为诱人。
“……所以，说到最后，你还是选择做，全天下最有权力的臣子么？”顾容谨轻轻阖上眼帘，问。
“是。”苏瑾清眼都没有抬：“内阁之中的一应事务，都握在丞相手中。丞相府养着自己的私兵，掌控着文臣。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弃之如敝履。”
顾容谨缓缓的扣住了她的手，唇角轻轻抿了一下，看着她道：“好。”
“——不过，媚乱纲常这样的事，你还是要常来做的。否则，皇家无后，可是丞相失职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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