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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谨将棋局展开, 通透的棋子布满在桌案上的每个角落, 形成井然有序的一个布阵。
苏瑾清有点不明所以，只见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继而握住了她的手。
苏瑾清垂眸, 顾容谨骨节分明的十指缓缓收紧, 捏着她的手向棋盘上挪动过去，最终一起停到了白子上面。
“苏瑾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嘴唇轻抿, 俯在她的耳侧，语意中泛着丝丝缕缕的冷意：“你看, 镇武候、还有锦衣卫的人掌控着内宫, 这最关键的地方。你说, 明日我进宫面圣，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 夺我性命。而外面的金陵城中，才是司药舫与顾元珏的兵士, 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入宫救人。由此可见, 我一举夺胜的机会并不多。是不是？”
苏瑾清盯着那些棋子, 顾容谨说得没错。黑子呈围攻之势, 将白子合围在里面。指尖本能的蜷缩了一下，她敛气屏息，带着狐疑的问：“所以，你是如何打算的？”
顾容谨唇角微翘，仍旧气定神闲的的模样，温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又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杀了我。苏瑾清，我说这些，只是想给你指明第二条路，若我明日功败垂成，被他们给抓住了，你就出面保皇护驾。按皇叔的心思，你还可以好好做你的宠臣。”
苏瑾清眼睑低垂着，心底泛起丝丝涟漪。手指从他的掌心间抽开，淡声说：“师父，这些话早已说过多少次，你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又是为的什么？”
顾容谨眸间浮上一层淡淡拿的深意，一时没有再说话了。一时间，内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顾容谨侧开眼，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此时窗外春日的风淌进来，吹起了微薄的帷幕，一层一层的，隐隐勾勒出烛火的轮廓，狎昵又温情。
骨节分明的指尖流连在干净棋局是哪个的几个角落，似是在将棋子重新布局。不一会儿，????的声音后，方才还呈现出败落之势的白子已经夺占先机，吃掉黑子好几个前主力锋。
顾容谨低眼看她，捏住了她的下颌，与她对视。指腹间的动作温柔、而缱绻，即使他感受到她还是这么冷，这么寡情。
“不是试探，我在真心的为你筹划。”
他的声音有点发哑：“其实，喜欢上你这样一心一意、只为自己的人，真是让人省心。即使是看着你将来即使背叛了我，还能统领百官，我居然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绰约的灯光中，苏瑾清长发垂落下来，雅致出挑的眉眼，加上一身深绿色的鹤纹朝服，清冷如尚未融化的山川薄雪。
可现下，她坐在顾容谨的怀里，任由顾容谨的指尖在下颌处盘旋。身后的笔墨纸砚象征着皇权威严不可侵犯。如此姿势，又极难与朝堂上的臣子联系起来。
顾容谨就这么静静看着，觉得喉咙里有些涩意。
她的唇瓣微微上扬，极漂亮的唇形，配上清雅冷秀的双眼，才显出些许冷意来。
然而，至少在缱绻热吻的时候，却并不是这样的。
比如此时，顾容谨拢住她背上朝服掩住的、细瘦的蝴蝶骨，深入她的唇关时。可以见到淡淡的迷离之色爬上眉梢与眼角，暗藏着些许喘息，更多的则是拨弄心弦的隐忍。
这样的一颦一簇，勾人得很，倒是吻合了金陵城御史台那些，关于年轻臣子祸乱超纲的传言。
若是累了，就顺势抵在他的额上，合眼休息着。因为顾容谨的继续，唇上的动作未停，她的眼睫上沾着清透的水光，宛如易碎的瓷器。
顾容谨忽然生出一种念头，能控制住他的所有理智。
苏瑾清如今这样，或许并不是走不了，而是没有打算离开。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她也是想跟在自己身边的，所以，每一次，才会这么顺从。
他也忽然想到，如果明日万分之一，他失败了，不能成为将来独一无二的天下之主。
那么，苏瑾清会不会也像这样，屈身躺在比别人的怀中。随波逐流的承受着那个人的恩宠。
想至此，顾容谨唇齿不禁一厉，含咬的力度不由自主变重。苏瑾清下意识“唔”了一声，继而，鼻尖闻到淡淡的腥味。
一股温热的暖流浸染在顾容谨的唇齿间，他这才发现，苏瑾清的唇角已经浸出了血迹。然而，她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春夜的风渐冷，丝丝缕缕的拂过人的耳廓，顾容谨微微一顿，将她抱开。
苏瑾清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去擦拭自己的下唇。
顾容谨眸色很深，哑着声说：“……对不起。”
继而，落下一个吻，将她腥红的余晕舔拭干净。
“师父。”苏瑾清浑身紧绷着，微微侧过了头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胛。眼睫覆下，唇角稍弯：“或许，师父可以试试，明日.逼宫，情况并不会这么糟呢。”
“是么？”顾容谨轻轻的一笑：“你可知你这么说，我胜了。日后败的、死的，便是卫梓俞，林昭，还有对你心心念念的陈琅。这样的结局，你当真愿意看到么？”
苏瑾清身后的朝服抵住了桌案上弄乱的奏折，那些文书早已散乱了，和着御笔朱批、相府批示。不容侵犯的朝服也是凌乱的，不知是被风吹乱，或是方才的云雨中，被人的力度生生折断。
下意识的，苏瑾清抓住顾容谨的后背。因为唇上发软，酸涨得难受，浑身气息虚浮，被顾容谨桎梏在怀中，连音调都提不高。
“师父和弟子可不同，您素有仁慈心肠，这样的杀心，您是不会动的。”缓缓的，她还是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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