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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禾子绪眼神一凛，颇有师威地看着冲剑。
冲剑的脸刷地红了，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嘟嘟囔囔地小声说了声“师公”。
禾子绪依然端着架子，禾子渊也端起架子。两道师威压得冲剑和鸣剑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说不逼弟子，语言上是没逼，总是狡猾地诱导，还以高气压威吓。
“师公，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鸣剑通红着脸，声音倒很清晰。
“让你们的师父告诉你们。”禾子绪把问题丢给儿子。
冲剑和鸣剑难堪地转头看水中天，水元绪口中的“你们的师父”指的只有水中天，看起来跟他们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竟然要当他们的师父，怎么喊得出口？
禾子渊继续保持姿态等待，禾子绪端起茶杯喝茶。
“师父，为什么？”还是鸣剑清晰地开口询问。
禾子渊“嗯”了一声，斜睨了冲剑一眼：“叶玄生跟我们一样是传承人，上不到祖师爷，又不是师公、师父或师叔，不直呼他的名字，那该怎么喊？”
“祖师爷……叶师祖……”鸣剑发觉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师门里的那位，“长在圣颖神庙，所学来自仪使，后又从颖族那里获学，难道他的师父是仪使，是他之前的那位仪使总长？”
“是颖族族长？！”冲剑惊奇的高音冲出来。
“怎么可能？！”鸣剑也高音冲刺。
真是单纯又聪明的孩子，禾子绪眼里充满喜爱之色。不愧是跟他同期受灵的沾到了君家光的幸运儿，禾子渊表情愉悦。
“你们是……”冲剑和鸣剑难以置信地在水元绪和水中天之间移转目光。
逗弄可爱的孩子很有趣，但不能太过分，尤其是孩子觉醒过来后，否则再难取得信任。儿子回答的措辞没大问题，问题是这两个孩子太聪明，或者说琼吉教导得挺到位，事已至此，只能默认了，禾子绪放下茶杯，温情又不失威严地端坐。
“水元绪，绪爷，禾子……”冲剑脸色惊恐，恐中带敬，敬里含欢，期盼地盯着对面那张充满神威的脸。
随着冲剑的念叨，鸣剑惶恐地猛站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禾子绪不否认也不承认，朝鸣剑招招手：“坐下。”
鸣剑立即坐下，跟冲剑一样坐得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对面那个男人极可能就是颖族族长禾子绪。族长亲到五洲，难怪修订《明堂仪》一事那么顺利，前族长禾子玫还亲自参与并坐镇修订总部水逸国王都，难怪……难怪……好多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了。原来五洲所有一切一直在颖族的注视下，就像水中天说的那样，不是不显，而是未到时机，不是不先，而是变动的先。水中天又是谁，能够喊族长为父亲？那么，水若惜就是族长的女儿禾子杉？那奇爻馆里的弟子全都是颖族人？惨了，师父惹到什么样的人了，同门兄弟将真真正正地冲撞颖族。
“为什么不明示？”冲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面的男人，只好忽略称谓，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
“五洲是五洲人的五洲，自当在《明堂仪》规范下，按照五洲的方式处理五洲的事，出现明规模的战争则另当别论，那才是颖族以颖神之名亮身份的时候，谁也不愿看到那种糟糕的局面。”禾子绪解释。
冲剑和鸣剑五味杂陈，眼泪扑簌直下，感激而崇拜地看着禾子绪，那个神威的形象在泪光中更加光辉。
“我们明白应该怎么做。”鸣剑抬起右手按着心口。
“你们俩保护好历载就行，你们欠了他很多。”禾子绪不再委婉客套。
“历载究竟是什么特殊身份？”冲剑抬起右手按着心口表示宣誓。
“本来不应该说出来，不过现在可以让你们知道，你们才清楚究竟肩负什么责任。”禾子绪看着儿子说道，“渊儿，由你来说更合适。”
渊儿？禾子渊？！冲剑和鸣剑难以置信地转头打量起来，禾子渊不是个小孩子吗？今日的情况实在超出心脏的承受力，冲剑和鸣剑急喘几口气。
“历载是我的亲弟弟慕聪。”禾子渊明白父亲的意思。从现在起，慕聪需要建立自己的忠实追随者，被琼吉教导得单纯又聪明、忠诚又能干的玄士能够策过来直接用，将来掌握木华国的兵权，所以，需要慕擎这个身份从中建立同怜心，为慕聪和玄士之间的君臣关系搭桥。
冲剑和鸣剑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心脏急跳得厉害，可怕的阴谋呼之欲出，而他们这些玄士就是被利用的血刀。
“某些名字不必说出口，这个屋子里的我们心知肚明即可。某些想不通的事不必挖空心思去钻，看准前方的道路即可。”禾子渊颇有师父的架势训言道。
冲剑和鸣剑站起来，拉开凳子，砰的一声向禾子渊跪下。
“你们要守护的人不是我，不必向我尽忠，起来。”禾子渊严厉地说道。
“起来，坐好说话。在冠以奇爻馆师徒身份期间，我们是同门，对历载也不例外，不要在言行举止上出错，你们俩同历载一样，身上挂着颖族几百条性命。”禾子绪声音温和，暗含的压力巨大。
冲剑和鸣剑赶紧站起来坐好，感觉责任重大。奇爻馆的考学很难，原来都是颖族人，当然不准外人进入。奇爻馆的弟子不到两百人，哪能号称几百条性命？
双眼大睁，冲剑和鸣剑几乎同时震惊：“合境阁？！”原来如此，同门兄弟哪有活路可言，那次假冒奇爻馆弟子挑衅并袭击合境阁的行动简直是个自戕闹剧。
“那林生行和林秀？”鸣剑有些了然，红璃公主没死，怪不得历载和林秀会互相看对眼，林秀会跟水若惜一起去火璃国，论战是颖族为了顺利切入君国事的一项安排。
“林生行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位仪使总长固峰。”禾子绪解答得很干脆，这样两人应该更清楚了吧。
冲剑和鸣剑眼神闪亮，心里更加明晰。
“我预计就这两天，你们曾经的同门会来奇爻馆找你们问个为什么，知道怎么回答吗？”禾子绪问道。
“不知道。”鸣剑老实地摇摇头，冲剑也一脸迷茫。
“那就什么都不用回答，仅用表情表示已坚定选择，让他们自己去思考、去查证。他们了解你俩的为人，会设法接触奇爻馆弟子探个究竟，引导他们思想的事交给弟子们。他们想再碰到你们很难，除非加入我奇爻馆。”禾子绪说道。
“如果他们动手呢？”冲剑问道，他不想跟同门兄弟自相残杀。
“在奇爻馆里，若他们要对你们动手，可以说没机会，铁笼还留着呢，动手一个关一个。特殊身份的死士差不多都牺牲了吧，若剩下来的人还愚忠自尽，没人阻拦，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不需要留下。”禾子绪冷色说道。
冲剑和鸣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对即将冲撞颖族的同门充满担忧。
敲门声响了三下，怡珺的声音传来：“师公、师父，有人以联学会会长左扬的名义求见师父。”
“来得正好。”禾子绪微微一笑，“天儿，你去看看。”
禾子渊起身出门。
见儿子离开后冲剑和鸣剑显得更加拘束，禾子绪体贴地站起来：“我累了，想独自休息一会儿。你们俩留在屋里等师父吧，好好培养师徒情，你们三人渊源颇深，应该好好聚一聚，我叫历载来教教你们如何师徒相处。”
冲剑和鸣剑一时半会儿无法进入弟子角色，满脑袋轰响一件事，居然能跟慕擎王子和慕聪王子同室相处。
很快，门被推开，慕聪跨进门。哥哥已经给他解释了命人打他的原因，刚才禾子绪又三言两语给他说了两个玄士的身份。说实话，他真不知道如何跟这两人相处，哪怕是师兄弟关系，挨打的恶气还堵在心里呢。关上门，揭开面具，慕聪冷冷地看着冲剑和鸣剑。
果然是慕聪王子！冲剑和鸣剑嗖地站起来，手脚无措，一脸悔意。
慕聪看看桌椅，走到正位上坐下，顺手砰的一声把面具扔在桌上。冲剑和鸣剑赶紧转身，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受虐样。
“拳头很硬啊，脚劲儿也厉害。”慕聪冷声说道。
冲剑和鸣剑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们曾经陷害慕聪王子，差点射死他，伤了伊娜君妃。想来，在那种情形下，慕聪王子居然能从他们和赶来的木华国将士护卫中劫过伊娜君妃，实在蹊跷。一团乱下没能看清楚，好像是伊娜君妃一边斥骂慕聪王子一边主动走过去的。那就是说，伊娜君妃相信慕聪王子没有弑父，主动让慕聪王子挟持她逃生？！他们千锤百炼的箭术怎么可能射偏，是伊娜君妃用自己的身体在保护慕聪王子？！一定是这样，谁才是真正的慕擎王子，慕载君、伊娜妃和慕聪王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个慕擎王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也能解释当时那个慕擎王子不受宠的真正原因。不过，真慕擎王子没哪点像家人，反倒是现在那个慕擎君看起来才像慕氏一员。颖族应该不会认错人，也没必要骗人，何况还有最清楚现场情况的前仪使总长固峰在。这里面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不过就如真慕擎王子说的那样，对于他们而言，看前路即可。
慕聪王子只提在论战前挨打的事，看来禾子族长没给他讲过去的事。“对不起。”冲剑和鸣剑真诚地道歉，除了这句话，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一定会全心全意护慕聪王子周全。
“坐下吧，我还没资格惩罚师弟，只有师父才有权利惩罚弟子。”慕聪稍稍消了点气。
冲剑和鸣剑仍然不敢坐。
“你们这个样子，是想让师父看到后惩罚我吗？”慕聪没好气地问道。
冲剑和鸣剑赶紧坐下，依然垂着头。
慕聪看着黑发头顶，气又消了些：“抬起头来，不要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奇爻馆里弟子人人平等，只有面对师公和师父的时候才需要恭敬。”
“是。”两颗头迅速抬起来，目光还是下视。
慕聪仔细打量两张脸，啧了两声，说道：“怪不得怡珺这几天犯花痴，老以陶露为挡盾往你们屋里跑，这两张脸还算够看。真想不到，偏偏是我哥和你们俩三个俊男没得到颖灵之光，又奇迹地长成正常人相遇，老天爷真会玩游戏。”
冲剑和鸣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鸣剑偷瞄了慕聪一眼，赞美道：“王子殿下更英俊。”
慕聪大力一拍桌子，很生气：“我怎么放心把性命交给你们？！”
冲剑和鸣剑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着慕聪。
“我是奇爻馆首席弟子历载，是你们的大师兄！”慕聪厉声纠正。
冲剑和鸣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未能入境。不能全怪他们说错话，是慕聪王子自己提到“我哥”，角色转换又太突然，他们跟不上节奏。
“是得好好训练你们。”慕聪勾嘴一笑。
微翘的嘴角瞬闪邪邪的笑意传递到眼神里，禾子渊和慕聪兄弟俩还真像，冲剑和鸣剑觉得头皮发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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