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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还书函，禾子渊站起来下逐客令：“请回吧。”
“左先生忙于筹备修订组，故让我来询问代价，左先生能够尽快准备。水先生，请说代价吧，难道你当时仅是一句戏言？”男人强忍怒气，口气稍有些冲。
“代价一对一提出，左先生得当面亲口认下，他人无法代劳。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问代价，那不是可以公开售卖代价啰？你当我奇爻馆是集市吗？”禾子渊双眼发出寒光射向男人。
男人怒气迸发出来：“我是有身份地位的，你胆敢对我不敬？！别仗着有陶氏君家给你撑腰，就真以为随便怎么样都行！小心……”
“小心什么？砸馆？绑人？谁给你的胆子？！”禾子渊毫不示弱。跟狂肆的龟爻老祖比狂，这个男人来之前的功课没做好。
在厉目的紧逼下，男人的目光有些躲闪，传言龟爻老祖很邪门。回眼愤愤地瞪了水中天一眼，男人从牙齿缝中小声挤出咒骂，紧捏书函，狠劲儿地踏步走出大堂。
禾子渊回房间，推开门刚进两步，怡珺的跑步声和喊声传来：“师父、师父，那个混蛋在馆外骂你，士兵抓了他，问你怎么处理？”
“哪儿来的，打包丢回哪儿？告诉士兵，在他脖子上挂个牌子，注明‘冒充学士、伪造假印、模仿他人笔迹’。”
“丢到就近的联学会分会门口？明白。陶诺王子闲着呢，给他找点事做。”怡珺噔噔噔地跑远。
听到禾子渊的处置方式，慕聪笑出声，冲剑和鸣剑背冒冷汗。
“景清和白瑞不气跳脚才怪。”慕聪有些担忧，“这样还是不好吧？”
“我发出邀请的对象是左扬，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派个人来打发我，我若接受了，龟爻老祖就掉价了，奇爻馆还怎么前进，若惜、亚格和亚宏在火璃国哪有尊严可谈，不成了随便什么人都能喊他们做事？”禾子渊关上门，走到弟弟旁边，敲敲弟弟的脑袋。
慕聪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让座：“师父，请坐。”然后提起茶壶准备往茶杯里斟茶。
“这是你师公喝过的茶杯。”禾子渊挡下，“茶水凉了，重新泡茶。把我和你师公的茶杯拿去洗干净、烫热。”
慕聪一脸欢喜地提着茶壶，拿着茶杯，快步出门。冲剑和鸣剑羡慕地看完这一幕，兄弟关系也好，师徒关系也罢，表现出来的气氛非常随性、轻松且愉悦。
“是师公叫他来的？”禾子渊问道。
“是的，师公让大师兄来指导我们如何师徒相处。”鸣剑应声，发觉“师公”“大师兄”这样的称呼也没那么别扭。
“刚才跟大师兄相处得如何？”禾子渊把弄着桌上的面具。
冲剑和鸣剑苦笑。
“好好珍惜现在的师兄弟情，认真了解他。”禾子渊真切地提出希望。
“我们会好好相处。”冲剑表态。
“剩下的玄士，你们觉得有哪些可以争取过来？”禾子渊试问。
“你们会怎么处置师父……他们的师父？”冲剑难过地改口。
“得看他有哪些行为违背《明堂仪》并被公开知晓，朝堂和民众从而都对他有非议，如何处置，自当遵照《明堂仪》。以前的罪就不提了，没能及时公开，民众不知，事过境迁，证据缺乏力度，而且不能从颖族人之口进行证实，因为真正的慕擎早已是颖族人，又已模样大变，证明这个名实没有意义，反倒可能冲击稳固的世界根基。”
“所以要修订《明堂仪》，还要设局让他触犯《明堂仪》？”冲剑心感悲伤。
“别自作聪明，修订《明堂仪》不是这个原因，颖族没那么魔鬼。”
想起自己曾骂禾子族长是魔鬼，冲剑和鸣剑羞愧不已。
“判断一下吧，你们可以救多少个玄士？”禾子渊回到之前的话题。
“剩下十七个玄士，还有十二个受训中的小孩子，全部是被遗弃的孤儿。其中，荣剑、恢剑和昴剑是支队长，要是能先争取到他们三个，其他人就好办了。”鸣剑说着，看了一眼冲剑，“冲剑和昴剑很谈得来，我估计，昴剑会来找我们。”
“被动不如主动，免得那些剑找不到你们俩的房间在馆内乱窜，大家都休息不好。从今晚开始，你们俩夜里在开敞的地方巡逻，比如庭院、长廊，去大门外跟士兵们聊聊天也行，白天补觉。记住，千万不要在情绪下被诱导离开奇爻馆。”禾子渊想了想，觉得不能被动地拖下去。
“好。”冲剑点头。
“大师兄亲自泡茶，你俩喝杯茶赶紧去休息一会儿，晚饭时叫你们。”禾子渊笑着看向门口，“正说你呢，大师兄。”
深夜，馆内静悄悄，三个黑影越墙而入，寻找一番后，跟坐在小院落石桌边玩牌的冲剑和鸣剑面对面。
禾子绪和禾子渊在密室里看着画面，赞叹琼吉挺具审美感。那个含怒朝冲剑质问的男人就是昴剑啊，比冲剑和鸣剑长得还俊，声音也悦耳，另两个男人长得也不错，真令人不禁怀疑琼吉是不是有特殊的收藏癖好。
从昴剑的言语中看来，夜闯奇爻馆不是琼吉的命令，是待命的这三支剑忍无可忍擅自行动。冲剑和鸣剑跟馆外士兵闲聊，还主人家似地给士兵递干粮饮水，确实很刺痛同门的心。
见昴剑冲上去揪住冲剑的衣襟，鸣剑被两个男人逼近，禾子渊立刻传话守在那片区域机关处的族人做好准备。
四目相对良久，昴剑举起的拳头最终还是放下来，另一只手放开冲剑的衣襟，率先翻墙离去，另两个男人紧随其后。
冲剑和鸣剑保持姿势不变，呆站了很久，才朝房间方向走去。
禾子渊解除区域戒备，直到看见冲剑和鸣剑进入房间锁上门，才跟父亲离开密室，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昼夜，一切如常。
第三天昼夜，一切如常。
第四天深夜，昴剑独自越墙而入，跟坐在庭院秋千上的冲剑和鸣剑默默相对，然后开始在馆内“游荡”。冲剑默默地跟在后面陪伴，鸣剑独自荡秋千。这出默剧看得禾子绪和禾子渊不停地打瞌睡。
清晨，禾子渊被叫醒，极不情愿地起床，还没睡够呢。昨夜昴剑参观奇爻馆，越逛越精神，他和父亲眼皮子打架。几处机关被昴剑发现，那几处是按五洲习惯布置的，被玄士发现很正常，守在那片机关区操控暗处的族人被看见后，淡定地向昴剑和冲剑打招呼。效果很好，昴剑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同样淡定地回应，接着继续逛，冲剑继续作陪。
左扬亲自来了，不能怠慢，禾子渊快速穿衣、洗漱，强打精神走向大堂。
“左先生，久等了。”
“刚来没多久。听贵门弟子说，水先生夜训新弟子，睡得晚，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水先生先吃早饭吧。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怡珺、科缤，为左先生引路参观我们奇爻馆。”
“人说奇爻馆弟子都是俊男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左扬环视大堂里的数个弟子，在怡珺和科缤的指引下走出大堂开始参观。
回到大堂，左扬惊奇地看见方桌上摆有一些木块。三块长方形大木块纵排相靠组成一个大长方形，每块上面各有四十个格子，顺序标号，一共从1到120号，其中，第40号位、第80号位和第120号位上的数字旁写有一个字“坑”，第41号位和第81号位上的数字旁写有一个字“堑”。这应该是棋盘。棋盘第1号位旁边放有一个木筒，里面有5个木签，木筒两侧各有6个铜板，一堆刻花，一堆刻叶。
铜板？左扬想起龟爻卜算，对水中天笑道：“水先生，你这是要给我卜算命途吗？”
“由左先生自己为走马卜一卜命途。”禾子渊请左扬坐在正对棋盘第1号位的桌边，在自己的侧方。
“水先生，我正在邻近的土慈国祭祖，希望祖宗保佑我顺利主持好《明堂仪》修订大事，顺便了解土英洲的民情，这是颖族前族长给我的建议，先从以农业为主产的土英洲开始。假冒我名的闹事者我一听说后，就急忙连夜赶来。是我疏忽，没能及时应约，给人有机可趁。”左扬连忙解释。
“左先生的祖上是从土慈国移迁到金秒国的啊，后代是应该不忘祖，经常回去看看。左先生名位高重，你的旗号很好用，左先生在钻研学术时一定不要忘了明察周遭。”
“这是……？”
“五木戏。”
“五洲上从未有过。”
“师门内部的一种玩乐。”
“水先生应知，我肩上的担子很重，今日恐怕不能陪水先生尽兴。”
“左先生参观了我的奇爻馆，觉得布局是否还算精巧？夜袭合境阁的事件绝不会在奇爻馆上演。”
“水先生，你真是……哈哈哈哈，真是凡事有代价啊，先完成这个代价吧，请水先生解释一下玩法。”
“五木命签，黑白犊雉。”禾子渊从木筒里抽出木签向左扬展示，然后从木筒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左扬，“上面写有每签对应的采数、关坑堑和斗马规则。每轮我俩各摇出一签，按照采数行一马，行哪只马自行决定，己方六只马率先全抵达终点则胜。”
“既然是五木戏，又是五支签，为何不是五马而是六马？”
“签是卜算道具，天数所定，行马则由人定，人一手难以掌握以外的情况，既有人创，也有命数，是为六，六六大顺然则难顺，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禾子渊抬右手张开五指，同时比出左手大拇指。
“明白了，水先生的见解实在独到。”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左扬说道：“行几轮就大致熟悉规则了，谁先？”
“以采数大小定，左先生先摇签吧。”禾子渊把签筒递给左扬。
“好。”左扬接过签筒，轻轻摇晃几下后加大力气，将五支木签摇出来。
“左先生出手不凡，新手往往手气旺啊。白白白雉雉，采数8，贵采啊，左先生真是才高八斗。”
“水先生过誉了。”
禾子渊开始摇签：“杂采，小塔5，左先生先。”
左扬拿起签筒摇出一签，在纸上找出对应的采数，拿起一块刻花铜板放在第2号位上，叹息一声：“唉，落差太大，人生亦如此。”
禾子渊摇出一签，把一块刻叶铜板放在第3号位上：“承让，先你一步。”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外层的搬来凳子，高高站在凳子上呼卢喝雉。冲剑和鸣剑也被怡珺拉来观战，觉得正统玄门里的玩意儿真是多而新奇，弟子们热闹一堂，心下更加坚定，一定要把其他同门兄弟从黑暗中救出来。
欢呼声中，一局结束，左扬笑叹水中天的六马行得妙，很想再来一局，可是不能忘了要事：“水先生，有机会再找你来几局。”
“左先生这句话，我记下来，留着局等你。这边请。”禾子渊站起来。
左扬起身，围观的人群立马让出通道。禾子渊带左扬一离开，族人们迅速抢位想开局。
“还没玩够吗，让小师弟试试手气。”怡珺吆喝着，硬是推开两个族人，强势地拉冲剑和鸣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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