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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细看内容，单看人……”冲剑欲言又止，倾身看向鸣剑，跟鸣剑的目光相碰。
“我喜欢这里的氛围。”鸣剑哽咽道。
“陶露公主在这里很开心。”冲剑委婉地说道。
每个被带到受训处的孤儿都没有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感受得到，他们就是那样经历过来的，首先环境和相处方式就让他们没有真心开怀的观感，唯一的欢趣实则悲哀，他们和它们都是困兽。去水逸国的途中，跟水氏兄妹、怡珺、亚格和亚宏一起玩牌时，他和鸣剑才首次有由心而发的笑容。
“第二个问题，如实回答，你们俩和死士是什么身份的孤儿，不要让叶玄生真正的希望被涂抹成黑暗棺材。”禾子绪说道。
“你三番两次直提祖师爷的名讳，没有丝毫尊重之意，祖师爷在你们心目中难道没有地位，仅是个普通传承人？”冲剑很愤怒。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的质疑，在你们如实回答我之后。”禾子绪说道，“叶玄生，祖籍金翎国，一品贵爵家出生，父亲是天才叶鼎铭。叶玄生无后，叶宅托给金焰国琼珍君妃照看，后责任传回到金翎国君家手中，琼氏一直将叶玄生留下的一句话当作治国治家训言——‘梁上不腐、神器久护’。因这句话，琼氏最终理解到真意，在叶宅找到秘本。可惜，传承中出现差错，当前的秘本已不是当初的秘本。叶玄生只会传真正的心经，绝不会舞刀弄剑，更不会借口杀人。无论什么借口，非正式审判和非自卫而夺人生命就是祸乱。传承人应该秉承师门之实，不应该篡改其意。或许不是篡改，一开始就是谬解，因为根本没有得到叶玄生的真传。”禾子绪一边说一边观察冲剑和鸣剑震惊的表情。
冲剑和鸣剑黯下眼神，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要下点猛药唬一唬，禾子绪觉得，于是说道：“我可以算出你们的过去，但我不想那样做。卜算会对人的命途施加外力，是对既定式的一种改变，显示本身就是改变，世上没有绝对精确的隔空索像，呈示中涉及到的所有人在我的龟爻定下那一刻都会受到影响，源于五行之气汇于天、化向地，万物通连，一点的变化会像波浪一样波及开，重者立显，轻者累世。所以，我通常只算未来，而且是好的未来，不轻易去动过去的根。所谓有缘人，其实是经过面相上的精挑细选。”
“死士大部分是在慕载杀戮下残存下来的孤儿，另一些是被遗弃的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孩子。”鸣剑开始回应水元绪。
“慕载的杀戮？斩草除根，慕载怎么可能留下后患？”禾子绪难以置信二十多年前的那次赐灵仪后竟然有现场重要观灵家的受灵婴儿存活。
“具体执行杀令的人是士兵，有些于心不忍，打晕孩子让其自生自灭。有些父母有预见或临场反应快，迅速藏好了孩子。”冲剑跟着回应。
“那次杀戮不足以让你们的师父寻找你们、教养你们并为你们复仇，他是何等身份。”禾子绪引导道。
“慕载杀戮下残存下来的孤儿分两类，一类是其父母在丰收庆和慕载伊娜成婚双庆上被杀，这部分孩子中只有几个在杀戮现场，其他的留在家里没有跟行，他们对幼年的生活情况有模糊的记忆，另一类是其父母在一次赐灵仪后被杀，全是刚受灵的婴儿。”鸣剑很佩服水元绪既敏锐又细腻。
琼志和琼英之死真与慕载有关！禾子绪吃惊不小，禁不住看了看儿子，用眼神暗示儿子稳住情绪。
“你们俩呢，是比死士身份更特殊的孤儿，特殊在哪里？”禾子绪问道，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让琼吉那么看重这两人。
“我们俩……”鸣剑流泪，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冲剑紧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神情沉浸在痛苦中。禾子渊伸手，一手握住冲剑的手，一手握住鸣剑的手。冲剑和鸣剑情不自禁地捏紧水中天以示回应。
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冲剑抬头看着水元绪，声音铿锵有力：“我和鸣剑是颖神遗漏又拾起来的孩子。”
“怎么遗漏，怎么重拾？”禾子绪的头脑里瞬闪一个画面。
“二十多年前被人猜测议论的那次赐灵仪，有三个孩子没有得到颖灵之光。我和鸣剑是其中的两个，另一个是慕擎王子。”
禾子绪和禾子渊大吃一惊，禾子渊极力克制颤抖的心，放开冲剑和鸣剑的手，怕自己的颤抖被感触到。
“那次赐灵仪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事。我查到，颖灵之光缺失三道。跟慕载的杀戮联系起来，你们俩不可能活命，也不可能智力正常。你们俩怎么死里逃生又重获颖灵之光？”禾子绪觉得，某个程度上，真得感谢琼吉，母亲和固峰都可以卸下心头重石了。
冲剑悲戚一笑，眼泪夺眶而出：“赐灵仪地点是神圣的芳草地，谁敢在那里杀人。我和鸣剑是在荒山野林里被找到的，我们赤身裸体地躺在花篮里，每个篮子里还有两三只小奶狗，有只母狗在附近打转，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们是靠母狗的奶和小狗的体温活下来的。我们和狗狗们一起被带到一个林间山洞里，三年后才一起被接走。那时的情况，还留有模糊的印象，我们不想跟狗狗们分开，躲在洞里哭得很厉害，狗狗们叫得很凶，声音和恐惧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有个女人跟前来带我们走的几个男人说了很久，我们才跟狗狗们一起被带走。那个女人应该是奉命照顾我们的人。
后来，师父把身世告诉我们，亲自带我们去证实了。执行杀令的士兵提着花篮告诉两对夫妻，他们的孩子承受不住颖灵之光，已经死了。那两对夫妻，一对开饭庄，一对开布店，都是小商贩，不敢接这种晦气的孩子，就算他们想接，领受命令的士兵也不会让他们碰孩子。士兵应该是当场捂晕了我们，然后一念之仁，把我们丢到荒山野林里自生自灭，我们被狗狗们救下性命。
受灵婴儿的名册要跟官府的户籍对应，还要过颖神庙和圣颖神庙两道关卡，而且邻里会家长里短地议论，我和鸣剑的特殊情况不易找到收养人家，只能秘密养育。肯定是那个女人在安排下报上我们的家籍，带我们重新去受颖灵之光。从来没有哪个被颖神抛弃的婴儿还能重新获灵，获灵后能否正常无人知晓，所以在确认我和鸣剑正常后，才来人接我们。”
传统习俗已形成，五洲人罪业念难以打破，颖族又不能自破，五洲没人会想到可以重新带被颖神抛弃的婴儿去受颖灵之光。琼吉挑问神意，赶在冲剑和鸣剑百天内命人带他俩重新去受灵而不是任其长成弱智，除了便于教导孩子外，还为质疑神仪传统留有后手。禾子绪感触地看着对面苦命的三个孩子，没想到兜兜转转，缺失的三道灵光以不同的途径和形式化作大脑的卫兵，护三个孩子成长为俊才。若真有神灵，神灵还是开眼的。
“你们得知实情，不恨慕擎？”禾子渊问道。
“慕擎是无辜的，他也很苦。虽然慕载用权让慕擎跟我们一样再获颖灵之光，但毕竟不光彩，慕擎从小不得宠，还被弟弟慕聪欺压。我们不恨，只怨天道不公，我们就来维护公正。”冲剑昂首挺胸。
琼吉没有完全告知实情，禾子绪觉得能够理解琼吉半真半假地做法，这样才能更加坚定冲剑、鸣剑和死士们在同怜心下的决意，才能以正传之名逆不公天道。
“慕聪也无辜，为何陷害他？”禾子渊很愤怒，声音不由得充满斥责之气。
冲剑和鸣剑的眼神闪了闪，事到如今，水氏父子能够从言谈中辨出那件事情的真相是一定的。他们当时没多想慕聪是否该杀，只有执行命令复仇这一个念头。
“知道为什么历载违逆师门，师门仍然接纳他吗？”禾子绪转移话题。儿子的情绪有些失控，不能让冲剑和鸣剑察觉出异样。
“爱上敌方的女人不是不可赦免的大罪，何况合境阁不是敌人，只能算对手。”鸣剑说道。
“还有很多人因你们所谓的代天行道而无辜受累，历载就是其中之一。历载是我挚友的儿子，我的挚友在慕擎击败慕聪后被杀，他是受慕聪信赖的一个臣子的亲戚，并未参与君位之争。”禾子绪装出沉痛的样子，眼神充满哀伤和怀念之情，“历载投奔我，在逃跑中被逼入一个山林，追兵放火烧山。历载从火中冲出来，他的脸就是那样被烧烂的。击败对手后，非要把一派的人全都赶尽杀绝还连坐亲朋好友吗？这就是你们维护公正的名义下捧上台的国君的正道？”
难怪水氏父子对那些事感兴趣，冲剑和鸣剑明白了，奇爻馆的建立和奇合论战果然不单纯。
“你们想翻案，揭露真相？”冲剑惊慌起来。
“翻案又能如何？慕聪已死，慕氏只剩慕擎。你们知道公布真相后会有什么后果吗？”鸣剑也很惊慌。
“若是，你们俩会站在我这边吗？”禾子绪试探。
“我们绝不伤害师父，也不愿看到国家失君而陷入混乱。”冲剑毫不犹豫地表态，鸣剑也用表情和姿态表达同样的态度。
“我放心了，你们不会泄露奇爻馆的秘密，更不会伤害奇爻馆的弟子。”禾子绪露出笑容，“你们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保护好自己，二是保护好历载，他跟你们一样身份特殊。”
“为何要我们保护历载？”冲剑不愿接受。
“只有经历过大事的你们才知道如何保护好历载。生死劫难后，历载只想在奇爻馆好好活命，延续父母的血脉，但是他不得不外出，他有身为首席弟子的传学使命，还要跟林秀往来。”禾子绪回答。
“他的脸已毁，没人认得出他是谁。”鸣剑对水元绪的要求感到很疑惑。
“奇爻馆首席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不安全，还易惹是非，我和天儿、若惜不想被有心人用历载来要挟。历载已经被利用过一次，合境阁被袭那次，是谁在喊历载？”禾子绪看着冲剑和鸣剑羞愧的表情，眼里含笑。
“你不会逼我们做其他事？”冲剑问道。
“逼你们，你们会做吗？我从不向弟子下强人所难的命令。”见冲剑和鸣剑蠕动嘴巴似要反驳，禾子绪笑道，“按年龄兼辈分，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师公吗，师门中共有一个人——叶玄生。这样算起来，你们的师父要喊我一声师叔。”
冲剑和鸣剑反驳不了，虽然脸色不好，心里觉得很开心。自从进入奇爻馆后，他们觉得生活其实可以很美好，令人舒怀的情境随处可见，心越来越明朗，真的很希望留在那个地方的同门兄弟能来一起感受什么才是正统的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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