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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皓方才才从栖凤宫归来，见她归来，慰藉似的微微颔首，询问道:“这两日有哪些人去过永乐宫？”
“第二日傍晚时分，董淑仪进了内殿，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又神色紧张地折了回来。”昭楚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
董淑仪？此人平日里最为厌恶瑜莞，从未踏足瑜莞寝宫，近日特殊时期，却孤身前往，想来有些缘由。不过，董淑仪混迹宫中时日不短，这宫中暗卫众多，她理应清楚，这样径直入内殿，无疑自爆踪迹。云皓眼眸微深，眉心微挑，凝声问道：“她出来之后，直接回宫了？”
昭楚听闻沉声道：“不，并未归宫，去了其他妃嫔处。”
“嗯，还有何人？”云皓不置可否地敛眉继续道。
云皓没有问是哪一位妃嫔，是出于对昭楚的绝对信任。昭楚自幼为他效力，虽是女子却胆识过人，天赋异禀。办事干净利落，冷冽通透。云皓一向最为赏识她，也清楚若是昭楚知道定会丝毫不差和盘托出。
“今日一早，有一位紫衣女子和一位青衣女子来到宫门处，依属下见，这紫衣女子应当是位贵人，青衣女子是随从婢女。二人正欲敲门时，三皇子殿下出声阻拦，故此二人只是张望了一番便转身离去。”昭楚供述完毕，垂首立于一边。
“云晨？”他唇角微动，指尖缓缓敲打着面前的案几。沉吟片刻，他抬眸侧望，纵使窗外树影斑驳，花香清冽馥郁，婀娜聘婷，也吹不散他眼底眉梢的点点肃意。
见昭楚还矗立一旁，并未离开，他缓缓开口道：“可知云晨为何出言阻拦？”
昭楚并不知晓，无奈之下只得答道：“三皇子警觉力远超常人，出声不大，属下距离过远，听不真切。只是三皇子与那女子了交谈几句，依稀是让她离开。不过三皇子与其交谈时神情略有不耐。在三皇子转身离去后，那两名女子亦并未多留。”说完，昭楚脑海中突然闪过方才云晨与紫衣女子交谈时，发现自己后那一抹明朗的笑意。但也只是一瞬，昭楚眼眸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云皓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再询问，挥挥手让她下去。
云晨估摸着时间，沿着小径边赏着花边慢慢踱着步子，分外悠闲。平日里呆在寝宫写写字，倒也不觉着难过，一日光景很快便被打发过去。但最近几日不知怎么，似乎没那个雅致，每每执起貂鼠花梨木毛笔便会愣怔出神，无趣之至。
皇后招人觐见极少，今日主动派人来传，想来也十分重视，但方才青芸的态度尚佳，也透露了几丝风声，云晨以为之所以如此只是皇后的虚饰罢了，佐不过是有人告密，皇后即召诸人，聊表重视。这事有大有小，却不是昭然若揭，有震动倒也平和。皇后向来不是偏倚且信之人，召集诸人只为不落口实，以彰公柄。这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时间。
云晨走至御花园附近，即刻便被一弯桃枝所吸引。这桃瓣色泽淡雅，卓然馥郁，倒有几分玲珑姿态。云晨目光满溢，微垂眼脸，唇畔浮现一丝浅笑。时间是初春，可有不对？自然没有。云晨自问自答，笑意斐然，关键是大都知道瑜莞已然离宫。依他所见，有人故意把这消息传了出去，等待一个愚钝之人将之诉与皇后，皇后为了以示威严，召集诸人。届时皇后必定会假借此缘由搜宫，顺带严惩阴暗。若真如是，瑜莞也的确不在宫中，确是事实，倒是坐实了瑜莞擅自离宫的行径。
思及此，云晨轻声叹了口气。云晨随手摘了一片桃瓣，轻置于掌心。阳光投来，树影旁一片疏影斑驳，寥寥可隙。听闻香草象征远离人间污浊的高洁之物，对此云晨倒也不置可否，这物以人为具象，自觉怎样便是，何故要与旁人相通，旁人以为香草高洁，他自觉差之不大。这天虽是初春，这花瓣置于手心还是有几分沁骨入肤般透凉。云晨低垂浓密的眼睫一颤，随手便丢了桃瓣，拍拍掌心，向着皇后的栖凤宫而去。
只在外殿，云晨便听见了皇后的琴声。琴声实在哀婉，云晨一愣，眉心微皱。
弦合指，指合音，音合心，栖凤宫好像突然空旷了起来，琴声回荡，如泣如诉。云晨微微抬眸，曲至激昂处，眼前仿佛有人独站高崖，大雪漫天飞舞，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剩身后一座座坟头，皆成白雪。那人孤影映雪，满目刻骨苍凉。
天地之大，独留这一人，举目四顾，无声悲戚。
引路丫鬟见云晨眉心微蹙，立定原处，并不向前，以为自己有所闪失，忙跪地称错。
一曲终了，云晨沉默着回过神来，看也不看跪地丫鬟，轻叹一声，走进内殿。
皇后见云晨进殿，便起了身，执着他的手便置于上座。皇后抬眸细细打量云晨，眼底眉梢是遮掩不住的欢欣，开口询问道：“晨儿所来为何？”
云晨早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着回道：“怎么？无事便不可来寻母后了？”云晨笑时，目光中一片干净纯粹。
“母后还不清楚你，若是无事才不会来这栖凤宫。”皇后轻嗤了一声。
“是是是，母后最了解儿臣，此刻便是无事，那儿臣就先行告退，待哪日有事再来。”云晨唇角带笑，说着便欲起身离开。
皇后见他要走，虽知是故作姿态，仍是忙不迭出声：“走了便不要再回来了，就当白生了你。”
云晨一听也不再揶揄，欠身坐好，望着皇后，状似无意道：“方才儿臣听见母后的琴声了，美则美极，只是过于哀婉。母后可是有什么不顺心之事？”
皇后笑道：“哪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原本是要弹首欢快怡人的小调，哪知这手一碰着琴弦，便弹出了这首。”
云晨望向桌上的‘九霄环佩’，愣怔片刻，随即笑容清朗地开口：“是呢，母后琴艺精湛，又有把好琴，难怪这琴声这般动人。”
“琴艺精湛又如何，没有这把好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不得数。”皇后似有感叹，微叹了口气。
“都怪儿臣，这好好的，谈什么琴艺，”云晨见皇后兴致不高，怕她又触景生情，联想道精通音律早逝的大哥，忙笑着道，“儿臣近日学习了茶道，想着在母后面前一展身手，这才来寻母后，不知母后可否赏光一看？”
皇后见云晨很有兴致，便强行压下心头惆怅，笑得明媚，应允道：“那母后可却之不恭了。”说罢，便嘱咐丫鬟准备云晨所需。
泡茶的过程还是让人愉悦的，一盏精致的玲珑青瓷杯，一柄小巧的银勺，两个茶壶，一个玉坛，一壶茶过了一遍水，醇香的茶就落在了杯子里。
“母后请用。”云晨亲自端茶至皇后跟前，眼底眉梢俱是笑意。
皇后接过，发间的八宝璎珞东珠随之一动，碧悠通透，雅致非常。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前味微苦，中间清香，而后润泽于唇舌喉肺，清冽馥郁，唇齿留香。
皇后笑得慈祥，眼眸中的柔和之色动人心魄，赞赏道：“晨儿的茶道当真不错，这茶之味无出其右。”
听见皇后的称赞，云晨十分受用地颔首，眉间微扬道：“母后喜欢最好，这样也不算白学。”
“晨儿如此为母后着想，母后很是开心。”皇后拉着云晨的手，轻轻拍了拍，聊表安慰。
“母后开心便好，儿臣这些天实在无聊，便把母后喜欢的技艺赶着学了几样，看来还是有所裨益。”云晨看了看平整铺于地上的羊毛地毯。紫菱金丝绸覆盖于羊毛之上，更显熨帖，亦多了几分华贵。而后调转眼眸，不再言语。
听出了云晨话语中的无奈，皇后也不愿云晨整日呆在宫中无所新奇，便开口道：“晨儿若是觉着无趣，便出宫去散散心，整日闷在宫中确实难受。”
云晨说这么多原本就是希望出宫见她，此刻皇后主动提及，他却之不恭，点点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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