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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丫鬟见状匆忙阻止道:“小姐,您可不能出去,老爷说了禁足三日,如今只剩小半日,可不能功亏一篑。”
凝双心下烦躁,语气不善地斥驳道:“小半日也忍不了了,整日闷在这房中,人都要无聊憋屈死了。”说罢,转身便欲推门。
丫鬟飞快上前来拉住她的衣袖,也顾不得许多,使劲把她往里屋拉。
凝双一拂袖,挣脱开来,眼眸中尽是不悦,厉声道:“本小姐今天还非出去不可了!”
转身便推开了门,芙蓉木槿琨边门一开,凝双便迫不及待地走出门去,殊不料,一抬头,眼前突然出现了明晃晃的一把剑。倒吸了口凉气,急忙退后一步,方才稳住了步子。她原本禁足多日,心情便欠佳,如今瞧见冷面站在房前拿刀刃对着她的东离,语气阴霾冷冷道:“让开!”
东离只当未闻,纹丝不动。
见刀刃仍旧对着自己,面前的人充耳不闻,仿佛自己的话毫无权信,凝双眼眸更冷了一分。作为丞相府的嫡女,凝双在府里一向说一不二,府中丫鬟下人无人不以她马首是瞻,在京城嫡圈小姐里,也是领头人。凝双眼眸微转,瞧见周围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丫鬟下人,眉心紧蹙,朗声斥道:“怎么,都闲的无事可做?”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众人便吓得立刻呈鸟兽状散去,这宰相府谁人不知,凝双小姐脾气极大,责罚起下人来,可无人受的住。这热闹还是不看为好。
打发掉不相干的人,凝双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随意看了一眼面前的刀刃,目光便紧紧盯着东离,眼中净是不屑,道:“还不快让开,别挡着本小姐的路!”
东离动作不变,不卑不亢微微颔首,冷声道:“小姐还在禁足期内,不得踏出这房门一步。”
“踏不踏的出去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凝双心头一阵反感,抬起脚便走了出去。见东离没有跟上来,凝双心头一喜,刚准备得意,便冷了唇角。
因为她还没有走出两步便发觉东离的剑便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丝丝凉意入体。东离的剑一定杀戮无数,此刻架在脖颈上方才真正感受到那一丝凉飕飕的杀意,宝剑在阳光下闪耀着莹泽的光亮,凝双额间的杏花花钿在剑挥舞的一刹那一分两半,掉落入地。凝双微微偏头看着脖颈上冰凉的剑身,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翳,一瞬间或真或幻,不甚真切。
微微低头看着地上的翡翠杏花花钿,凝双双手拂过发髻,随意拨弄着发间斜斜插着的金丝镂空碧玉珍珠缕翼簪,微吸一口气,淡淡道:“怎么?先生近来遇事不顺,便要拿凝双开刀?”
东离的剑锋不动,剑气盘旋在周际,只回道:“丞相大人吩咐小人不得让小姐踏出这房门半步。”
凝双听闻点点头,也不急于动,浅浅淡淡凝眸问道:“不得踏出半步?可本小姐已经踏出了两步,试问先生要奈我何?”
“还请小姐速速回房。”东离不愿与她周旋,冷声道。
“你叫我回去便回去?本姑娘缘何要听你的话?”凝双好整以暇地蹙眉瞧他,语气不善。
东离瞧见她的脸,也不想与她废话,只把剑锋更紧地贴着凝双的脖颈,一丝间隙也无。
凝双素来便听说东离这人精于剑法,心法一绝,向来便不近人情,在各路人马中纵横锐利,不拘于型,心有不悦便杀之,虽然手中染指多条人命,但从未被仇家伏击,想来这样的人,轻易惹不得。再者,现在这时辰父亲应该在上朝,不在府中,若是惹怒了这人,他来个一击致命,再抛尸荒野,这该如何是好。凝双慢慢抬头,双手紧紧攒着衣角,看向东离。微风轻拂,东离深黑的衣袖和银色的发带飘散在空中,明明气质清冷,却不知为何徒增几分漫然自在,看起来是那般的底定淡然。相比于自己好过太多,细细想来确实是惹了是非,父亲让自己禁足也是情有可原,况且,这解禁还有半日,也无需如此着急。凝双垂眸望向地面上微风拂起的沙砾,斟酌片刻微叹口气,凝声道:“我回房,我回房”语毕,斜瞥了一眼脖颈上的剑。
东离见凝双并无迂回曲意之象,便微微颔首,收回了剑。
凝双回到内室,第一件事便是拿起她的菱花镶玉双面镜照了照,仔仔细细照了脖颈,发现并无伤痕,这才稍稍舒了口气。她的脸可是她的资本,脖颈更是重要,若是不小心划出了伤痕,那还如何穿锦衣玉服?女子讲究的就是肤如凝脂,珠翠点饰倒是其次。她可不会忘记上次千秋宴会的时候,二皇子说的,喜欢。虽然不确定到底是谁,不过,凝双定定地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完美容颜,得意的笑了笑,八成是自己,要不然还能是谁,舍我其谁?这样想时,心下也平静了几分,凝双气定神闲地拿起妆盒内的碧玉簪子,斜斜的插入发髻。见丫鬟呆立在一旁,愣怔地看着,她疾声道:“还不快过来,没看到本小姐的花钿掉了吗?快来补上!”
丫鬟挑了个一模一样的杏花花钿,正欲补上,凝双摆摆手,不悦地道:“用梅花花钿。”现在看到杏花花钿便想到东离的剑风划过额头的凉意,背脊便不自在。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被人拿剑指过,更别提把剑架在脖颈之上了。这般不堪丢人之事,她下次一定要讨个说法,事情才没那么容易过去。
“对了,”凝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眼眸微动,慢悠悠开口道,“这几日,可有人来探望过?”
丫鬟像是突然没有想到凝双会这般发问,尚自踌躇片刻,道:“小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让你回话,哪来这么多废话?有是没有?”凝双偏头横眉竖立。
“回小姐的话,有是有,但只有两位小姐。”
只有两位?合着自己平日里有好东西便分与众人,都分给了白眼狼,平日添了什么时髦物件京城那些嫡亲小姐便一趟趟往丞相府跑,如今今日禁足,人便躲起来了?怎的众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若是来的人多了,倒也可以送两杯茶水出去,只当犒劳,可是这些人春日便脑子糊涂了,难怪京城优秀儿郎瞧不上她们。凝双这样想着,眼底的不屑便多了几分。也不愿再纠结这个无谓的话题,转身对丫鬟说道:“花容,出去好生准备着,过几个时辰禁足一过,便出门。”
“小姐是要去哪?告知方位方才好准备。”花容立在一旁,恭敬地询问道。
“这京城之内,最偏僻的道观在哪,便去那。”凝双随意说到,说罢,复又拿起一个珠簪,照了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缘何要去道观?小姐玉体康健大可不必亲自前往。”花容以为凝双要上道观念经祈福,便劝慰道。
“倒不是为自己念经祈福,我打算上山带发修行几天,为父亲,为这整个府中祈福。花容,多备些衣物。”凝双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准备。
凝双看着菱花镜中自己的云鬟,微微一笑,在云鬟上加上了不少翡翠璎珞。上次在宴会上看到皇后的妆容,简直惊为天人,即刻便央了宫中熟识的姑姑来给自己盘发髻。虽与皇后的云鬟还是有些出入,但好歹是御制,总是与这府中大不相同,别处的风景怎么看怎么顺眼。浅见林深,自然方才的不快便消弭了不少,心下舒畅,凝双便直起身往外屋走去。坐在琴边,闲闲地弹了一曲,阳春白雪。边弹边回忆起宴会上云皓的雅致凌厉,心底一阵甜蜜。
彼时,瑜莞正手执一方黝黑暗沉的棉帕,耐心地细细擦拭案几上的香灰。
这擦拭案几虽不似扫地那般,但却极费眼力,香案案台长而狭,稍有不慎铜炉便会应声而倒。这每擦几下,原本雪白如练的棉帕便会如同此刻瑜莞手中的棉帕一样,黝黑难辨。
每每这时,又要浸水洗净,这春日虽然天气渐暖,但初晨的井水却还是有十足十的寒气,十指浸入,仍是免不了双手一阵发颤。反复擦拭了一个半时辰,眼见案几清晰透亮,甚至说光彩熠熠也毫不为过,瑜莞眼眸中虽无一丝笑意,但却有几分清晰可见的欣慰。
瑜莞抬着木盆,刚想抬脚迈过门槛,却突然瞧见有另一只脚兀自抬起,脚尖微勾。瑜莞心下感到不妙,想收脚却已来之不急。
“砰”的一声,木盆被甩了出去,瑜莞重重的跌倒在地。
她慢慢的爬起来,默默地抹掉脸上沾染上的木盆中的脏水,也不看是谁,转身便走。
瑜莞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道“难不成是一个哑巴?见到师姐我都不知行礼的吗?你眼中还有没有尊长?”
瑜莞目光依旧清冷,浅浅淡淡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性格向来冷淡,此刻也根本不恼,只当空气。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木盆,瑜莞直起身来,走回了后院。
凝双看着眼前的清平关三个字,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从花容手中接过包袱,转身交给她一封信,神色认真的叮嘱道:“这封信你回去便拿给父亲,让他不用担心。若是父亲还问些别的,你便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况且有侍卫在,大可不必担心。”
花容仔细收好这封信,看着凝双,欲言又止。
凝双瞧见了她的踌躇,微微叹了口气,道:“有话直说,本小姐要进去了。”
花容点了点头道:“奴婢这几日不能陪在小姐身边,常伴左右,小姐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罢,解开了腰间随风荡起的玉佩,玉佩上结着精致的红穗,一个大大的张府刻在面上,一见便昭知身份。
阳光渐渐收拢,凝双手中拿着玉佩,眺望远处山丘,一道小溪从斜坡上缓缓流下,几株桃花缀满桃叶,倒映水中。这处风景着实不错,潺潺流水,落花有意,江渚花汀,很是让她欢喜。
凝双复又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扬起,朝花容简单的道了一声:“谢了。”便扬扬眉,把玉佩收入怀中,朝清平观中走去。
大抵过些时日,皇帝便会南巡归来,云晨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是皇后搜宫必然乘着间隙抓紧行事。到那时,瑜莞擅自离宫被察觉便是板上定钉之事。虽说有些棘手,但好歹搜查之人是母后宫中心腹,想来也与他无关,即与之相离,倒不如做个闲云野鹤潇洒之人,少管些闲事,也落的一身干净,少些麻烦。
想着方才来时的雅致桃枝,云晨心头一动,便照着原路而去。初春微风轻拂,漾起了阵阵尘埃,云晨的墨兰对襟窄袖长衫也轻轻随风摇曳,发间銮金镶碧玉冠却不动分毫,更衬着人丰神俊朗,清而不濯。
云晨一直苦于寝宫内并无擅长打理花树之人,园圃内花树也是被随意安插在院墙边,虽勉强称之错落有致,但有些时日便觉闹心。今日见到御花园竟有如此别致的花树,便知打点花树之人必异于常人,便原路返回寻了总管,把打点花树之人讨了过来。
此刻正值晌午时分,倒也到了饭点,但云晨却并未传膳,只看着手中的兵书,稍作比划。古之言,兵者,诡道也。这其中逻辑很是缜密严肃,思想亦精髓富赡,云晨闲来无事也总愿翻上一翻,称之怡情,倒也有趣。在他看来,“慎战”倒是如今梁国的战法,尤其注重用兵前的周密谋划,用兵之要领,在于智谋,“无事七算”在人,凡此种种,当属“未战而庙算”之流。这兵书并非无用,只是纵使兵书再多,也不过是作古之人所攥,谋略不假,可若空依所言,百弊而无一利。方才凸显实战的重要性,可实战在前,有口无心又有些许不同,思来想去,云晨还是决定出宫一趟。探探百姓疾苦,访查人间疾情,父皇回来也不至于空说无凭。至于有些事,还是得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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