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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一室死寂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幺儿,在家吗幺儿?我是陶阿婆啊,我听人说你昨天回来了,在的话给我开下门呀。”
他没有反应。
继续敲了一阵,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门外的人丧气转身,“这可怎么办哟,风家阿公他们两个可等不了多久啊……”话音未落,房门豁然打开。
“我婆婆爷爷怎么了?”探出头,血红的双眼紧盯着面前人不放。
“……啊?啊、啊!咳嗯!是、是这样的,幺儿啊,”陶阿婆吓了一大跳,被他阴冷的声音冻得抖了一下,缓了缓,才组织语言道:“因为这几天大家都找不到你人,所以……嗯,”停顿了一下,在想该怎么措辞才不会伤到这孩子,看出了她的顾虑,风夭沉默,良久后开口:“没事,你说吧。”
见他一脸平静,老人也就放心道:“这天气也不是实在是太热了嘛,尸体停在灵堂里都快烂完了,所以村子里就做决定,先把风老他们两个火化了。”
说完,拍拍他的脑袋庆幸道:“还好你回来了,这还没过头七呢,要是过了头七,风老他们两个的轮回就只有借助人家喽,怕是能转世也不会开心的呦!”
抓住大门的双手青筋暴起,十指深深陷进门框里,鲜血淋漓,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风夭低头哑声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陶阿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乌黑的头顶,“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前几天晚上你们在外头散步,下了场雨,两老不小心滑下了山坡,就那么去了,还是你给老婆子我说的呢。”
忍了忍,没忍住,小心翼翼地瞅着他的表情,“幺儿你、不记得啦?”那样子生怕他遭受打击,精神错乱失常了,电视上不是都讲过这些嘛,亲人突然离世然后接受不了失忆什么的,陶阿婆嘟囔着。
抽出插进门里的手指,也不管嵌进去的木刺把手连皮带肉地刮了一层,轻轻虚放在把手上,说到:“没事,我还记得,只是一时有些不习惯。”
“那……”
“陶阿婆,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不等她再次问话,风夭快速打断她。
“那、那好吧……”
门快合上的时候,幽幽传出一句话:“明天我会去灵堂的。”
陶阿婆看着紧闭的大门怔愣住,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芒,良久,叹息着转身离开。
关上门,风夭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身体很疼,脑袋也很疼,他想,自己现在应该去睡一觉,醒来或许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压好被角,像是婆婆以前对他做过的那样,轻轻闭眼,只是几个呼吸间就进入了睡梦中,他太累了。
一片黑暗里,风夭浑身发光,蜷缩着漂浮在虚空中,他的双眼紧闭,凑到近处还可以听见轻柔的呼吸声,还处于沉睡状态。
点点荧光从黑暗里浮现,汇聚成一个足球大小的光团,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光团显得有些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试探着上下动了动,回过神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在黑暗中特别显眼的风夭。
晃晃悠悠地飘过去,在看清楚风夭的脸之后,整个团都愣了一下,紧接着下一秒就挤进他的怀里猛蹭!
风夭是被蹭醒的,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在他怀里不停地拱来拱去,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果冻,让他不能安稳睡觉,不堪其扰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在胸口作乱的祸首。
看见光团,他心里感到惊异,这是个什么东西?手上一使劲捏,指尖就陷进了光团里面,“可以请你放开我吗?”
风夭:“……”
啊,不明生物说话了,利索松开,顺带轻柔地扔远了几米。
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对自己,光团原地膨胀了一圈,像是受到刺激的河豚,闪烁两下,光芒骤然拉伸,最后定格,是一个身高直到他腰间的小孩儿。
看其面容,赫然是风夭的缩小版!
“你好,我叫风幺,很高兴认识你。”小人儿抬头直视着他,神情认真地进行自我介绍。
隐隐明白现在的情况,他不再沉默:“啊,你好,我是风夭,很高兴,认识你。”最后一句话说得违心又矫情。
看他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风幺撇嘴,我可没看出你高兴在哪儿了,不过嘛,“未来的我是长这个样子的啊,果然是个绝世大帅哥!”捧脸,小风满意点头,不辜负他小时候的风范。
风夭只感觉满头黑线,他小时候,有这么脱线的吗?简直抓不住重点,不过,他确实挺帅的,对小风的言论矜持颔首,表示赞同,在容貌上,风夭一向自信。
“嗯,你很不错。”
“看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重新拥有生命不好吗?”诡异的容貌互吹大会没持续多久,被风幺一句话打回原形,气氛重新回归冷凝。
“哈!”风夭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嗤笑一声,回道:“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可开心得很,要不我还给你,让你也高兴高兴?”
风幺无言,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必刺我,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我造成的,也不太清楚是个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我死了,但是你怎么会到我身体里,是完全不知道的。”
“那我怎么办?!”风夭暴躁低吼,像是一只困兽在垂死挣扎。
“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吧,”风幺伸手抱住他,稚嫩的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悲伤,“这也是婆婆爷爷临终前对我最后的期望。”
身体一震,风夭没有说话,垂下的双手抬到一半,最终还是放回到原地。
“这个世界和你的或许有些不同,但是它同样很大,很美,我是没有机会了,就请你替我去看看吧,连着我的份一起看。”小脑袋在他腰间蹭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请活下去,婆婆爷爷对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幺儿咳、别哭,”躺在山坡下,一向严肃的老人轻声安慰:“以后自己好好的,好好地生活,”满脸血污遮不住眼中期盼,“只愿你、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治疗开始前,婆婆轻抚他的头发,殷切嘱托:“幺儿啊,不管你能不能治好,婆婆想的只有让你好好活下来。”
两位老人的面容浮现眼前,风夭瞬间泪如雨下,紧紧回抱住小风,终于接受自己终将一个人的事实,他允许自己放肆哭泣,就这么一次。
从今以后,他将在异世独行,茕茕孑立。
“我该走了,他们还在等我,”跟出现时一样的光点从风幺身上开始逸散,向远处伫立着的两个人影飘去,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眼泪断了线一样止都止不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比你幸运啊,”看着他,风幺庆幸道,怜惜地擦去滑下的泪水,“至少我还能和他们在一起。”
怀里一空,抬头人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牵起身边两人的手,身形同时开始逸散,虚空中传来悠悠传来一句:“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照顾一下她吧。”
“她”是谁?
目光随着他们远去,一道光嗖地闪过脑海,风夭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声大喊:“你是怎么死的?”他是在婆婆的治疗中死的,但是这个世界的婆婆和爷爷一起走了,那、这个世界的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双腿能好,是谁在给他进行治疗?
“小心……蛇……圣人……”模糊不清的话语传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词,“小心”、“蛇”、“圣人”,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不等他想明白,下一刻只觉身体一重,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按了按额角,风幺的记忆在脑袋里不停闪现,弄得他头疼,顾不上这些,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小萝卜头,苦笑一声,果然是魔障了,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不肯承认,摇头快速洗漱过后就往记忆里显示的灵堂走去。
这个世界的父母在原主三岁就遭遇车祸,当场去世了,而他也从来没有过一个哥哥,他现在作为风家唯一的后代,只能由他来捧牌位,帮两老进行轮回仪式。
轮回仪式是苗族特有的仪式,离村一里的地方有一个水潭,说是水潭,其实大小和湖泊也没有区别,传说女娲娘娘曾经在水潭里放置过一块五色石,石中封存有一滴她的精血,以此来庇佑苗族,在石头入水的那一刻,整个水潭都焕发出五彩的光芒,因此苗族人为其取名五色潭。
每当族中有新生儿出世,都会被父母带来五色潭沐浴,苗族人坚信,经过潭水的洗涤之后,人身上就会带上女娲娘娘的庇佑,一生无病无灾。
苗族善蛊术,大多蛊虫都拥有见血封喉的毒素,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苗族人中毒过的消息,或许有这个原因存在,苗族人世世代代都守护着五色潭,重兵把手,非本族人不得进出。
有窥伺潭水神奇效果的外来人,没等踏进潭水周围,身上就已经带了好几种毒,成为蛊虫的孵化巢。
就算是苗族人,一生也只有两次接触潭水的机会,一次是出生时的沐浴,接受女娲娘娘的祝福。第二次是死亡火化后,由家中直系后辈将皮骨灰带来五色潭进行轮回仪式。
轮回仪式很简单,其实就是将骨灰撒进潭水里,然后诚心祷告几句就行了,族人相信,这样女娲娘娘就会听见他们的愿望,让他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风夭以前是那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但是这几天的种种事迹,让他不得不相信神鬼之说。
跪在潭边,他虔诚地祷告,如果真的有女娲娘娘,那么请求您,让婆婆爷爷不要再遇见一个他这样的孙子,就让他们两个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吧。
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恍惚看见水底有两个人影,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顿时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引来一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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