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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切—”
刚下了第二堂课，教室门都完全敞着，突来的一阵急风正正好从门口穿进，吹过前几排。
“子原，你是不是感冒了啊？”王?满眼担忧地看着旁边揉着鼻子的童子原。
“很可能是。”周琴托着下巴作思索状，“正好是换季，再说子原今天下午肚子又不舒服。”
被说到闹肚子，童子原不禁红了几分脸颊，下午班里同学陆陆续续来的时候她还在厕所蹲着呢，在同桌面前这么窘的....哎....不可说...
“嗯....大概是风冷的原因吧。”童子原下意识地用拇指与食指折推着书页右上角，侧着头趴在另一个手肘，找了个压根儿就对不上症状的借口，“中午没怎么睡着有点困，就精神气也不大好。”
一旁未发一言的边牧目光略略扫过北边一排的几扇窗户。
“?G，我说边牧这刚过了大中午头的，你干嘛关窗啊？”王浩一脸茫然。
这好不容易在窗边的座位才能享受的凉风习习，这就被拒之窗外了？还是被别人拒的？
王浩满满疑惑全钉在了边牧的后背了，半刻，听见边牧淡淡飘来两个字。
“我冷。”
“！！！”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王浩感觉自己一定会认为那个昨儿傍晚撸着短袖，在操场热火朝天打着篮球的边牧是个幻象。
“附体了不成？”王浩小声嘀咕着。
正想伸手重新推开整个窗户，突然感到脑后一股冷意，王浩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边牧眯着眼，面色阴暗。
王浩僵硬地转回了头，没骨气地把窗户打开了个小缝，连个粉笔头都通不过去的那种。感觉到冷意的消失，王浩才轻轻地长舒了口气，这边牧认真起来还真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奈何他人是真的很正气。
虽然只是关掉了正对边牧他们这排的窗户，但已减掉不少凉意。
“今天下午的风小了不少啊。”王?揪了揪袖子到半小臂处，小声问道，“子原，你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了？”
童子原从书里抬起头：“嗯，我也觉得暖和好多。”
童子原没意识地转了转脑袋，四处看了看，好像窗帘被吹的依旧是很放飞自我。
忽然，童子原瞥见王浩那一处的与众不同，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王?是在最后一个课间知道童子原中午没回成家的，为此还一直后悔错过了个“同床共枕”的好机会。
“哎呀——子原....要是我中午再等等，我们就能一起去我家睡午觉了。”王?抱着童子原的胳膊，惋惜道。
童子原静静地听着好朋友的，轻轻地笑了一笑。这一闹一笑，转眼就到了学校大门口。
王?眼睛亮亮，一下就从不远的家长群中找出了自家老爸。
“爸爸！”王?看向东侧，使劲儿挥着手。
顺着声音，童子原也看向了王?的爸爸，那是个目光温柔的男人。
或许大多数的爸爸都是这样的吗？见到女儿的时候，忍不住的，嘴角上扬，连皱纹都加深了，那一句“诶——闺女！”能逗得女儿哈哈大笑，半弯着腰一下子就能抱起小跑过来的女儿，然后转个半圈把她抱进怀里。
童子原不知道，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爸爸了，或者说，从那一年开始直至生命殆尽，她不再会是个有父亲的女儿，有的，只是一个恍惚的背影。
“子原，我先走啦，明天见哦！”王?回头笑着。
童子原讷讷地点头，声音轻轻笑也轻轻：“明天见，王?。”
目送着一对父女渐行渐远，身影越来越模糊，他们是直奔家里的珍馐美味，还是又一起偷偷买零食去。看了许久，童子原低下头继续走，默默眨了眨眼睛，有些发干，叫人不得已湿了眼眶。
每日重复着同样的路程，童子原早习以为常，只是今天一边计算着作业大概多久能写完，还要猜测着要在隔壁单元的韩奶奶家待多久，来等到妈妈下班，想着想着，失了神，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不远的那台红色轿车。
车子很慢，像是刻意为之。
车子里，女人正微微蹙眉，盯向前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G？儿子你看前面那个小女孩，她是不是你同桌啊？”
虽然距上次见面已经很久了，但小姑娘长得很秀气，汤研记忆力又强，加之帮助自家儿子学习，印象自然深刻。
边牧抬起头看了看自家老妈，视线又往前瞧了瞧。
“好像就是她呢.....”汤研食指指甲轻划着方向盘上的软毛。
边牧透过玻璃看向那个小小背影，更认真地确定一遍。不变的灰粉色书包，熟悉的外套，专属她的两只辫子，走路从不蹦蹦跳跳的端正姿势，是了。
只是，边牧从不知道童子原也住在这片小区。
“妈停下儿车，她没家钥匙。”
车速本就慢，汤研几乎瞬间就停稳了车子，母子俩想法心照不宣，大概没有什么事能比现在还要默契了。
边牧匆匆跑下车，追上了小身影。
“呀！”正想着一会先写语文作业呢还是先宠幸数学，童子原突然感觉左肩被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倒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小跳。
“母猪？吓我一跳啊你！”童子原看清身边的人，舒了口气。
边牧唇角微微勾起，配合着童子原的步子向前。
“....你”
“你”
俩小人同时开口，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你先。”边牧侧着头看她，说。
“嗯...你今天怎么走着回家？”童子原低头看着脚尖走路。
“嗯？你知道我住在这边？”边牧有些意外。
童子原轻声嗯，“之前看见过你妈妈的车子从这里...”童子原抬起胳膊指了指前面不远的拐角处，“过去了。”
边牧顺着细细手指看过去，全然忘记了身后自家老妈.....
汤研靠在驾驶座，眯着眼看向自己儿子的侧脸，那眼睛啊就没离开过人家小姑娘几秒，忍不住腹诽真是儿大不中留，不过因为上回那事，汤研是对小姑娘好感满满的。
自己儿子脸皮薄，还得自己个儿去助攻。
汤研启动车子紧跟在两小只后面，默默跟了一会眼看就到拐弯了，忍不住加速上前，在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停住。
“童子原，你...要不要....”边牧看两眼车子，又看看童子原的侧脸。
“嗯？”
“就是...我家也住这边，我们应该隔得很近吧，你、你不是家钥匙没了吗？你”要不要来我家....还没等说出口，童子原诧异的声音猝不及防冒了出来。
“诶诶，边牧，那好像是你家的车呀！?G？那个下来的人是不是你妈妈？”童子原扯了扯边牧的衣袖。
边牧这才看向前面，汤研正往这边走来。
“呃，阿姨你好，我是边牧的同学。”童子原认认真真问好。
汤研暖暖地笑，“你也好呀原原！阿姨知道你是边牧的同桌。”汤研抚了抚小姑娘的小肩膀，眼神往自家儿子那瞥了瞥。
边牧僵硬地一点点别过头去，微赧的脸颊落进汤研眼里，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原原呀，阿姨听边牧讲你的家钥匙不在，爸爸妈妈要几点回来呀？” 汤研朝边牧眨眨眼。
边牧装作看不见。
“......”
“嗯...会晚一些。”童子原犹犹豫豫坦白。
“啊...这样的话，那先去阿姨家好不好呢？我们住的也很近嘛，都是一个小区的，而且——”汤研凑近童子原的小耳朵，悄悄地，“阿姨很想知道边牧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你跟阿姨讲讲好不好？”
话至此，童子原无法拒绝一个想了解自己孩子表现的妈妈，婉拒的话最后化作两个点头。
“好，那我们上车？”汤研歪歪头，问。
“好。”童子原浅浅地笑。
汤研站直身子，牵过一只小小手，慢慢走到车边给小姑娘开开后座。
“谢谢阿姨。”童子原小声道谢。
而从汤研出现就没插上话的边牧，此刻像空气一样坐在另一边。
到了楼下，童子原才真心感觉到了边牧家真的离自己家很近，只隔了两排楼而已。可这么近却毫不相同，一进门，童子原就感受到了满满的精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现代轻奢气，只觉得好看又宽敞，舒适又明亮，全然不同自己家的小租房。
“原原先坐下休息休息，就当自己家啊。你去洗水果。”汤研指挥着边牧，又忙着去开电视放动漫。
童子原看着边牧情情愿愿地去了厨房，微微弯起唇角，想上前去帮忙。
“原原让他自己来，你坐着就行，看看喜欢看什么动漫？”汤研一屁股坐到童子原旁边，遮住去路，把着遥控器调台。
“嗯...这个就好。”第一次来同桌的家，童子原少不免有些拘谨。
“谢谢阿姨。”童子原双手接过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
“傻孩子客气什么呀，诶原原跟阿姨说说边牧在学校里都什么样？”汤研看着童子原，这孩子有礼貌还善良，讨人喜欢啊。
“嗯....他在学校很好的，学习现在也跟的很好，人缘也很好，和同学也没有矛盾。”童子原认真地阐述着事实。
“喔～～不错不错。”汤研似是认真听又似是没听到想听的，“那....”汤研瞄了瞄厨房，边牧在切水果。
汤研收回目光，继续道：“原原呀，边牧他....”
“嗯？”
“他有没有喜欢的小女生呢？”
“呃......”这一问到是把童子原怔住了。
看着汤研浓浓笑意，童子原思索片刻，这...有没有呢？从没听八卦王王?提过啊？也没听边牧说过什么女生什么的，平常见到的都是他和男生一块玩，说女生好像..... 也就..... 自己和他还算熟一点？
轻轻摇了摇头，童子原笑了笑，“没有吧，没有听说过这个。”
“喔..... ”汤研心中有数了。
边牧端过来水果盘，看着老妈笑意甚深，而同桌一脸着迷于电视里的海绵宝宝，有些懵圈。
两集海绵宝宝播完，边牧在汤研的提醒下想起来作业，童子原拘谨得紧，自然不会先开口提。
于是在汤研的“要求”下，边牧带童子原去了自己的房间。
“你坐我的，我再去拿个椅子。”
边牧指了下桌前的深蓝格纹椅子。
“噢。”
童子原听话把书包放到椅子上，稍微打量了一下边牧的房间。
周围是浅灰色的墙壁，中间有深蓝色的双人床，安心的色调，瓷白的衣柜，干净利落，烟灰蓝的窗帘，遮起光线一定很催眠，书桌很大，延伸那头是大头电脑，这边是看书学习的地儿，分区清楚。
“怎么不坐？”边牧提着椅子进来，见童子原还呆呆站在原地，盯着桌子不知道看什么。
“噢，这个——”童子原指了指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个相框，“我在看一年级的合照。”
边牧把椅子靠着格纹椅子放好，嗯了一声，低头去找作业本。
“很奇怪吗？”
奇怪吗？也不算吧….只是很少见人摆很多人的合照在房间里，还是这样的....班级合照。
边牧把书本摞到桌子上，侧头看她，“嗯？”
童子原轻轻摇头，食指挠了挠小鼻尖，“没有啦，就是没见你放自己的照片，有点好奇。”
“哦。”边牧若有所思，想到什么，嘴角噙着笑看她。
“所以——你是想看我的照片？”
“啊？”童子原被问住，脸颊微微发了红，“内个，今天什么作业来着？啊先写数学吧，嗯，数学。”
边牧眼睁睁看着童子原翻出了语文课本。
傻瓜。他想。
...
写完作业，天已昏暗了一半，汤研再三挽留下，童子原还是坚持自己回家，没办法，汤研派边牧一定要护送童子原到家门口，临走前又一遍遍叮嘱童子原常常来家里玩。
出了单元，总算是清静了下来，虽是临近夜晚了，好在很多人都在小区溜达，不算冷清。
“我妈很唠叨。”边牧淡淡地说。
童子原闻声微微歪头，似是在认真研究这句话的正确性，片刻，便低头笑了笑，“还好吧，妈妈不都是这样的。”
俩人又那么默默走了一会儿，一致的脚步，一声贴一声，很快，就到间隔的第二排楼。
“前面就是你家了吧。”
“嗯？”沉迷于走路的童子原一时没听清。
边牧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喏，快到了。”
回过神的童子原朝前看看，缓缓点了下头。这眼看就到家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沉默，童子原心想，随便找点什么话题也好吧。
童子原轻咳两声，“母猪，你爸爸下班很晚吗？”
半响，童子原听见边牧低低的声音。
“我爸妈离婚了。”
顿了顿，边牧又说：“大概，我六岁的时候？”
童子原心一颤，愣愣地看向边牧，眼里包含了太多。
“怎么？”边牧看她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好笑又不解，“被吓到了？”
童子原轻轻摇头，小声道不是。
边牧叹了口气：“我们经常见面吃饭出去玩，其实也没什么。”又拍了拍童子原的小脑袋，“没有就继续走吧？”
走出两步，感觉小身影还没跟上，边牧回头，挑眉：“不走？”
童子原颠颠跟上去，走在边牧身旁。
“边牧。”童子原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边牧轻轻地应。
“我也是。”她静静地说。
“什么？”他问。
“离异，我大概是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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