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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喊他一声过来上车一起回家，却见一个窈窕靓丽的身影从另外的方向走近了那棵树，仔细一看，是个长得挺标致的大姑娘。村里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大妈大婶，年轻的女孩不是外出上学工作就是外嫁了，基本上见不着，不知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
女孩披着长头发，梳着偏分的刘海，穿着件粉蓝色的衬衫和白色裙裤，显得格外清爽。要是我不和闷油瓶在一起，说不定我也天天梦想着能和像她这样清纯可爱的女孩子偶遇恋爱。
女孩显然对这个村子很熟悉，但并不认识闷油瓶，她见树下睡着个陌生男子，这男子还长得英俊好看，闭着眼睛均匀呼吸的模样，好似整个世界都安睡在摇篮里，让人不忍去打扰。女孩在离闷油瓶不远处坐了下来，拄着下巴出神地看着闷油瓶的睡脸。
我突然打消了叫闷油瓶的想法，很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闷油瓶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他一定早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是对他没有威胁，也不碍着他睡觉，就继续闭着眼睛无视一切，这附近的人无意间的靠近在他眼中大概就跟飞到他身边的鸟一样无所谓。
村子里的生活节奏很慢，一条土路上就连来往的人都很少，更别说是车了，我停在这里一个下午都没什么问题，就趴在车窗旁看看闷油瓶会有什么反应，觉得观察闷油瓶被撩是件挺好玩的事。
女孩静静地盯着闷油瓶看了能有十分钟，我也在远处傻傻地观察了十分钟，而闷油瓶则早就再次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连睫毛的颤抖都没有了。
“喂，我怎么没见过你。”女孩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说话了。
闷油瓶被女孩的声音吵醒，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就好像刚才只是在闭眼沉思。他淡淡地看了看女孩一眼，也没有开口回答她的意思。
“你不理人耶，刚才还在装睡！”女孩有点不满闷油瓶的沉默，还以为闷油瓶刚才是因为无视她而装睡，她不知道闷油瓶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是可以倒头就睡的。
“我叫游梦缘，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微笑了一下，执着地看着闷油瓶。
闷油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答话，漠然地站起身，扑扑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从略高的山坡上走下来，留下女孩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闷油瓶抬眼一望，就看见了我的小金杯停在这边。他上车之后问我：“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我调笑道：“看你睡得那么香，还有妹子搭讪，我不忍心打扰嘛。”边调侃边看他有什么反应，这家伙只是瞥了我一眼，好像觉得我很无聊的样子，接着又闭上眼睛睡觉了。
我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他碎刘海之下好看的睡脸，俊美而纯洁，心里对他总是会泛起无尽的好奇。据我观察，闷油瓶好像对妹子没什么感觉，对靠过来的女人都敬而远之，而对同性也没有任何的表示，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表现过对任何人的欲望和性趣。当然，闷油瓶一旦对什么人表现出了兴趣，很可能是那个人有关于他过去的线索，他才会去执着地追寻，和浪漫的情感以及欲望一点关系也没有，而现在他连自己的过往都有点懒得去追究了。我经常对他到底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感到困惑，抑或是双性恋？
就连我和他在床上的时候，我只知道自己能让他舒服，但每次都是我主动硬去撩他，他很少主动向我索要，就算是他偶尔有过一两次暗示要□□，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不是蓄势待发的状态，需要我从头开始点火添柴，说明那不是因为生理冲动而提出的要求。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满和失落，觉得他对这事无所谓的态度有点不把我当回事的感觉，但慢慢的我就明白不是那样。
我知道闷油瓶就是这么个淡泊的性子，除了他家族的那些破事，他对任何事物的在意程度都是淡淡的，同样，他对□□这种事也并不会因为和我在一起就变得特别专注。他和成天在心底对自己念经的禁欲苦行僧不同，这种淡泊仿佛是刻在他的骨头里的。欲望和性，普通情况下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但他也不是很排斥，对于我稍微有些过分的要求有时候会面无表情地红耳朵，大多数时候则是坦然处之。
想到这里，我就更困惑了，我真的搞不懂他的性取向，我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是划在哪个圈子里的？
“走吧。”闷油瓶见我迟迟不开车，睁眼看着我提醒了一句，与我四目相对，而我正盯着他思考着这些奇妙的问题。
“哦！”我被他的提醒拉回了现实，启动车子准备往家开。
“等等！”那个蓝衬衫女孩在远处喊道，迈着欢快的步子跑了过来。
“你们是要回村吧？稍我一程呗？”蓝衬衫盈盈笑着对我说。
我看了一眼后面好几筐的野菜，马上回绝：“抱歉，没地方了。”
“哎？你们不是福建人。”蓝衬衫毫无意外地指出了这一点，“你们从哪来？我们在这村里能碰见不是缘分吗？”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有缘自会再见，拜拜。”我摆了摆手，脚踩油门，颠着开走了，觉得自己特别没有绅士风度。闷油瓶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看着车窗前方，对追过来的蓝衬衫毫不在意。
我开着车，装作不经意地问闷油瓶：“小哥，你觉得刚才那女孩怎么样？”我知道闷油瓶对这个不感兴趣，但还是嘴欠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样？”闷油瓶显然不懂我在问什么。
“长得好不好看啊，身材正不正啊这种。”我跟他解释着，仿佛在对牛弹琴。
“没注意。你喜欢？”闷油瓶打了个太极，不过我猜他想说的八成是没兴趣，为了不让对话彻底冷场才改了一下习惯，想到这，我的嘴角不禁弯了一下。
“我觉得还不错啊，长得挺清秀的，毕竟我和你在一起之前走的都是寻常路，好看的妹子自然喜欢多看两眼。”我边调侃着边转着方向盘，“现在都成美特斯邦威代言了。”雨村定居之后闷油瓶晚上经常盯着电视发呆，无意间被灌输了不少垃圾广告，现在他显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刚才怎么不让她上车？后面明明还能坐一个人。”闷油瓶向后看了一眼，几筐野菜的旁边明显还有些空间，语气平和，对于我的“正常兴趣”一点吃醋的迹象也没有，普通得就像在问为什么不再抬一筐野菜上来。
我看着闷油瓶淡淡的表情，知道想引起他吃醋或者在意完全就是白费力气，只好回答：“费油。”
闷油瓶点点头，似乎认为这是个很正当的理由。
“小哥，问你个问题呗。”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嗯？”闷油瓶应了一声，不知道我到底要问什么。
“你以前是直的还是弯的？还是双？”我用平淡的问句掩饰着自己对他强烈的好奇心。
闷油瓶有点疑惑地看着我，表示不懂我在说啥。
闷油瓶似乎想装傻，让我又气又乐，便抗议道：“从前拉皮条的套话不是背得挺熟练嘛，别在这装纯！”我提起那次他扮成车夫把我拉到疗养院门口，后来又连衣服都没换地出现我面前，现在想起还有点生气，平时一副清心寡欲一本正经的样儿，换张脸就成话唠，虽说八成是在背台词，这丫也太能装了。
闷油瓶很淡然地回答：“和那方面有关吗？套话也是会变的。”边说边摇摇头，好像在表示自己对荤话没开即时更新功能。
面对如此坦然纯洁的回答，我不得不跟他解释直的就是异性恋，就是喜欢妹子，弯的正好相反，双就是男的女的都喜欢，并阐明这些不是荤话，和拉皮条也没啥关系，是现在对于性向流行的新说法。
闷油瓶听完了解释，认真地想了一会，说了句不知道。
“我知道你老失忆大概记不起从前的事了，不过不会连自己偏好啥都忘了吧？”我笑道，“再久远一点之前，你记得的最早的时候，难道就感受不到自己喜欢看男孩还是女孩？”
闷油瓶听了我的话，茫然地回想过去，费了半天劲，还是说不知道。而且口气不是那种敷衍回避，而是真的很迷茫的不知道。
“没什么感觉。”闷油瓶还是在摇头，表示自己不管对男的还是女的都一样没兴趣。
“我知道别人天性中会被男人或者女人吸引，但是我无法体会那种感觉。”闷油瓶抱着双臂，盯着挂在后视镜上来回摇晃的平安符，淡淡地说道。
闷油瓶很少提自己的事情，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对大多数事物无所谓的态度，我曾经认为完全是张家给他灌输的教育和失忆的结果，但如果像他说的，那么他似乎天生就有点与众不同，他现在的表现就是先天加上后天共同的影响。
我有点惊奇地问道：“且不说你现在，就连你很早的时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男孩子见到漂亮女孩子会流口水？”
闷油瓶轻轻地点着头。
“也没法理解有的男孩子喜欢同性之间的基情？”我又加了一句。
闷油瓶还是在点头。
我惊讶又不解，闷油瓶说他无法理解性之间的吸引，而我也理解不了竟然有人能从出生开始就完全在性吸引这个常理之外。男女吸引是天经地义，同性相吸社会也越来越宽容，但是天生对男女都不感性趣，这种情况接触的人多了也会遇见，但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以为对方只是性冷淡或者有什么障碍需要治疗。
我的惊讶似乎触动了闷油瓶的某些情绪和回忆，细微的变化在他的眉宇间转瞬即逝，虽然只有一瞬，也被我看出了，那些似乎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我马上收回了惊讶的表情。
“小哥，你别介意。我就是好奇，随便问着玩。谁让你这么鹤立鸡群特立独行呢。”我有点讪讪地说了一句，闷油瓶还是像往常一样表示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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