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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在喉咙里横流,我很难控制它不流进气管里,不停地咳嗽,振动了脖子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更多了。闷油瓶突然想起我手上有针线,让我用力按着伤口外侧稍微止血,他则拿过银针和银线就开始缝起来,本来他体力不支手是有些颤抖的,现在突然就不抖了。
“我不行了……你快跑吧……”我要说话已经十分费力,眼看着夜莺一步一步走近,闷油瓶要顾我的话他也活不了。
闷油瓶咬紧牙,用力地摇摇头,手里不肯停下。
“敌强我弱,身受重伤……你不跑岂不是傻了吗?你师父怎么教你的……”突然大量失血,让我一阵眩晕,好不容易才说完一句话。我一直都嫉妒张盐城在闷油瓶心中的地位,但是此时此刻,我从来没如此强烈地希望他能贯彻张盐城教给他的一切,冷静地保命才是要紧。
闷油瓶对我的劝说充耳不闻,还拿着针在我脖子上的肉皮里穿梭着,血液十分黏滑,不断有新的血涌出来,要缝合不是那么容易的。
“哈哈哈,”夜莺凄厉的笑声回荡在这片坑洞,“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我突然明白最能让你痛苦的是什么了!”
闷油瓶根本不理会夜莺,但是他的小身子一下就被夜莺拖走,银线也脱了手。
“放开我!”闷油瓶疯狂挣扎着,想从夜莺的手中挣脱,但是夜莺用全力将他按跪在地上,全身钳制着他,逼着他看我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不断地发出让他快跑的气音。我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曾一度有过不真实的感觉,对于生和死的体验都隔了一层,周围的一切仿佛一场虚拟的游戏,但是在训练中的疼痛和平时不断发生的危机让我重新拾起了死亡的危机感。肉体的痛苦是真实的,死亡的威胁也是真实的,我不知道自己死了灵魂可以去哪,是会回到现代还是会随处游荡,抑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只知道死了就是死了,和自己的世界里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对于死亡的恐惧和我从前的体验也别无二致,浑身冰冷,手脚麻木,心跳凌乱又剧烈,我不想死,也十分不甘心。但是一个更加强烈的执念让这种濒死的恐惧变得微不足道,我只希望闷油瓶能赶快逃走,好好活着。至于自己死后会怎么样,都无关紧要了。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听觉和一点对周围的知觉。
“不要……”闷油瓶轻声叫着,手向我这边伸着,想抓着我的手,但他被夜莺按得死死的,只能无奈地看着我的气息越来越弱。
夜莺残酷地笑着:“想不到你也会哭,还以为你跟你那个不人不鬼的师父一样。”还用手指去碰闷油瓶脸上刚滑下的眼泪,十分变态地放在嘴边舔了一下。
我仅剩的知觉听见夜莺现在开始废话,希望他能多说一会,各种电影小说里的boss不都是死于废话过多吗?他见胜券在握,废话一多,说不定就能发生点什么意外自己作死。
夜莺用手扳着闷油瓶的脸,表情阴冷暧昧,声音像泥里的虫子一样令人讨厌:“这张脸蛋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之后都这么好看。从你来张家的那天我就注意你了,然而你那变态师父看得太严,我始终都找不到机会。终于到大院里当了教习,却总被别人坏事。”
我一听这废话的苗头不太对啊,刚才一直在生死相搏,我都忘了这个夜莺喜欢玩弄小孩子,难道他不仅要杀了闷油瓶,还想□□他?我真是死都死不消停,怒火攻心,身体像死鱼似的抽抽了几下。
“你不用伤心,我会让你马上忘了他。”夜莺向下扒着闷油瓶的衣服,闷油瓶却对他的污言秽语和下流的动作无动于衷,双眼空灵,好像在对着一团空气,一点都没有要被□□的自觉,弄得夜莺十分不爽。
“你乖乖看着我!也许我会让你少遭点罪!”夜莺扳着闷油瓶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这种罪行对于罪犯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征服的快感,发泄□□只是其次,如果受害人不哭不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当罪犯放了个屁,那这种暴行对罪犯的快感就大打折扣,甚至会大为光火,有一种挫败感。
我心说很好,保持这个人设,气得他硬不起来。只是我很着急也很纳闷为什么闷油瓶还不赶紧跑。
闷油瓶转过头看着夜莺,夜莺一喜,以为他终于拿自己当回事了。闷油瓶眼眶微红,眼角还挂着泪珠,却一反刚才无视他的态度,十分认真地盯着他看,闷油瓶的那种直勾勾目不转睛的眼神能把人看得心里发毛,这点我深有感触。闷油瓶这种注目不是毫无目的的,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直在观察。
夜莺被闷油瓶的这种眼神看得身体发僵,只听见闷油瓶说出了让他更加炸毛的话:“你很快又要死了。”闷油瓶还带着悲伤的哽咽,但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对着一具尸体说话。
“哈哈!”夜莺干笑着,闷油瓶的这种淡定突然让他心里十分没底,只能故作镇定地说,“你吓得只会说胡话了吗?”
闷油瓶摇摇头,他平静的状态像是夜莺已经完全没有了威胁,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涂在身上的麒麟血没有起作用,吸血的水蛭已经钻进了你的身体,还钻到了很深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救了。”
夜莺根本不信他的话,直骂胡说八道。
闷油瓶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是,虫子在你的身体里钻得那么深,你竟然没有感觉,一直撑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普通人被侵入到这个程度早就满地打滚了。”
闷油瓶的话让夜莺冷汗直流,急忙撸起袖子看自己的身体,只见他的胳膊上已经钻满了虫子眼,他被身体的状况震惊,不敢相信地查看了其它的部位,发现都多多少少地被钻了虫子。
“这是怎么回事!”夜莺十分慌乱,自言自语地大喊着。
“我怎么知道。”闷油瓶冷冷地说。
这其实是我和张隐山在路上做的第二件事,在学了“葵花宝典”之后,入洞口之前我握着那颗道士给的药丸。这本来是那天道士要我吃了骗过验麒麟血用的,但是被张隐山拦下了,这颗药就一直放着没动。因为对这药比较感兴趣,便跑到书库稍微研究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能多做点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研究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冬虫夏草和灵芝等等珍贵的药材之外,还有少量的蛇毒和毒蛙的成分,配比十分微妙,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只好放下了这个念头。另外里面不仅有镇痛效果的鸦片,还有曼陀罗、白芷等等具有麻痹作用的药材增加效果。
下去之后夜莺一定会用我的血,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吃这个药让麒麟血暂时失效,那些虫子会不会对这具身体有什么影响。
张隐山说:“其实你拿到这药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时候吃最有用,就是敌人自以为拿你的血能活命迫不及待地来放你血的时候。他涂了血却没有丝毫效果,会被虫子侵蚀至死。”
不得不承认张隐山说得没错,拿到这药的时候确实是满心想要把张隐山救出魔掌的,然而以我的习惯,心底仍然在不知不觉地推算着在其它情况下用药的后果,这些思维是瞒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的。
张隐山见我仍然有些犹豫,知道我是在顾惜着他,但他却头一次露出了一丝凌厉的杀气,那是准备上战场和敌人决一死战的气势。之前性格温和的他一直与世无争,但骨子里毕竟流着张家的血,在生死关头冷血的决绝几乎是一种本能。他说:“快吃了吧,错过这个时机你就少了一个强力的后手。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我可不会把身体借给窝囊废。”
我就这样在吃干粮的时候吞了那颗药丸,之后我的麒麟血就失效了,我的体表会被虫子钻几个洞,但幸好虫子根本长不大,吸了一点血就会死掉从伤口掉出去,对我基本没有什么影响。那药里有鸦片和曼陀罗等复杂的成分,本来是用来镇定和改变血液效果的,进入血液涂在身上却能产生麻痹作用。夜莺用了我的血,又被血里的药麻痹痛觉,导致了身体里钻了虫子而不自知。我一直等待着那些蚂蟥和乱七八糟的虫子能快点把夜莺啃死,我没想到的是药里的麻痹和夜莺情绪里的亢奋让他扛到现在,连闷油瓶都看出不对劲了,他自己竟然还没感觉。
闷油瓶握了握拳,似乎是在测试自己恢复的力气。他失血过多,又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体有些麻木,刚才根本没什么力气,现在已经恢复到了五成,只是五成的功力是杀不了夜莺的。闷油瓶趁夜莺惊慌之际,手快速在他的胸前一掏,那枚青铜镜转眼间就跑到了闷油瓶手上。闷油瓶手上的力气没有全部恢复,拿着硬物攻击还是没有问题的。果然闷油瓶拿着青铜镜狠狠地砸在夜莺的头上,仿佛还带着怒气又使劲多砸了两下。
夜莺惨叫地捂着头,头顶血流如注,不过从伤口上来看夜莺的惨叫好像不是因为被青铜镜砸伤,而是强烈的震荡惊动了他脑子里的虫子,刚才一直安静吸血的虫子受到了惊扰一下子在夜莺的脑子里乱窜起来。夜莺复活的时候虫子还活在他身体里,青铜镜可以给他第二次机会修复身体,却拿不掉他身体里的虫子。夜莺被虫子搅得口眼歪斜,四肢乱颤,捂着脑袋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几声诡异凄厉的惨叫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闷油瓶叹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夜莺,跑到我的身边。我的血几乎流干,身边也没有输血抢救的设备,基本上是没救了。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闷油瓶把我抱了起来靠着他,温热的、有点咸的液体滴到了我的嘴角。
我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怎么样,夜莺死了,闷油瓶终于安全了,我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只是有些心疼今后他就要一个人经历百年沧桑,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我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和闷油瓶之间,确实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就连稍微偏离既定事实的一些小细节都被无情地修正了。闷油瓶救出来的两个孩子也没能活到最后,张隐山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我没能救任何人,也许命运也不允许我救任何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只是这个命运之轮上的一颗螺丝钉。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只要闷油瓶还好好活着,都无所谓……
突然仅剩的知觉感受到了大脑发生的异变,一阵天旋地转,心想难道自己要死了,死就是这种感觉吗?但是又十分不对,大脑里的灼热就像要被煮沸了似的,脑中一片混沌,比死还要难受,已经没有力气的身体因为大脑的沸腾不停地在抖动。闷油瓶抱着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卧槽!是失忆症!严重失血重伤引发了张隐山遗传的失忆症!我来到这里无法改变任何东西,就连我的记忆也要剥夺吗?真是临死了都不放过我。和闷油瓶的这些点点滴滴,我都不要忘记啊!
脑子里越来越烫已经让我的记忆开始一片混沌。我逐渐分不清自己的内心和现实的界限,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甚至连自我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原来闷油瓶经历的失忆症就是这样的吗?怪不得他总是在发呆。然而我马上就连这样的思维都没法继续了,闷油瓶的脸也开始模糊起来,我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无法继续思考,身体的痉挛停止了之后,只能像植物一样死去。
闷油瓶猜到了这种反应是失忆症,我的灵魂仿佛看见闷油瓶张嘴对我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一片刺眼的白光在这个坑洞里亮了起来,那是青铜镜发出的光芒,不知另外一面去哪了,现在只剩下一个。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混沌沌中我又回到了那条黑色的虚空隧道,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闷油瓶从前或在其它世界里的情景片段,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因为,此刻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会到哪里去。我迷茫地在这个虚空里徘徊,好像永远都在原地打转,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待了一辈子,难道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我努力去回想一些东西,自己仿佛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那是稍微触碰就心痛又幸福的情绪,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思索到头痛欲裂也没有头绪。
正在我迷惘的时候,一个人声音在虚空里响起,这声音十分微弱,好像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又好像是一个成年男子。我仔细去听,他在说:“我等你。”
“我想见你!”心痛的思念让我脱口而出,而我却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心里仿佛有一扇被堵住的门,而门后面有无数复杂的情感在汹涌澎湃。
“你要记得还有人在等你。”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提醒着我,我同样分不清这个声音是少年还是成年人。
黑暗的空间隐约出现了一丝光亮,光亮的那头是一个高瘦的背影,他穿着深色的卫衣,挎着一把沉重的刀。
“小哥。”我喃喃地叫着,下意识地就去追逐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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