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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隐山暴露了自己有麒麟血这件事让他的命运蒙上了阴影，然而在刀架在脖子上之前我一直都会保持比较乐观的心态，心里总是有侥幸，认为自己脚下走着的路不会是一条死胡同。在出发之前想办法躲过去，或者在中途溜走，都不失为保命的办法。所以，我和张隐山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黑暗里的时间有些模糊，就像你在半醒之间完全不清楚时间过了一分钟还是一小时。无聊的时候，我试着让自己睡觉做梦，让我有点欣慰的是，我梦见了小哥，是长大之后的他。闷油瓶站在张家的楼群院落之中，用一种久别重游的目光望着四周，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怀念。他回眸一望，看着身后的我，仿佛早就知道我跟在他身后，冲我微笑了一下。我刚要上前去靠近他，这个梦却随即被阳光刺破，原来，我已经醒了。
小闷油瓶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关切地望着我。
“小哥？”我揉着眉心，让自己稍微清醒，我用余光看见自己已经回到了大叔家，“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邪。”闷油瓶叫了我一声。
我意外地觉得他的眼神中有一缕忧伤，问道：“干嘛这副表情？”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一下子抱住了我，仿佛很久没见了一样，弄得我十分纳闷，不过能这么抱着他也挺幸福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轻轻地拍着他。
闷油瓶摇了摇头，只是说：“你晕过去了，大叔把你抱了回来。”
我心说我只是暂时晕了，又不是晕死过去，犯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嘛。
整整一个下午，闷油瓶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前两日是因为他师父，他有些思念和忧虑，而现在则是迷茫和悲伤。莫不是他得知了关于泗州古城的行动之类的消息？弄得我非常疑惑。
“小哥，你怎么了？在为泗州古城的事情担心吗？”吃过晚饭，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闷油瓶盯着我看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大概在后天就要出发了，大人们会带我们一起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只是去帮忙而已，你就当外出放风吧。”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十分轻松。
“以你所知的未来，这次会怎么样？这件事你从来都没提过。”闷油瓶问道。
“呃……”即使闷油瓶现在是个小孩子，要骗他也很困难，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就半真半假地说道，“是有点不太顺利，不过等你记熟了路，下次去就容易得多。”
“我们会死吗？”闷油瓶望着我，仿佛想在我的眼底找到答案。
“不会！”我连忙摇头，“你别瞎想啊。”
闷油瓶点了点头，表情却没有轻松多少，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我的话。
我在厨房帮忙收拾，完事了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发现闷油瓶却不在，一般来说，晚上的这个时候他不会出去练功，而是会看书练字之类的才对。我担心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就在院子里转圈来回找，却没有发现他的人影。
今晚的月亮很亮，而且明显比平时大了两圈，可能是微博上各种营销号反复吹嘘的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超级月亮。抛开那些不靠谱的新闻，圆满的月亮很令人陶醉，暖暖的金黄色照亮了张家冰冷的楼院，上面复杂又熟悉的阴影清晰可见，我不禁抬头望了许久，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想象力看出玉兔和月宫来。不知道自己的世界现在是不是也有超级月亮，小哥在医院怎么样了？胖子陪护的是不是靠谱？他们是不是也能看见这么美丽的月亮呢？
目光从天空的位置稍微落下，划过屋顶的时候，发现闷油瓶就坐在那里，他也正出神地望着夜空。满月是团圆的象征，但这柔亮的月光映衬着他单薄的身影，显得非常孤单，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我也爬上了房顶，多亏了张隐山训练有素的身体，我几乎是毫不费力轻盈地跳上来的，我感叹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真正有这么好的身手，但一想到毫无天分的自己，还有每天清晨就开始的地狱式训练，还是算了，留着命天天跑步锻炼心肺冲击长命百岁更靠谱些。
“小哥，在看月亮？还是在数星星？”我坐在他身边，故作轻松地笑着问道。
闷油瓶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七星连珠。”
我听了心里一激灵，在这个时空中也出现了七星连珠，这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中的命中注定？
闷油瓶把目光从天边收回，转过来看着我，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忧伤。
“在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我也在吗？”闷油瓶问道。
这其实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如果有机会能了解未来，是个人都会很想知道自己将来怎么样，但这个时候我却难以招架。
“当然在。”我回答。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因为我是小孩子，不论说什么、做什么，你总是有所保留。”
“没……”我刚要坚决地否定，转而理智地回想了一下，他说的也没错，我急着否定正说明了这一点。他确实是小哥，心思缜密少年老成，但他也是个需要关爱守护的孩子，我每做一件事之前，想到的都是要保护他。只不过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想要的不是以保护为由的隐瞒。
“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会不知不觉地想要保护你。稍微不好的消息都不想告诉你。”我挠了挠头，被闷油瓶看穿也是件比较正常的事，“我知道你没那么脆弱，想知道的话，我都会告诉你。”
“出了一些状况，未来的你正在昏迷中。不过上次也说了，我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都不会有事的。”我将一部分实情说了出来。
闷油瓶平静地点了点头，对我说的状况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是一种了然的淡定。
我们靠在一起坐得很近，闷油瓶稍微侧着头凝望我，他的脸也慢慢地靠得很近，月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眸映得闪亮，俊俏的鼻梁上也浮着淡淡的柔光，小巧娇嫩的嘴唇晶莹剔透。这么美好的小男孩，为什么这个世界就容不下他呢？
他的脸离我这么近，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特别是他泛着高光的嘴唇，让人浮想联翩，真想狠狠亲下去，这想法多少让我有些窘迫。眼前和那晚我被逼到炕边的情景比较像，不过现在是坐在房顶上，我要是一个劲地往旁边撤非掉下去不可。
“怎么了？”我不懂为什么他如此专注地看我，还离的这么近。
闷油瓶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说道：“我们不是服了百花散吗？没什么味道啊。”
百花散本来是为了进入大院骗过那群狗才服用的，但是后来我和小哥都受了内伤，去抓药的时候大夫说其实百花散祛瘀消炎的效果更好，我们就一直用着了。
我笑了笑，原来是在好奇百花散的香味啊，跟他讲解道：“大多数人都闻不出的，狗才能分辨得出来，它们嗅觉的灵敏度是人类的几万倍呢！估计这会我身上能闻到的只有油烟味吧。”我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闷油瓶好像并不在意我的答案，又盯着我看了一会，两只小手轻轻捧着我的脸，我正疑惑他要干什么，下一刻嘴唇上传来的柔软就让我大脑当机了。闷油瓶不懂什么技巧，只是在轻轻吻着我，仿佛倾注了他所有的勇气。这个吻如此纯洁而易碎，经不起一点犹豫和迟疑，一丝带着抗拒意愿的颤抖都能将它摔碎。他的心意让我暖得都要融化了，我用力将他抱紧，不舍得让他在不确定的情绪里有片刻的煎熬。
我的回应显然让闷油瓶也放宽了心，齿间的滑嫩让我们不禁舒爽得闭上了双眼，嘴唇间每一丝微弱的动作都会让人心颤，好像整个人都要飘散在空气中了。
亲了有一会，闷油瓶被吻得呼吸急促，我缓缓地放开了，柔软的嘴唇依依不舍地被分开。我看着怀里闷油瓶的小脸，充血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我刚刚被一个小孩亲了，我后来也主动亲了这个小孩，不过因为是小哥，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我不禁矛盾起来。
“你就当我已经长大了吧。”他的目光柔和而坚决。
“……好吧，就当你已经长大了。”我轻吻了他一下。
微笑在他的小脸上绽放，神情还有种安慰的欣然。
“嗯……不过还有几个小问题。”我想还是把问题提前摆出来比较好。
“这是张隐山的身体，你不介意吗？”我问道。
闷油瓶说：“这个借来的身体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东西吗？”
我一想也是，我本来就是一缕灵魂，身体是用来感受这个世界的工具，纠结那么多干嘛。在家无聊打开电视，那些乱七八糟的魂穿电视剧里的主角用别人的身体可都是理直气壮的，本来人家有自己的人格性格和社会关系，主角穿过来后这个原本的灵魂就莫名其妙地被抹杀了，而主角丝毫没有占了别人身体和身份的愧疚感，理所当然地把身边的一切据为己有，周围人也很快遗忘了原来的正主，个个都拿主角当宝，从来没有人去声讨主角鸠占鹊巢。
“要是……张隐山在旁边偷窥怎么办？”我有点不自在地问他的意见。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看不见他。”闷油瓶歪了一下头，十分痛快地说。
好吧，张隐山在闷油瓶眼里就是空气，即使他也许会偷偷跑出来，也毫无存在感，在旁边爱看就看吧。况且如果张隐山会为这些俗事纠结，恐怕早就把我给关起来了，我能在外面浪这么久，真搞不清到底是他太爱睡觉还是太大度。
平时睡觉前我们都是在旁边的水房洗漱，一般是他先去，洗好回来之后我再去，还从来没在一起洗过。这次我先烧了热水，然后和闷油瓶把大浴桶搬到我们自己的房间去。
倒好水之后，我就脱了衣服先坐进来，朝闷油瓶招招手。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大方地脱了，进来靠着我坐着。
我们轻柔地帮对方清洗，我用手指在闷油瓶的头皮上按摩，他闭着眼睛，眼睫偶尔微微颤动着，显然是很舒服的样子。手里撩着水流触碰他幼滑的皮肤，偶尔在他的肩膀和后背落几个吻，让他觉得很痒，扬起水花和我嬉闹起来。现在的闷油瓶眉间舒展着，先前的那一点忧郁已经看不见了，看着他心情不错，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洗完了我们就直接钻到被窝里，又是一阵嬉戏。看着月亮越升越高，我们终于玩累了，准备睡觉。
闷油瓶认真地凝望着我，一直没有说话，我突然觉得他这种神情仿佛似曾相识，就是他十一年前在雪山之巅过的那晚，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竟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一种绝望和失落。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紧张地问，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凝视着我，然后又向窗外望着夜空，说道：“我做了一个梦。天空下着雨，很久很久都没有停。仰着头的话雨水会滴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低着头找地方避雨。直到太阳出来了，雨还在下，但是天空会一直有一道彩虹，彩虹很漂亮，让人想一直看着，即使雨水迷了眼睛也觉得没关系。”
我听了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大概只是心底的感慨吧，我说道：“傻瓜，你可以打伞啊，彩虹就可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了。”
闷油瓶听了淡淡地微笑着，在轻柔的呼吸中，搂着我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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