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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光顾着追闷油瓶了，现在才有心思好好看看这个院子。院子的四周是古式的青瓦房，房屋的外围是一圈高高的围墙，房子和围墙都是用青砖砌成的，整个大院只有一片惨淡的青灰色。大门被粗重的锁链紧紧锁住，整个院子基本是封闭的。在大院的高墙之外，是张家其它院落的塔楼，夕阳的光线照着塔楼的屋檐，却好像没有一丝阳光该有的温度，飞檐上走兽的影子投在角落的空地上，扭曲而残缺。
院子里的每个边角都有不同的练功器械，最中央是一片方形的空地，大概是用来对练的。四周有各种练功的器具，沙袋、木桩、高桩、靶子、各种重量的重物、武器架上的各种武器……不一而足。每人每天有两到三个训练项目，然后下一天还有另外三个不同的练习。这样一来，每个小孩一天之内都有个固定的角落，然后过一天和别人换位置。
“啊！”院子的另一边，一个小孩的惨叫声回荡在这个大院子里，打断了我的观察。我忙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出转角伸头去看。其他人反应倒是不大，最多就是侧目一下，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看见教习师父正在扯着一个小孩的胳膊，那个小孩的关节处登时红肿了起来，胳膊向下无力地耷拉着，小孩脸色苍白，咬着牙颤抖着。教习师父接着掰其它的关节，也不管小孩叫得有多惨，是不是疼得快晕过去，心硬如铁地把重要的大关节一个一个卸下来，再机械地一个一个按回去，好像在摆弄一个机械娃娃。小孩到后来都没力气叫了，只能瘫在那里哆嗦。将这个小孩全身都折腾了一遍，教习师父就叫下一个。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孩被叫到了教习面前。
要说小闷油瓶的长相，是那种带点女孩的水灵，但眉宇间的英气和俊俏仍然一眼能看出这是个男孩子。而马尾辫长相秀气漂亮，外表完全就是一个女孩，和小花小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像。要不是这个院子里都是清一色的男生，我真的会认为他是个女的。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教习师父似乎对这些小孩还不太熟悉，疑惑地看着马尾辫。
“回师父，我是男的。”马尾辫回答，神情有点尴尬。
教习师父摸着下巴，端详着马尾辫，然后将他拽到身边来，开始从肩膀向下揉捏着他的关节。我一时之间没搞清楚这是在干什么，然后就突然想起黑瞎子也给我做过差不多的按摩，是在查看我的关节粘合度。教习这是在进行缩骨训练之前的测试和查看，大概是看看孩子的天赋怎么样，然后斟酌用什么样的力度去扯关节。只是，眼前这情景怎么有点诡异，越看越不对劲。
“小哥，他们在干什么？”我回头问着闷油瓶。
闷油瓶探过头瞥了一眼，没有太多的关注，说：“在摸骨。练缩骨功之前看看身体的底子怎么样。”
“老二上又没骨头，教习师父摸他的鼠蹊干什么？”我看着那个角落，对眼前的情景十分诧异。
闷油瓶听了稍稍惊讶了一下，又回过头仔细地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教习摸完了马尾辫的全身关节，还在继续对马尾辫动手动脚。马尾辫身子一抖，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但他连乱动一下也不敢。
“果然是个男娃。”教习淫笑着。
卧槽，我捂着嘴，这教习师父竟然做这种事，不过他是小孩，估计歇一会就没事了。但是看一个大叔猥亵漂亮男孩子也是挺恶心的，这大叔是个恋童癖？不知道马尾辫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小孩其实三岁左右就有性别意识了，八、九岁的时候早建立起了基本的性观念。那些嘴上说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随便和小孩开玩笑、在小孩身上乱摸的成年人无非是在把孩子当成一个树洞娃娃，来发泄自己猥琐的心理。而眼前这个教习大叔更是一个变态，和猥琐的成年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关节，不知道这个身体刚才有没有遭到蹂躏，一想到这就反胃。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个身体的长相，刚开始还有点小期望，现在倒宁愿丑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这家伙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我低头的时候看见他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其他大多数小孩自顾自地练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几个看似懂的，也都不敢吭声。
我又恶心又火大，气愤地问闷油瓶：“就没别的人来管这事？”
闷油瓶无奈地摇摇头：“这个院子里就是教习说了算，别人基本不会管这里。”
“咱们集体罢练行不行？”我小声说。
闷油瓶见我仍然愤愤不平的样子，冷淡地对我说了一句：“劝你别想着做傻事，教习都是家族里排名前十的高手，一帮大人加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是小孩了。”
“长相不错和功夫练得好的孩子，会被领养的可能性大一点。”闷油瓶说完就走开了。
我听出来了，这是希望马尾辫能早一天被人领养离开这个院子，我和小哥对教习的恶行都无能为力，我十分熟悉这种无可奈何。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让它发生就不会发生，也不是你想改变就马上能改变得了的。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在走出去之前，可别死在这鬼地方。
“你暂时不适合练缩骨功，晚上来我房间，我给你擦点药酒活络一下筋脉。”教习道貌岸然地说。
马尾辫精神恍惚，听了教习的话身子打了个寒颤，我看得出来他非常不想晚上再遭到一番蹂躏。
“我师父说男生女相的人，骨骼清奇，身轻体柔，最适合练缩骨功了，”闷油瓶突然走出来，没有太大起伏的语调对着马尾辫说，“不如我来帮你吧。”
闷油瓶刚才还在劝我别轻举妄动，这会儿自己却出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我正纳闷闷油瓶要怎么帮马尾辫，只见他还没等教习说什么，就一把将马尾辫按在地上，抓着手腕，两三下就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了，看样子确实是比刚才的小孩容易一些。被卸关节是很疼的，不过马尾辫突然来了勇气，咬着牙，全程忍着一声没吭。相比再被猥亵一晚上，当然还是顺利练功比较好。
整个院子里的人看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面无表情地拆卸着另一个小孩的关节，然后又有条不紊地给按上了，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呵呵，”教习尴尬地讪笑了一下，“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可别这么鲁莽，毕竟你的力道还没到家。”
闷油瓶也没理他，转身又要回去打木桩。
“站住，你就是张起灵吧？你也到了该练缩骨功的年龄了，到这里来，我给你摸骨。”教习的声音非常阴森。
我心想，这是要针对闷油瓶啊，说不定他还会下手乱摸，他被折了面子，手轻手重可就没准了，或者可能手再黑点，在几个大穴上动手脚把闷油瓶的身体搞坏。我还不知道汪家人是不是附在这个人身上，万一中奖了，可真是凶多吉少，正替闷油瓶着急。
“不用了。”闷油瓶面无表情地拒绝着，然后走到院子一侧的地井旁边。
这个地井的井盖有点奇特，上面大圈套着小圈，最大的有水桶粗细，最小的比排球还小一圈。我立马明白，这是检验缩骨功成果的设施，身体长到了什么程度，还有缩骨练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在这里很方便地试出来。
闷油瓶掀起了最小的那个井盖，放在一旁，然后很顺畅地就把自己的身体缩了进去，还十分游刃有余。过了几秒钟，又像泥鳅似的从里面出来了。他轻盈地跳回到地面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说明闷油瓶的缩骨功早就练成了，眼前的这些什么摸骨扯关节都可以通通省略，因为他早就经历过了。
“好！不愧是张盐城的徒弟！”教习拍手叫好，语气里透着冰冷。
闷油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练功，其他小孩大多数并不知道刚才的经过到底暗藏着什么意思，只以为闷油瓶爱显摆，在旁边小声议论纷纷，说他太爱出风头，擅自给别的小孩脱关节，还故意折教习师父的面子，辜负师父的一番好意。
我白了这些小屁孩一眼，没空管他们。
“小哥，你好厉害！那么早就学会缩骨功了。”我感叹着，闷油瓶果然是从小牛逼到大啊。
“上个月才练成的，师父走之前只教了口诀，当时骨头还软，师父不让练。”闷油瓶摇着头。
“卧槽！你是自己练的，那不更牛逼！”我更惊讶了，自己动手扯自己，还得准确完好地按上，要比别人动手难上好几倍。
闷油瓶看了看我，突然对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孩不准说脏话，被其他人听见了要掌嘴的。”
“哦哦。”我连忙点头，这小闷油瓶倒是挺顾及我的，我突然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没刚开始那么不耐烦了，拍马屁真起作用吗？不过小哥是真牛逼，那绝对是我的真心话。
突然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院子里的小孩们欢呼一声，眨眼间作鸟兽散。我知道这是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为了多和闷油瓶说话，便问他这铃声是不是训练结束的声音，闷油瓶说是。
我问闷油瓶现在干什么去，他说要吃饭，可我看见他走的方向却和其他小孩涌过去的方向相反。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我问。
闷油瓶没回答为什么，只说了一句：“我住在我师父曾经的房间里。”
刚走了几步，闷油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头看着我：“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住哪。”我回答。
“你跟着他们一起不就知道了？”闷油瓶指着另一边。
“你知道印随吗？”我厚着脸皮说，“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就特别想跟着你。”
闷油瓶很显然不相信这种扯淡的借口。
“你是族长继承人啊，我爱跟着你拍马屁总行了吧。”这个借口能更加靠谱点？
闷油瓶听了很无语：“哪有拍马屁自己承认的。”
“可是，整个大院里，我只认识你啊。”闷油瓶不停地拒绝我跟着，让我越说越着急，胸口突然有一口气喘不上来，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
“你和他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不就认识了。”闷油瓶不知道我为什么老是要跟着他，也不想再理我。这家伙居然还自顾自地摇着头，露出了一副觉得自己今天话说太多心好累的表情。他扭头快步离开，我全身都还疼着，这种速度我很难追的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又丢下我走掉，心里压着的悲伤悄悄地又涌了上来，院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没有了其他人的干扰，小闷油瓶的脸渐渐和他长大之后的样子重合了起来，他淡漠离开的背影，让我回想起所有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曾经他每次的突然离开给我的是失落，就像全世界的光亮都被熄灭了；他不在时我的心里是寂寞的，尽管和胖子插科打诨很开心，我也有自己的事做，但当我像他那样望着天空，就想起他淡淡的眼神，看着街边各种深色的连帽衫，就特别想念他的身影；每次他都不管不顾地进入各种危险的地方，甚至丝毫不考虑自己最后的生死，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心中的绝望就远远压过了恐惧。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快步走，想追上他，但是迈步子的节奏瞬间加快，让酸痛的关节很不适应。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就好像走进青铜门萧索的背影。
我头痛欲裂，意识有点模糊，眼前渐渐黑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在山洞里看见的黑暗的青铜门的景象又在眼前浮现，难道我的小哥也要像那些时空里的小哥一样在沉睡中孤独地死去吗？再也看不见他安静地望着天空中的繁星璀璨云卷云舒，再也看不见他淡然可贵的笑容了吗？
“小哥！”我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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