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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番挣扎，我终于醒了。从迷迷糊糊到完全清醒之间，我隐约看见了一个长相清秀乖巧的小男孩正在努力弄醒我。他的表情有那么一丝担忧，见我醒了，却又马上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冷漠。
“你醒了。”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毫无起伏。
我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淡然的眼睛还带着一丝疏离他人的戒备，还不是闷油瓶那种超脱的淡然，但我很肯定，这就是小时候的闷油瓶，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小脸非常水灵，看得人心都要化了，我想，谁要是狠心害这样一个小孩，那他的内心肯定是一个魔鬼。
“小哥？”我失声叫了他一声。
刚刚从那个空间带来的悲伤还远没有退去，积压在胸口无处发泄。我无法控制自己，猛地抱住了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卡在嗓子里让我说不出话。
能看得出来闷油瓶从小就被训练得很好，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训练有素的警惕，所以在我扑过来的前一刻他是打算推开我的。可能是我的眼神太悲伤难过，他对我刚醒的情绪有点惊讶，这种悲伤的冲击让小闷油瓶一下子懵了，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我激动地抱着他不停地抖。
院子里还有不少其他正在练功的小孩，还有一个教习师父。但现在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有点尴尬，周围人都在好奇而疑惑地望着我们两。
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在我的意识里好像很漫长。小闷油瓶在我后背轻拍了两下，意思大概是叫我放开他。
我渐渐地从刚苏醒中的悲痛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马上放了他小小的身子。
“抱歉。”我揉着脑袋，正在恢复正常的情绪，悲伤如大海退潮一般被理智压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四肢百骸都传来了撕裂般的酸痛，让我倒抽凉气，一下子又坐倒在地上，我努力调节着呼吸，忍住了没有再次晕过去。
“我怎么了？”我问闷油瓶。
“你不记得了吗？”闷油瓶问。
我摇着头，身体疼得不像是自己的。不过这身体确实不是我的。这个身体也是一个小孩，看个头，年龄应该和闷油瓶相仿，还不知道这个小孩叫什么名呢。我突然想到，我也不知道闷油瓶的本名，这下一定可以知道他原来叫什么了。
“教习正在陪你们练缩骨功，你经历了脱臼，又被接好了。但是过了一会你就晕过去了。”闷油瓶简单地回答。
我在不停地搜索着这个身体的记忆，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我皱着眉努力地回想，我叫什么，我到底叫什么？我失望地发现，这个身体的记忆竟然一片空白，除了小哥，眼前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所以我当然也不会知道闷油瓶的本名。
“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支支吾吾地问闷油瓶。
这句话刚问出口，包括闷油瓶，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他不会是犯了失魂症？”周围的小孩纷纷议论着。
“有可能啊，听说他的叔叔犯过，在一次下地的时候受了重伤，之后就神经兮兮的，最后也没活多久，七十多岁就死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小孩讲着八卦。
小鬼们，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我”的家属真的好吗？我自己很想听取一些情报，但听着这些小孩在艰苦的训练中忙里偷闲聊着八卦有种辛酸的滑稽。
教习师父也过来问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确实不知道和这个身体有关的任何信息，就点点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想张家人是不是对失忆特别有阴影，周围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教习师父让我先回去好好休息，就叫跟前的闷油瓶送我回房。
我连忙摆手拒绝，我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怎么能回房间呆着浪费时间？
“反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回去呆着也是一样，不如和你们一起，看看能不能快点恢复过来。”我说。
“好吧。在旁边好好待着，别用力碰到头。”教习师父嘱咐了一声，又忙着去教别的小孩缩骨功了。
“哎！”我拉住要走掉的闷油瓶，闷油瓶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问我要做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我叫什么呢。还有，你叫什么。”我心说，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你跑了。
“为什么问我。”闷油瓶有点不耐烦地想甩开我，似乎完全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对我有着明显的怜悯之心，连告诉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肯，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一个犯了失魂症的病人。
我就知道他也许会是这个拽样，早有防备，所以拉住他衣服的力道还不小，闷油瓶平常的一下并没有把我甩开，他对我使的力道有点诧异。
“你不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们的关系有那么差？难道，你的记性也不好？”我突然很想笑。
闷油瓶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急着远离我，难道是我刚才抱住他，让他尴尬了？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总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他有点顾忌衣服被我扯破，毕竟这个身体的主人也是个习武的小孩，力气也不小，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衣料扯烂。这个院子里的小孩的衣着都很简朴，没有那么多新衣服替换，一些普通的破损缝缝补补就继续凑合穿了。
闷油瓶好像在忍住把我掀翻的冲动，毕竟我是个大脑刚刚受过冲击的失忆病人。他叹了口气：“你叫张隐山，我叫张起灵。可以放手了吧。”
我听了一愣，闷油瓶竟然从小就叫张起灵？是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被人当成玉婴的傀儡替身？还是因为早就内定他会成为那个倒霉继承人的缘故？
“哦，谢谢。”我刚松了手，闷油瓶转身就走。
“哎，小哥，我怎么觉得张起灵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我屁颠屁颠地跟着他。
闷油瓶对“小哥”这个称呼很陌生，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似乎随便我怎么叫。
“张起灵是族长和族长继承人的称呼。”闷油瓶毫无波澜地回答。
“那你就是族长继承人咯！你这么厉害啊！”我继续逗着他。
闷油瓶突然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把他惹毛了，毕竟没人想当这个倒霉的族长，拿这个来夸他似乎不太合适？
谁知他却说：“你怎么知道我还不是族长，而只是继承人？张家也有小孩子当族长的先例。”
我一下被问住了，好吧，谁叫他是闷油瓶，就是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随便猜的。因为你太小了。”我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还特别过分地用手比划着他小小的个头。
闷油瓶看着自己的小手，好像在怨念自己长得太慢，恨不得马上就长大成年似的，可是他现在才八九岁啊。
“你这么想快点长大当族长啊！不过当族长挺好的，整个家族都归你管，所有的东西随你调用。多威风！”我尽量装傻，毕竟我的设定是一个刚刚失忆的张家小孩，我不断对自己重复着，以免一时冲动说漏嘴。
闷油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话太多了。”
我听了一愣，这小闷油瓶对厌烦的表达倒是很直接，不像我遇到他那时对别人说什么都一副无所谓没兴趣的死样子。
“那你一定知道我以前什么样，我以前话多吗？”我突然对小闷油瓶这种别扭的性格来了劲头，心想我一个39岁的成年人还玩不过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吗？我一定要趁机充分报复一下闷油瓶从前屡次对我的无视，趁他还会有点情绪会表达厌烦的时候好好地纠缠他一番，一想到有机会撕掉他那副淡定的表情，我就莫名地有点兴奋。
“你以前还稍微正常点。”闷油瓶不动声色地讽刺了一句。
“原来我从以前就挺正常的，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样是不正常，毕竟我失忆了。”我厚着脸皮说。
闷油瓶被我烦得无语，但他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一副不想搭理我的冷漠。我心说谁叫老子比你口才好，你就照单全收吧！
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还有点卑鄙，好像我在欺负小时候的闷油瓶。不过他长大后那么牛逼，我不趁这个时候欺负他，就只能在床上偶尔欺负他一下了。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闷油瓶看着我一瘸一拐的跟在他后面，转过头问我。
“刚才是你把我救醒的吧？我还没向你道谢。”我打算一直赖着他。
“不用。”闷油瓶十分冷淡。
“怎么能不用呢。要不是你及时弄醒我，说不定我就成痴呆了。”我尽量说得特别夸张。
“那你快点吧。”闷油瓶想打发我快走。
“我还没想好怎么谢你。不过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拍着胸脯说。
“那你离我远点，我要接着练功了。”闷油瓶话音刚落，突然猛地转身，抬起一脚就把上面一个在高处悬挂着的沙球踹飞了，沙球的线被踢得绷直，瞬间又剧烈地弹了几下，带着沙球晃荡着落回了原处。随便一提，那沙球刚才的位置就在我头的上方，我靠，这小子还真不客气。
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我怕接下来被踹飞的就是我的脑袋，连忙说：“好好好，遵命，未来的族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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