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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许归云之深 > 88.繁花落尽浮生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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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他的话,云思思眼泪流得更凶,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风南恒闻声终于心软,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为她擦擦眼泪:“以后不说要你走的话了!莫要再哭了!”

    听罢,云思思抬手抓住风南恒的手,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上,不顾他瞬间的僵硬,哽咽开口道:“我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娶…娶我,我只要呆在你身边就好……我不想离开你……”

    风南恒终是放柔了僵硬的手,他缓缓点点头,对她说道:“早点去休息吧!”

    云思思还欲说什么,风南恒已经抽回了手,闭上了眼眸。她只得站起身,对他说:“那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恋恋不舍的离去。

    待她走远,风南恒重新睁开眼,对夜痕说:“把外面的人全部都撤回来吧!”

    夜痕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风南恒抬起手,嘴角一抹苦笑,将手中项链递给夜痕,道:“把她的所有东西也都处理掉。”

    夜痕并不接过,迟疑了一会儿,问:“她,真的走了吗?”

    风南恒收回手,想起身,夜痕见状忙按住他。风南恒抬抬手,对他说:“你别听太医说的那样严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说罢便要下榻。

    夜痕自知挣不过他,遂扶起他下榻。

    风南恒走到挂了云深深衣服的幔架前,静立了一会儿,平淡说道:“她走与没走,已经没有区别了……”

    夜痕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那已然瘦削的背脊,此刻透出了刻骨的悲凉。自己曾千万次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有坚毅的、有决绝的;有温柔的、有孤单的;也有落寞的……却没有哪一次,是这般脆弱与无助的。心内叹息一声,他的这场付出真心的追逐,终于要翻过去了吗?可是……移目望向那身衣裳,真的是翻过去了吗?而她,果真是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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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微凉如水,恒王府安静如斯。窗外一轮圆月高挂,洒下清凉的淡芒。屋内将要燃尽的蜡烛滴滴垂泪,若兰草屑燃出的清香丝丝缕缕,飘向静卧榻上昏昏欲睡人儿的身旁,欲勾得他做一场迷离的梦——

    浩瀚无垠的天河之畔,开满了洁白的奚洛花。花开九瓣,落蕊淡黄。

    清风拂过,紧挨着的大片花瓣随风摆动,盈盈清香四溢,令人陶醉。

    一道银光迅如闪电直入花海旁,瞬间变为一身银甲的战将。

    他手持银色的方天画戟,立于那处,英气勃发中透出一种仿若天成的淡漠与高贵。他眸间清冷,脊背挺直,面如冠玉。默然静立半晌,发现脚下花海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垂眸一看,原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正窝在其间呼呼大睡。

    本不欲动,却耐不住好奇,他将右手一松,银质方天画戟自行脱离,立于他身侧。他缓缓蹲下身,轻轻将兔子抱在怀里。动作间,它脖间蓝色铃铛脆响,额上蓝色花瓣状印记突而闪烁一下。

    “你抱我的兔子做什么?”背后传来一声略带天真的询问。

    他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自然而然转过身去,目光却堪堪定住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看着她。

    面前女子脸庞清丽,不施粉黛。双目清澈,富有神采。一身白色纱裙飘飘欲飞,如瀑黑发长至及地。见他久不回答,她又天真问道:“你是谁呀?为什么不说话?”

    银甲神淡淡移开目光,依旧不回答她的话。

    她自说自话:“你是新来看守天河的天兵对不对?难怪我以前来这里都没见过你!”又蹙眉道,“可你的兵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不是一般的天兵吧!”

    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我住无极星河……”声音略微低沉,却带了几分清凉。

    “无极星河?”女子蹙眉重复,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兴奋地说道:“哎呀,无极星河诶!我听过那里……”复又垂了垂头,像是泄了气般说道,“不过离这里好远哦!听兔子说,从那里到这里需要跨越这条天河,可我灵力不够,渡不过这天河里的织梦气泽,所以这天河以外的任何地方,我都没有去过!我只能在那里……”

    她伸手指向后方天际月宫处,继续说道:“在那里遥遥远望别的地方。你知道吗?我曾好多次想去无极星河看星星,听说那里的星星又多又亮;想去天涯海阁看神奇的碧蓝净水,若是能在那里洗个澡,哈哈,想想都觉得舒服;也想去凌波云栖看看那里的草是不是真的那么柔软……呵呵,我还想去梦溪境陪陪梦溪仙子,我知道她也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不过她比我可怜,只能呆在梦溪境,假如我可以和她做伴,和她多说些话,那么她的日子也不会更加难熬吧……”

    说完放下手后,她抬眸看向他,带着一丝恳求和希冀,轻轻说道:“你能带我去吗?”

    ……

    突然眼前一切倏然消失,只余那句轻问:你能带我去吗?回荡在风南恒的脑海中,挥之不散。明明像是身临其境,可为什么突然就消失无踪了呢?

    风南恒睁开眼睛,依旧是黑夜,可他脑内却是一片茫然,刚刚是在做梦么?可梦中的一切却是那般真实。而梦醒后,战将和仙女的样貌,是朦胧一片,只依稀记得,银甲傲立、白衣翩然,花海天河一眼望不到边……

    他转动眼球,习惯性的看向床尾那方帷架。借着从窗棂外射入的微光,他看到那里此刻已换成普通一物,墙上的挂画也变成普通字画……他这才想起,昨日临睡前,他已经将它们全部收起来了……案上烛火早已燃尽,空气中似乎还伴有一阵似有若无的药草香味。

    头不似昨日般疼痛,但身体却有些轻飘飘的。发现喉间有些干涩,想唤静夜为自己倒一杯水,却又想到她一定正在睡梦中,遂决定自己起身去倒。手一动,想掀开被子,却发现似乎被什么压住,他凝眸细看,趴在榻边的是——云思思?她不是早就回去休息了吗?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心中疑惑,他慢慢坐起身但并不惊动她。再看向四周,窗下桌边也趴着一道黑色身影。正枕在他随身携带的剑上,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貌,不过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他愈加疑惑,怎么他们都在这里睡觉?

    一阵风起,从半开的窗口吹向内室。吹到睡着了的云思思身上,感受到凉意,她缩了缩身子,肩上半搭的披风快要滑落。风南恒及时将它拉起,重新盖到她的肩头。又看了看夜痕,发现他也略微缩了缩身。

    风南恒揭开右边被子,小心翼翼想从榻尾落地。刚落于地面,头却晕了一瞬,身子也晃荡着,他赶紧扶住榻架。抬眼看了看云思思和夜痕,发现他们没有被他的动作惊醒,心内松了一口气。待不适感过去,他慢慢移动着脚步,取了帷幔上自己的披风,行至夜痕身边,轻轻为他披上。

    本不欲吵醒他,可向来警觉的夜痕这时醒了过来。他缓缓抬起了头,有些迷茫的眯起朦胧睡眼,在清醒一瞬后下意识要看向榻上。却在回眸时看到风南恒站在自己身后,身上还披着一件披风。

    他立马站起身来,身上披风也随着他的动作滑到椅子上,他却不管,一改平日清冷的模样,激动道:“主子你终于醒了!”

    风南恒觉得有些莫名,蹙眉望着他道:“我,睡了很久么?”

    夜痕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正待回答,榻边传来一阵响动。

    他们齐齐转眸看去,只见云思思立起身,正揉着眼睛。待视线恢复些,她盯着面前榻上已不见人影,大惊着站起身:“南恒哥哥!”

    “我在这……”风南恒从她身后回答道。

    云思思倏然转身,不顾身上已滑落在地的披风,一阵风似的扑向风南恒怀里。被她突然冲过来撞进怀中,此刻身体依然有些虚弱的风南恒堪堪往后退了一步,踩住了身后夜痕的脚。夜痕出手快扶稳了他。

    接着便是云思思眼泪横流哽咽道:“呜呜……你终于醒了!呜呜,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风南恒抬手抚上她的背,隔着有些加厚的衣服,竟也能感觉到她的背不似往日柔软,有些瘦削。他心内疑心更大,拍拍她颤抖着的背,转眸问夜痕:“我真的睡了很久?”

    夜痕点点头。矮身拿起椅上披风,为风南恒披在肩头。

    听到室内动静的静夜与凝烟这时也走进来,黑暗中借着月光望见风南恒三人,一时竟忘记行礼,只是大喜着异口同声道:“殿下您醒了?”

    “嗯!”风南恒应了一声。

    大喜过望的静夜和凝烟相望一眼,然后齐齐跪倒在地,磕了一头道:“谢天谢地,那位道长真神了……真神了……”两人跪地都念念叨叨不停。

    夜痕现已恢复了平静,慢慢走向烛台,点燃烛火,室内一下亮堂了。云思思也抬起了头,泪迹未干的看着风南恒。

    风南恒一头雾水,看到云思思脸色憔悴,尖尖的下巴好像是瘦了一圈,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思思抹抹眼泪,声音有些沙哑,道:“你睡了十天了!一直无声无息,太医也诊断不出什么毛病来……你知道吗?就算神医那么说,一日不见你醒,我都害怕极了……”说罢,眼泪又簌簌的往下落。

    风南恒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看向夜痕,发现他亦是脸色憔悴,询问道:“我睡了十日?”

    见到他点点头,复又喃喃道:“我怎么感觉,只睡了一会儿?还有什么神医?”又听到静夜凝烟二婢还在念叨,笑着对她们说:“你们快别磕了!我又不是死而复生!”

    静夜和凝烟微愣一瞬,这才笑着站起身来,走进他些,静夜道:“殿下,这十天来,可急坏了我们!尤其是云小姐,她几乎天天守在这里,饭也不好好吃,觉也没怎么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说到这,云思思脸色一红,低下头避开了风南恒为她擦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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