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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南恒麻木的动了动,发现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他低眸一看,原来是那个项链……他唇角微动,似乎想笑,最终却没有继续弯起嘴角。他将另一只手伸进衣内,拿出一方绣有桔梗花的锦帕。将其摊开,然后把桔梗项链包入锦帕里。行至前方一棵槐树下蹲着身,单手用树枝刨出一个坑,然后将锦帕放入坑中,最后将土填上。
做好一切后,他缓缓站起身,也不看方向,直直往前方走去。那身体也犹如失了魂魄,不明方向,不知归途,有种天涯任我飘零的落魄……
落日的余晖斜斜照射着大地,此刻已无风,远处农舍炊烟寥寥,直直飞入空中,没入云端;传来的鸡鸣狗吠声络绎不绝。晚霞在天边相聚,外出捕食的鸟儿也纷纷归巢。此起彼伏的山丘上,有一道落寞的身影正立于其中一处凝望远方。
一黑衣劲装的男子,正骑着高头大马在山道上疾驰,在他身后十几米外还跟着数名统一着装的带刀侍卫。落蹄声声有韵律踩踏在绿茵的草地,溅得簇拥成团的野花飞舞而起。
“吁~”为首一人突然勒住马缰,他身下的马儿因其突然动作高扬起前蹄,嘴巴张开“聿聿”叫着。待前蹄落地,又在不住踱步。待后方人跟上后,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其中一人。自己独自往面前一道山丘顶上走去,他落地无声,待走至其身后,拱手恭敬道:“主子!”
风南恒默了半晌,才回头看他。只见他满身风尘,脸上露出疲惫之态,足上一双鞋已被磨破,并且沾染了多色泥土。风南恒因长时期未开口,故而喉头有些干涩,声音也有些沙哑,他说:“让你担心了!”
夜痕抬眼看他,发现他面上一派平静,但目光无神,神情憔悴,嘴唇枯干,脸色透红。他心内担忧,却不知如何相劝。咽下早已准备好的话,只是开口道:“主子!该回家了!”
风南恒看了一眼他后方的坡脚下,发现还有几名暗卫静立着,他问:“有什么事?”
夜痕眉峰紧蹙,斟酌着开口:“自您离开后,皇上派人来恒王府,说十几日后便是您的生辰,这次要隆重操办……”
风南恒无动于衷,继续问道:“还有何事?”
夜痕略垂了头,低声道:“云小姐她……”又抬眼偷偷看了风南恒的反应,见他面色无异才继续道,“皇后娘娘已向皇上请求,欲为您……赐婚。不过婚期会征询您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风南恒才微有些动容,他眉间紧蹙,将手握紧。半晌才略松开,开口道:“走吧!”
说罢便率先提步往下走去,夜痕也紧跟而上。
到了山丘下,数名暗卫皆恭敬向其行礼,他淡淡应声。接过暗卫递上来的马缰绳,欲翻身上马。今日动作却不同往日般流畅,他身形微微一晃,脚未踩稳马蹬,幸而身边一名暗卫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倒下去。而那名暗卫抓住他胳膊的手,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滚烫。只见风南恒站稳身后,说:“无妨!”说罢,利落翻身上马。
这次他找准了方向,一路疾驰向回城的方向而去,本不用穿过那片槐花树林,他却绕了过去。停在其中林中央,四下望了望计算了方位,便下了马。夜痕也步步跟随。
风南恒找准埋了桔梗花项链的那棵树,用树枝将它刨出。然后取出锦帕放在手心,展开后看也不看一眼便直接拿起项链,将那方已经脏了的锦帕随手丢下,起身重新上马,头也不回直接扬鞭前行。
夜痕想也不想,捡起他故意遗落的那方锦帕,抖抖上面泥土,然后小心收起来放进衣内。转身也快速翻身上马,带领暗卫追了上去。他的脑中也在不住转动,现在怀中的锦帕上的那朵桔梗花,是自己主子亲手描摹的,又遣宫中最好绣娘绣上,日日如宝的带在身上,现在却连同桔梗项链一同埋入土中……心知在分开期间,肯定又发生什么事了,这事一定与云深深有关。他现在的表现,与祭祀大典结束时的神情,有了很大变化。短短半日,他的身体也像是害了一场大病般。想到此,他更加落鞭如急雨,堪堪赶到离风南恒马匹后侧方。
纵然众人一路疾驰,一行人到达恒王府时,天际也已换上夜暮。大门前的灯笼也已点燃。他翻身下马,带病身子因急速颠簸,刚一落地站不稳脚跟,幸而早已算准的夜痕及时将他托住,未让他倒下。
他站稳住身形,放开夜痕的手,一步步往府内走去。穿过花园,走上长廊,前方就迎来一位女子。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向急急赶往自己身边的云思思。
在长廊间栏上挂着的灯笼的照耀下,云思思的眼中散发着一种光彩。娇美容颜染上一层霞色,朱唇微翘,喘息声未止。看到风南恒不发一言的盯着自己,她娇羞低了低头,低声开口道:“南恒哥哥!”
风南恒依旧不发一言地看着她,手中紧握的桔梗项链,又将他手心刺得微疼。身后夜痕担忧道:“主子!”
风南恒移开目光,手微松,终于开口道:“来我书房,有事对你讲!”说罢,先行移步往前而去。
云思思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当接到皇帝所下圣旨的那一刻,她的心好似终于得以尘埃落定,满心的幸福不住蔓延。可是想到刚刚风南恒瞳眸暗沉,深不见底。望向自己时,又好像在拼命挣扎着什么,她的心就止不住的乱跳。
身旁雪芙见她不动,忙担忧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姐!”
云思思回神,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跟上风南恒。
到了书房,风南恒遣退了所有人,独留云思思一人。他走到桌案前,却也迟迟不开口,云思思站在他身后也愈发忐忑。
屋内极静,云思思似乎再也熬不住,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风南恒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很温柔的同自己说话,很耐心的陪伴自己。而此刻,他却留给了自己一个冰冷的背影……她小声开口:“南恒哥哥……”
闻言,风南恒微抬头。然后转身看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自脸颊到脖根,都有一片不太正常的红,嘴唇也有些干裂。她有些惊慌的伸出手,指着他的脸,急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风南恒不答她,只是伸出右手,平摊开那条项链,淡淡道:“你不是想要吗?现在我把它给你……”
云思思听言,眼光从那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一直望向他的手心。摇摇头道:“不要,我不要……”
风南恒平淡地说:“拿着它,若有机会,可以回家!”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不!”云思思终于带泪大叫,拼命摇着头,“我要嫁给你!我不要回家!”
“我…不会娶你的……”风南恒说。
云思思泪水不停,大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会娶我?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姐姐她已经走了,你为何还不能接受我?”
蓦然又听到她提起云深深,风南恒手捂上胸口,眉目紧皱,好似有些痛苦的弯了弯身子。云思思大骇,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焦急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了?”
一直守在外面的夜痕,听到里面动静,一个箭步推开门走到风南恒身边,扶住他的身子。云思思伸手为风南恒轻抚胸口,他却突然又一口喷出鲜血,缓缓的就软了身体,嘴角残留着一抹腥红,而手中的桔梗花项链却越攥越紧。
夜痕忙抱住他,让门外守侍的侍卫进来帮他将风南恒平躺抬出书房,往寝殿而去。他早一步便让凝烟请了太医,到了寝殿后,太医也赶到了。
太医诊断完毕,夜痕忙问:“太医,二王子他怎么样?”
太医走向外间,才说:“二王子是因心受深重打击,一时心伤郁结胸臆,心火喷薄而出也就好了一些。至于全身发热……倒像是不同一般病症……”太医蹙眉,半晌道,“我还需再仔细研究一番……嗯,他是不是一日未进水米?曾经有段时间饭食不进,乱了饮食规律?”
夜痕蹙眉,想到当初那段时间,主子几乎日日茶饭不思,睡不安寝,直到云思思到来后,他才有些好转,但夜间……他闭了闭眼,缓缓点了点头。
太医了然,继续道:“二王子此时脾胃虚弱,日后定要精心调养,不可伤胃。我先开几副药方,你们隔两个时辰便要给他吃,尽量不要提起他心伤之事,但这心上伤口还需自我调理方能痊愈……至于发热症状,还需等二王子清醒后同他探讨探讨,再作打算。”说罢停滞一瞬,继而叹息道:“唉,二王子医术高湛,现下居然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听闻太医的话,夜痕蹙眉看向风南恒那方,久久不言语,半晌对太医说:“还请太医对此事先不要声张!”
太医自然明晓其意,白日里天之异象他亦是亲眼所见,但他身为太医,不得干预朝政,亦不敢妄言皇家之事,尽力做好自己职责所在方为处事之道。知其担忧,也不多说什么,重重向其承诺,便与婢女静夜同去取方。
夜痕送走太医回来时,正看到云思思用热毛巾为风南恒擦脸颊、脖颈,目光下移,发现他的手里似乎还紧握着什么东西。默了一瞬后走上前去,想掰开他的手取出他手中之物,本以为他已无意识,却不曾想,他握得极紧,自己的动作非但未把他的手指掰开,还把他给惊醒了。
见他如此,夜痕停住手下动作,缓缓收回手,站直身满面担忧的看着他。
风南恒将目光移向云思思的脸上,发现她双目已经哭红,心下有些不忍,别开眼后说:“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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