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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风南恒睁开眼眸,刚刚噩梦的余悸依旧盘桓在他脑海间。他从榻上坐起来,定定神抚上额头,一摸全是冷汗。
转眸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是漆黑一片。
他掀开蚕丝薄毯,下榻走到窗前,遥看黑沉天际。定眼瞧去,西北部有一颗星星在今早黎明前显得格外明亮,好似一望无际的如墨夜空中突现的一点光芒,亦或是茫然无边所需的一点滴希望。
带着清新植物香味的风吹向他的面颊,吹干了额上的汗渍,也再次吹醒了他不用刻意去铭记的无限思念的心……
站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外,传来侍女静夜的声音:“殿下,该起床准备早朝了!”
风南恒回过神来,收回了放向西北方向的目光,淡淡对静夜说:“你们进来吧!”说罢,便离开窗台,往里间走去。
静夜与凝烟应声进来,看到风南恒是从窗边走进来的,心下有些疑惑。照理说二王子从来都没有过要下人提醒起床准备早朝的时候啊?看他被风吹过微微凌乱的头发,似乎也早就醒了,可似乎他忘记了今日要准备祭祀大典之事呢?相视一眼也不多言,照旧为风南恒整理朝服。
里层穿好,凝烟将外层夏式杏黄色大襟长袍取来,准备为他穿上。他看见后疑问道:“怎么穿这件?”
“殿下,您忘记了吗?今日有祭祀活动……”凝烟恭敬回答道。
凌风国千秋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是凌风国统一凌风大陆的纪念日子,每年都会有祭祀活动。而上至皇帝皇子,下到黎明百姓,皆沐浴斋戒严格管束,着装也有讲究。
“嗯!”风南恒恍然,这几天还为这祭祀之礼忙碌,今早竟把这个日子都给忘记了。
静夜见风南恒想起来了,继续为他穿上长袍。以冠补履,腰间束敛作襞积,披肩领,熨褶素接袖,袖端作马蹄式。
另有小婢女为他打来净水,他迅速洗漱完,坐于铜镜前,由凝烟为他束冠。
看着镜中的凝烟,他的记忆又一次飘远。仿佛还是那个明媚的女子,轻轻为自己洗头发……那个时候,还在途中睡着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后来,吃了她亲手做的菜,她对自己的头发那么有兴趣……这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殿下!”凝烟为他束好冠,见他依旧不动,低声提醒道,“已经束好了!”
风南恒马上回神,苦笑了笑,他总是这样想,总觉得身边好似到处都是她的影子……他站起身,往外间走。
这时天空已经吐出鱼肚白,而那颗明星却并没有被掩藏了光芒,依旧在西北天际闪烁……
他走出门外,与适时出现的夜痕一同往殿外走。刚行至殿门外,云思思也迎面向他走来,身后跟着雪芙。
“南恒哥哥!”云思思甜甜唤道。
风南恒和夜痕站定,等她走过来。她今日也是穿着隆重的祭祀服,头戴那日赠给她的银凤,高贵且不失庄重,妆容精致又得体,较之往日,更显得明媚艳丽,容光焕发。
风南恒看她走近,受过雪芙的礼,便冲云思思微微一笑开口道:“你穿这一身也很合适!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去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下?”
云思思低头抿嘴一笑,道:“我听雪芙说过你们的祭祀典礼特别重要,我不想迟到……”而事实上,她只是想跟他一起去罢了!
风南恒颔首,对她的识大体很是欣赏。又开口替云思思做出建议,他道:“要不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然到时候会弄得很晚才能有的吃……”
“那你呢?”云思思下意识抬头便他道。
“我是男人,自然是可以坚持的!”风南恒一笑,回答道。
“那我也不吃,我也可以坚持!”云思思说。
风南恒愉快地笑了一声,道:“那好!不过要是实在饿,你就回头偷偷去吃点!”
云思思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古人如此注重祭祀神佛祖先之礼,而风南恒还会这般跟自己玩笑,他应该是怕自己会紧张而故意这么说的吧!而不是真的不敬神佛。
“走吧!”风南恒开口道。
云思思点点头,然后与他并肩而行,夜痕和雪芙走在他们后面。
几人穿过花园长廊,风南恒想到上次在宫中,云思思发生的那件事,怕她还会因此心有余悸,故而开口对她道:“到了宫中,我不在你身边时,夜痕会在暗中保护你!”
云思思一听夜痕的名字,脑中现出他的冰冷模样,忍住了心中的惧怕,答了一声:“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么害怕夜痕,反正只要他露出冷冷的眼色,她就会有一阵寒噤。但他对风南恒的安排,向来是严格遵守,故此,也安心不少!
出了王府大门,云思思上了马车,风南恒和夜痕则骑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马在前方领路。
一路行至宫内,接受了守门侍卫的检查,便进了宫中。风南恒让夜痕送云思思到他母后那处,与公众中女眷汇合。而自己只身去了凌风皇帝的至尊金殿,用来举办朝事的承天殿。
风旭轩等其他皇子已经到了,还有朝中官员也正陆续前来。
吉时到来前夕,皇帝也穿着隆重祭祀龙袍,到达承天殿。
时辰到,斋宫鸣太和钟,皇帝起驾率众臣出殿门,经云龙大石雕,前往太极殿。皇后也率一众宫中女眷从翔凤宫出发,至太极殿门口与皇帝并肩站立,众女眷与朝中众臣分流而立。
此时钟声止,鼓乐声起。
以钦天监冰灵幽禁士为首的众禁士,已穿上祭祀常服,排列于太极殿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下,每隔三级台阶便立一名禁士。
皇帝牵起皇后的手,一起踏上石阶,接着是风旭轩风南恒,然后是一众妃嫔、皇子、公主,云深深也走在其中,朝臣包括冰灵幽紧随其下。
走完几百步台阶,然后是一履平地,延接至太极殿门前。走到殿内,前方便是一个巨大且古老的鼎炉,上面插着已燃的三只圆柱体长两米的红色佛香,从中冒出的青色烟雾悠悠飘散开,空气中充斥的都是这种清幽的佛香味道。
皇帝领众臣子往鼎炉左边走,皇后领众女眷往右边走,行至里间,又是一片豁然开朗。
百阶长提延展至那圆顶天坛,皇帝又牵起皇后的手往前方走去,后方众人跟随。至被汉白玉石栏住的天坛下,众朝臣都止步。而皇帝带领皇后,以及身后的风南恒和风旭轩等皇子公主,依旧往已备有祭祀用的酒品、香蜡、瓜果、鲜花等物的祭台前行去。
此时日光大盛,鼓乐声止。
皇帝一人登上祭台,燃起已准备好的香烛。这种烛火若没有强劲之风将它熄灭,是不会随意熄掉的,故而就算是这凌风国最高的天坛之上,它也不会灭掉。
站在祭台上,上可仰望苍穹视线丝毫不受阻挡,下可俯视众生宛如天降圣主。
多少有野心的人,欲站到那个位置,不顾手足情,只为一己权倾天下。到头来,也不过是过眼繁华……
以前的风南恒早就看透了这点,觉得那不过是一场闲富贵,拼尽全身力气争来,虽得还是失。
至尊权力只为得一世宠荣,到死时反增了一个念字,如负重担;一身清闲品一世自由,到死时自由来去了无挂,如释重枷。
不如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好任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欲问现如今的他,已被几座大山强压。自个儿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不若让更多的人享尽荣华……也好度过这漫长年岁,纵然不为本心,但谁又能有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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